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近代现代)——逐芒

分类:2026

作者:逐芒
更新:2026-03-03 10:05:29

  坦白来说,这盏灯做的不算好看,和老板摆在店里的样品可谓是两模两样,可李牧寒就是喜欢得不得了,每次过年打扫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取下来抱在怀里擦得增光瓦亮,不知道的还以为伺候古董呢。
  江恒有次为这事笑他,说他转了性子天天折腾这堆破竹烂麻,以前那个小守财奴连影子都没了。
  李牧寒故意呲他:“要不是有人总是言而无信放我鸽子,我至于只出去玩过几次吗,天天抱着这个破灯当宝贝……”他对着江恒脾气丝毫不遮掩,把怀里的灯往江恒手里一丢,“你擦去吧,我再也不碰这个破灯了!”
  见他真生气了,江恒又心疼起来,后悔自己怎么嘴这么贱,说出这种招人讨厌的话,面对李牧寒的这些控诉,他理亏,也愧疚,好几次说好了带他出去玩两天,甲方那边一个电话,这些计划就泡汤了,让李牧寒白高兴一场。
  李牧寒体谅江恒的辛苦和不易,从不为这些事和他闹脾气,江恒稍微哄两句他就好了,像打蔫的花稍微浇点水又宽厚地展开花瓣,不计前嫌地扬起脑袋,事情自然也就轻轻揭过。
  江恒看着上一秒还被李牧寒宝贝着的灯被恶狠狠一把甩飞,含着一股子气回房间,“哐当”一声门响。
  “寒寒,开门,哥错了”,江恒苦笑着敲门,“我刚才没过脑子胡说八道的,把门打开,哥哥给你道歉好不好?”
  “……”
  江恒软着语气哄人,里面愣是半点儿声音也没有。
  “之前都是我不对,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你生我气是应该的,这样,你把门打开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你想怎么样都行,我绝对不反悔……”
  话还没说完,房间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
  “真的吗?”
  江恒正好能看见李牧寒圆圆的小发旋,小孩儿憋着股气,垂着脑袋根本不去看他。
  “当然是真的”,江恒笑了,揽着李牧寒的后脑勺把人转了个个儿,顺手推着人进了房间,“说吧,想要什么?”
  “我想去海边度假,和你一起。”
  “可以,但是要等天热一点,等我安排安排手头的工作,这次一定去,我保证。”他一边说一边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李牧寒瞪他一眼,毫不留情地窝起他乍着的那几根指头,明明心里已经不生气了,嘴上还不肯饶人,不冷不热地嘟哝:“谁稀罕你的保证……”
  后来,海边自然是没有去。
  不是江恒不守信用,而是李牧寒在那晚之后当了逃兵。
  李牧寒叹口气,费力地从被窝里掏出只胳膊盖在眼睛上,去遮眼前刺眼的光。
  又回来了……
  又回到了这间他闭着眼都能走路不打磕的房子,虽然只看着了一个天花板,可家里类似这样充满回忆的布置数都数不清,折腾了三年,兜兜转转一大圈,现在又回到原地,到底是图些什么呢?
  还是这么狼狈,晕在飞机上被江恒抱回来的。
  李牧寒不敢想自己该有多窘迫,只稍微想象一下那副画面,他就臊的不想睁开眼。
  从现在起,他又要和江恒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虽然李牧寒二十四年的人生中有过半时光都是和江恒同饮同眠,可现在……总归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尤其是,在江恒对他说了那样一番话之后,他就更别扭了……
  房间门打开,江恒倚在门口不知笑着看了他多久,“醒了不吭声,想什么呢?”


