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酒晚意

分类:2026

作者:酒晚意
更新:2026-03-03 10:37:07

  行至沐华殿外,王公公拂尘轻扬,笑吟吟的:“小侯爷且在此稍候,圣上正在汤池净身。”
  洛千俞颔首应下,只得坐在沐华殿里等着,一转头,却看到身边下了一半的围棋。
  与其说是下了一半,不如说是局死棋。
  ——黑白子犬牙交错,黑棋如蟒,盘踞成了阵,将白棋牢牢困在右下角的一隅。
  这个架势,好似被蟒蛇缠绕的困兽,白棋每一处气眼都被黑棋牢牢封死,再两子,只需黑蛇吐信,便能将其一口绞杀。
  还真是个再无生机的死局。
  小侯爷看出了趣味,好半天没挪开眼睛。
  穿书之前,他爸最喜欢下围棋,还常将他按在棋盘旁观战,如此耳濡目染,导致他了解规则,但顶多勉强分清胜负死活,是个会下的水平。
  但眼前这盘太有意思了。
  洛千俞指尖悬在棋盘上方,望着黑棋皱了会儿眉,接着屈指夹起白子,落向棋盘左上角的星位。
  这一子似乎与死局毫无关联,下一步,第二枚白子斜插黑阵腹地,原本密不透风的黑蟒包围圈,裂开了缝隙一般。
  洛千俞顺势在中腹再落一子,看似松散的三子竟与右下角残子遥相呼应,截断了黑子归路。
  如果最后一子封住气眼,被困的白棋就如破茧而出的蛟龙,反倒将黑棋绞成了瓮中之鳖。
  小侯爷落子的指尖尚未收回,便听见屏风后传来声响。
  他的手一僵,默默把棋盘还原,一颗又一颗。
  没等放下最后一颗,那脚步声已至,被改的棋盘还未消抹干净,洛千俞心尖一跳,把那颗扭转乾坤的白子握在手中,转头,俯身跪地行礼。
  他不用抬头,已经知道来人是谁,因为自己隐约闻到了那人身上的龙涎香,他喉间发紧,垂首道:“臣参见陛下。”
  没等到平身二字,下一句,成功让小侯爷颈背一抖。
  “下啊。”
  帝王的声音自头顶压下,那人似乎在垂眸看着他,眼前的人刚宽完衣,散落的乌发并未擦干。
  男人一身黑色龙袍,外袍敞开,混着氤氲水汽,发梢的水珠滴落而下,落到小侯爷眼前的地砖上。
  洇开细碎水痕,啪嗒声音细不可闻。
  他听到皇帝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慵懒,意味不明,“又要装乖?”
  “落子,朕准你下完。”
  话已至此,洛千俞无法推脱,好歹没提起上次御书房被打断的事,他巴不得对方忘记,只是那颗白子仍握在手中,沁了汗,都有些发烫了。
  最好还是别让皇帝发现他已经背着人家差点下到最后一步了吧……于是抿唇,装作无事地落座,又拾起一颗,下到方才的位置。
  圣上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盘中的黑子。
  两人就这样对弈起来。
  虽是扭转了最初死棋的局势,可到最后一步,小侯爷犹豫一瞬,故意露出个破绽,输了这盘。
  谁知没等小太监清理棋盘,洛千俞听到皇帝幽幽的声音,“再故意输的这般拙劣,就换你父亲来。”
  洛千俞:“……”
  待棋盘清理结束,皇帝仿佛兴致未褪:“再来一局。”
  两人连下几局,洛千俞一开始还在苦心琢磨如何隐蔽而不着痕迹地输掉,谁知皇帝的黑子步步紧逼,倒令他恼火起来,胜负欲也跟着被吊起,也顾不上如何优雅输掉,恨不得把皇帝摁在棋盘上摩擦。
  于是垂眸凝思,睫毛敛下,如鸦羽般细碎的阴影都随之凝住。
  他中途赢了一局,接着连输三局,显然棋艺在他之上,洛千俞心里赌气,不想玩了,还不能显露。
  毕竟对方是书里出了名的疯批皇帝,要是在最尽兴时打断他,保不齐还要怎么折腾自己。
  在小太监躬身整理棋盘时,少年望着上面的黑白棋子,停顿俄顷,忽然道:“陛下,已经下了四盘,日头都要落了,如此劳累有损龙体,不如换个快些的玩法。”
  皇帝一抬眼皮:“什么玩法?”
  洛千俞说了。
  对方愣了下,像是头一次听说:“五子棋?”
  洛千俞点点头,“陛下,规则很简单,五子连成一线就算赢。”
  接着,仗着上学那时没少在纸上与同学画格消遣,研究出不少独家秘技,欺负皇帝是个新手,小侯爷连赢三局,心里舒坦了不少。
  舒坦完,又有点担心这狗皇帝输不起,谁知一抬眼,却发现对方脸上并无愠色,相反,像是有些新奇。
  接下来,皇帝似乎摸清了门道,在他埋坑时一一察觉,每当洛千俞设局,总能见招拆招,后期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步一个陷阱。
  小侯爷利落地连输两局,彻底老实,又不想玩了。
  目光瞥向殿外渐暗的天色,他适时提醒,“陛下,时辰不早了,宫门要落钥了。”
  若是普通大臣,能有机会与圣上对弈,都是求来不易的恩宠与机会,但小侯爷不一样,他只想跑路。
  “你手里攥着的那颗,要藏到什么时候?”皇帝垂眸睨他,声线沉沉碾过,愈显磁性,尾音似笑非笑地扬起,“怎的,想将朕的棋子私藏回府?”
  小侯爷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与皇帝对上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血色瞳仁里。
  这个时辰,宫人陆续掌灯,烛火摇曳间,皇帝眼尾微挑,瞳色极浅,愈衬得五官深邃,若能忽略掉那帝王无端透出的威慑压迫,竟隐显有几分异域之感。
  洛千俞成功被这话调弄臊到,默默红了耳尖,心里暗骂狗皇帝:“……臣不敢。”
  一颗棋子攥了快两个时辰,手心都红了,棋子硌着的地方隐隐发白,洛千俞默默把白子还回去,揉了揉手心。
  皇帝未说话,却在这时忽然问:“膝处怎么样了?”
  洛千俞一怔,是说他上次在御书房跪伤了膝盖的事?
  遂斟酌道:“谢陛下关心,臣好多……”
  “让朕看看。”
  洛千俞默默改口:“…还没好。”
  皇帝:“……”
  正当小侯爷心中揣度,这个话题会不会继续时,却听皇帝再次开了口,“这是什么?”
  男人目光落在他的膝处,洛千俞也跟着看去,瞥见自己的膝处好像隐隐约约鼓起一块……是护膝!
  脑中警铃大作,他这次垫的太多,站立或跪着时无从察觉,可这么一坐下,即使有外袍遮挡,仔细看,竟也能瞧出端倪。
  小侯爷心一沉,指尖死死攥住衣摆,膝头的软绒垫隔着锦袍发烫,喉结动了动,干巴巴一笑,干涩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回陛下,没什么。”
  他的圣上却没放过他,不仅认出了是什么,还拆了下去,“这是…护膝?”
  小侯爷低下头,不再与圣上对视,也不说话了。
  皇帝拿起他的护膝,端详了一阵,指腹压下,触感绵软的过分,比寻常的护膝还要软且厚,仿佛压在了云絮上。
  接着,他将护膝反面朝上,刚翻过来,便掉出了两片狐绒软垫,落到地板上。
  洛千俞:“……”
  小侯爷头更低,都要低到桌案下面去了。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低笑了声:“你倒是有备而来。”
  “怎么,上次罚你罚重了,被朕罚怕了?”
  “……”小侯爷语塞,拨浪鼓似的摇头,被抓包是被抓包,但承认是另一码事,他才不上当。
  早知道这样,面圣前他就先去看看苏鹤下章写的内容,还能有备无患……不,苏鹤的话本围绕着闻钰展开,并不会详细写他们这些攻之间的交集,提前看了也没用。
  “洛千俞,把裤腿掀起来。”
  这一次,这句话的感觉便不再是玩闹或商量,更像是旨意。
  洛千俞喉头一动,相当没出息地从了。他掀了外袍,捏住裤腿边沿,卷到膝处,怕往下掉,还要自己挽着裤脚。
  露出的小腿白如雪色,骨肉匀称,再往上,膝处隐隐还有上次罚跪后未彻底消退的印痕。
  “这么久了,还有痕迹?”
  洛千俞想遮,偷偷瞥了眼皇帝的神色,终究没动,却也没说话。
  捏着裤脚的手心发白,指节却泛上薄红。
  “幼时还嚷嚷着要执戈戍边,参军打仗。”皇帝目光掠过他膝处皮肉,尾音裹着调笑,“你这样的,莫说兵刃相向,箭头擦破一点皮,都要哭哭啼啼。”
  “……臣才不会哭哭啼啼。”洛千俞最讨厌别人说他这个,换成旁人早就翻脸,然而此刻对象是皇帝,只得压下闷气,梗着脖子辩解,“臣从来不哭,自束发起就没掉过眼泪。”
  “是吗?”皇帝嗤笑一声,指尖叩着龙椅扶手,“当初磕掉门牙,拽着太子衣角哭的原来不是洛世子,是哪个不怕死的替身?”
  洛千俞一怔,喉结微动,还有这种事?
  这段记忆确实模糊,别说自己,恐怕原主都不记得了,可这迟滞的一沉默,落在旁人眼中,倒像是提到先太子时不自觉的怔愣失神。
  天色见暗。
  王公公上前一步,提醒圣上到了晚膳的时辰。
  皇帝没作声,此刻倒像是褪了兴致,倦意漫过声线,抬手道:“朕乏了,时辰不早了,退下吧。”
  小侯爷如释重负,起身行礼,随引路小太监出去了。
  夜色漫过宫墙,洛千俞望着宫门外孤零零候着的马车,才恍然想起,闻钰今日不仅没随他进宫,人也不在太学,他给闻钰放了假,允他回去探望母亲了。
  待回了太学,洛千俞仅纠结了三秒,便决定从自己的学宿调头,晚上去太子那儿住。
  没办法,太子的床实在太舒服了,舒适程度堪比现代豪华大床,还有酷似露天温泉的汤池,作为土生土长现代人的小侯爷很难不心动。
  既然先太子对原主很好,自己没必要一味推脱拒绝,毕竟穿书已经够苦了呜呜……
  昭念不知闻钰离开,所以也没跟到太子学宿,难得是小侯爷独处在家的一夜,他简单沐浴洗漱,换了里衣,清清爽爽,早早便进了被窝。
  睡意正沉时,他忽然听闻一丝动静。
  当床的外沿向下陷时,小侯爷睫羽一颤,忽的抽出枕下折扇,倏然朝那人抵去,因为困得难受,他咬牙道:“柳刺雪,你有完没……”
  折扇一端被人握住,那人轻声道:“阿俞。”
  洛千俞一愣,才彻底睁了眼,发现来人竟是楼衔。
  紧绷的神经瞬时松懈下来,困意再次席卷,小侯爷松了口气,也不再与来人争折扇,他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旋即翻身,躺了下去,装似继续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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