第62章 哭泣
  “这是我的房间,你不能随便进来。”
  李牧寒不知自己刚才对着头顶的吊灯失神的样子被江恒盯着看了多久,有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奇怪的表情来,心虚地对他撂下一句话。
  江恒很赞同似的点点头,“没错,但是这间卧室我已经住了三年了,现在是我的房间。”他自然地坐在床边,侧身看着他,抬手摸摸他脑门温度。
  李牧寒被他惊得眼睛都放大了,什么意思?江恒犯什么病,难道这三年他真睡在自己的卧室里?为什么呢?他推开江恒的手,“你有毛病啊,你不是要退掉这间房子吗,自己住在这间卧室是什么意思?”
  “我原本是要退的,可有人撒谎骗我回来,回到这个房子里让我留下一段忘不掉的回忆,你说,我该怎么办?”
  江恒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愤怒、悲伤、思念和怨怼都深深藏在眼底,他看向李牧寒的眼神却像平静的湖面。
  李牧寒别过头去,不敢和他对视。
  “有个人为了折磨我的心,把自己和我全都灌醉,动作没轻没重的把自己伤成那样,连身体也不要了,那么狠,让我……让我记一辈子都忘不掉,寒寒,你说我该怎么办——”
  “——别说了!”
  李牧寒牙关紧咬,不敢再听下去。
  江恒不依不饶地按住他瘦削的肩膀,“寒寒,你告诉我,你要是我,你会怎么办?”他一双眼睛通红,一半是因为伤心,一半是这些天照顾李牧寒累的。
  他手下并没用多少力气,李牧寒却半点儿挣脱不开,这个人,他总是没办法做到毫不在意地一把推开。
  “那个人骗心骗身,把我在手心里玩得团团转,你说,我该不该生他的气,嗯?”
  李牧寒的眼角有泪水沁出,悄无声息地落在枕套上,洇出一个漩涡。
  “他说他去买早饭,我说在家里等他,结果呢?你猜结果怎么样?”江恒语气压着火,像座休眠的火山,光呼出来的气息就滚烫得足以灼伤别人。
  “你说话呀,嗯?”江恒宽阔的肩膀发着颤,悬在眼眶上的泪珠终于一颗一颗收敛不住地掉下来。
  “我,我不是……”李牧寒咬着嘴唇,又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什么?”江恒把他苍白的嘴唇从牙齿中解救出来,指腹从饱满的唇珠上辗过,用了几分力道,让李牧寒记着这股疼又不至于伤了他,“你没骗我?还是没跑路?你说啊!”
  江恒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李牧寒脸上,沉重得像铅一样,李牧寒动弹不得,看着江恒红透了的一双眼睛,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心疼。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恨、会怨,是江恒的逃避让他这三年过得这么痛苦,是他的犹疑给了自己希望又残忍的扑灭,人的勇气是不可再生的产物,这次鼓足了勇气开口要的东西,下一次或许就不敢去争取了,江恒不肯迈出的这一步,已经消耗了李牧寒所有的勇气。
  可当江恒把这三年的煎熬和难过清楚地剖白在自己眼前时,他的心还是不可自抑地抽痛起来,江恒的眼泪依然可以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眼泪,他还是见不得他伤心。
  江恒眼泪越掉越急,声音哽咽:“我说在家等他,他答应了,我等了一天,天都黑了我才去报警,警察只找到了他丢弃的手机和掰断的手机卡,三年了!明明答应了我的!李牧寒我问你,你买的早饭呢?”
  “我说在家等你,让你早点回来,你答应了的!”
  “我等了三年!我不敢退租,我害怕某个下床翻脸不认人的小王八蛋有一天会良心发现,想起来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会回家,那个人还在家里傻兮兮地等着他!”
  “我没有办法,到处求人找人都没有半点消息,我只能拼命挣钱,再低声下气地求房东,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你猜我是为了谁?”
  李牧寒感受到江恒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简直要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两只手伸到身前推拒他,“江恒……江恒,你冷静点,你发疯了吗?”
  江恒倏尔嗤笑出声,“我是疯了,我早就被你逼疯了!”
  “哪个哥哥能接受自己和弟弟酒后乱性,下床后却连人都找不着!你让我怎么想,你让我之后的日子怎么过!”
  江恒终于彻底崩溃,埋头在李牧寒颈窝,无法克制地痛哭出声。
  李牧寒睡衣肩头被打湿,江恒快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没有过这样的失态,也从未如此放纵过自己的感情,他哀切痛心的哭声在如墨似水的夜里格外清晰,声声砸在李牧寒心头,让他也不好受。
  “哥,别哭了……”李牧寒勉力从江恒身下抽出自己的胳膊,强行抬起他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去擦他满脸的泪,江恒这副样子不想让他看到,顺势埋进他手心里,眼泪一时停不下来。
  “江恒,起来,你压得我喘不上气……”
  李牧寒忍无可忍,弱声弱气地求饶。
  眨眼间压在他身上的大山瞬间消失,原本埋在他怀里哭的人装了弹簧一样坐起来,“难受了?我看看……”
  “怪我,你身体还没恢复呢,我不该说这些。”
  江恒随手从床头扯了张纸,擦了把自己一塌糊涂的脸,“我给你把制氧机插上”。
  李牧寒胸闷气短,还没恢复过来,只能滴溜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江恒在卧室里前前后后地忙碌。
  这个卧室里江恒添置的东西还真不少,原本的大衣柜和书桌被挪走,换成了制氧机和一套心电监护仪,旁边是个连着台面的直饮水机。
  江恒又从斗柜里给李牧寒取要吃的药,原来他早已经把李牧寒养病要用的一应物品都归置好了。
  床头柜角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被包上了防撞条,屋子里甚至连给他借力的把手都安好了,就是因为他养病身上没力气,容易摔倒。
  才回家不到一天,江恒就已经把一切弄得井井有条,不知道他前些天花费了多少心思。
  江恒给他带上鼻氧管,又撑着他的背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先把药喝了,一会带着鼻氧睡,医生说你现在心肺功能还很弱,睡觉容易缺氧。”
  李牧寒乖乖就着他的手喝药,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江恒看,只从余光中看到江恒的鼻头眼眶都是红的,声音也带着哭过的浓重鼻音。
  “稍微坐一会儿,躺得太久了,身上都僵了,我给你揉揉。”不等李牧寒同意,江恒就熟练地活动着李牧寒身上硬的快要生锈的关节,他手法娴熟,做起这套动作来不像是新手,倒像是专门学过。
  李牧寒躺了快一个月,骨头和关节都要酥了,身上的肌肉也软得厉害,江恒就像和他连接了共感系统一样,不用说话,甚至眼神交流也不需要,就知道他哪里难受,准确地替他按摩着,从手臂到双腿,甚至连双脚也不放过,李牧寒舒服得直哼哼,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这套动作江恒确实不是第一次做,李牧寒刚从CCU转出昏迷的那几天,医生害怕他躺久了长褥疮身体机能退化,教了江恒怎么样护理病人,江恒恨不得一有空闲就给他按摩,早已经练出些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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