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近代现代)——逐芒

分类:2026

作者:逐芒
更新:2026-03-03 10:05:29

  “你这些天住哪,带我回去好不好?”江恒软下语气,不想再刺激李牧寒。
  李牧寒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全是红血丝,泪花就在眼眶里打转,他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筒子楼离学校很近,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不到十分钟,就拐进了一个黝黑潮湿的小巷道,越往前走路越狭窄,头顶是各家各户自己用铁丝拉的晾衣架,上面晾满了衣服,杂乱无比。
  七拐八拐,总算走到筒子楼的楼梯口,李牧寒蒙头爬了四层,已经开始手脚发软,爬第五层时眼前一黑,差点仰倒摔下去,幸亏江恒反应快托了他一把。
  江恒被他吓得心砰砰直跳,二话不说,上前架着他走到了家门口。
  李牧寒从兜里掏出把钥匙,插 进锁芯,吱嘎两声,老旧的门锁被打开了。
  昏暗的房间一览无遗,一张掉漆的铁架子床,一张旧木桌子,发霉的天花板上吊着颗灯泡,还有一个只剩两片叶片的风扇。
  李牧寒把书包随手扔在桌子上,把灯泡用细绳拉着,就开始捣鼓桌上的小煮锅,两包方便面,他只有这个东西能给江恒吃。
  不到五分钟面就煮好了,他连锅推到江恒面前,自己一言不发地扑倒在床上,随便团了团被子就睡着了。
  强撑到现在,他真是一丝一毫的力气也没有了。
  江恒看了眼面前煮好的泡面,又转头去看李牧寒,听他沉重的呼吸声就知道此刻他定是难受坏了,于是起身坐到床前,摸他的额头。
  温度挺高,他不敢耽搁,跑下楼找了家小诊所开药。
  他拿到手机后就发现,他所有的银行卡都已被冻结,现在全身上下仅有微信里的一万零花钱。
  开了布洛芬和蒲地蓝,江恒又顺带买了点粥和点心,李牧寒病着,怎么能随便糊弄着吃泡面呢。


第18章 拥抱
  再次回到房间,李牧寒已经睡得不省人事,江恒虽然心疼他,却又不敢纵着他烧下去,拍拍脸蛋把人喊醒了,坐在他身后把他半抱着喂粥。
  李牧寒迷迷瞪瞪的,眼还没睁开就被塞进一口温热的甜粥。
  他顿时回过点神来,嘴和脑子却不在一个频道。
  “面坨了。”
  江恒又吹凉一勺粥塞他嘴里,“知道,先喂你吃。”
  “吃不下,我,我反胃。”李牧寒推开他,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感觉。
  江恒心里极为难受,出了这么大的事,李牧寒恐怕心理已经出了问题,别说他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江恒这个快要成年的人,也几乎要经受不住。
  父亲和继母骤然离世,他还来不及悲伤,就收到了江氏破产和弟弟失踪的消息。
  他没有时间去痛哭流涕,当务之急是找回弟弟。
  可现在,找到李牧寒,亲眼看到他这副样子,江恒却有些慌了神。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那等会儿再吃,你躺会儿,等吃完饭再吃退烧药。”
  李牧寒听了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动作缓慢地重新躺了下去。
  江恒回到木桌前,食不知味地吞下已经坨成一团的面,他缓慢地整理着思绪,眼下他和李牧寒面临的最大困难是没钱。
  多荒唐,他江恒锦衣玉食的活了快十八年,一朝跌落凡尘,竟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他和李牧寒都要上学,学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除此之外,两个人的吃穿用度,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花钱,他手头这一万块,可能真的连两个月都撑不过去。
  这房子太阴太潮,李牧寒身体不好,肯定不能长住,只是眼下李牧寒租金都交了,也只好先过渡一阵子,等他打工攒一点钱,就带李牧寒找一个好一点的房子搬走。
  好在现在江恒已经没有升学压力,只要在这几个月里攒够钱,他就能安心去上大学了。
  只是到时候他走了,不知道李牧寒一个人能不能学会照顾好自己。
  “咳咳。”
  李牧寒躺在床上睡不安稳,喉咙里的痒意难以压制,江恒被他的咳嗽声唤回现实,推开房门在楼道的水池把小锅洗干净,来回冲洗好几遍,直到闻不到任何味道,才回到房间给小锅插上电,把李牧寒没吃两口的粥倒进去煮沸。
  “李牧寒,起来吃东西。”
  江恒再一次把李牧寒从被窝里拎出来,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在他半睡半醒间就把粥给他喂了下去,紧接着又喂他吃药。
  李牧寒难受得发不出声,一双眼睛含着雾气,眼神却总是闪躲。
  “怎么不跟我说话了?难受得厉害?”江恒搂着他,摸了摸他的脑袋。
  在触碰到李牧寒的那一瞬间,怀里的人瞬间变得僵硬,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江恒叹了口气,继续对他说:“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琢磨我还算不算你哥,你知道你妈和我爸没领结婚,觉得咱俩算不上兄弟了,是不是?”
  这两句话说得极有耐心,江恒觉得他从小到大从没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谁说过话。
  李牧寒听到他说的话,有些迟疑地转过头来,暗自观察江恒的神色,江恒太了解他了,三两句就把他的担心说得明明白白。
  他觉得自己的担心也不算是空穴来风,他明明记得是江恒亲口跟他说,是因为自己是他弟弟才对他好的,如果没了这层身份,李牧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让江恒再对他好的理由。
  江恒放下粥碗,很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记着,我永远是你哥。”
  李牧寒仍旧垂着头,江恒以为他还是要封闭着自己,正在不知所措时,突然听到了一声低低地抽噎,李牧寒蜷缩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两手环抱着膝盖。
  抽泣声越来越大,有眼泪落在被子上,海蓝色的布料上洇开水迹,泛成一湾小小的汪洋,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潮湿一片。
  出事到现在快要二十天了,李牧寒觉得自己像一颗无根的浮萍,在这个巨大的城市中毫无目的地漂浮,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更没有一处地方让他容身。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颗尘埃,只有光照到身上,才能看见踪迹,而他如今他的周围是不会有光的。
  隐匿在黑暗中的尘土,没人能看见。
  李牧寒连夜租房子的那一天,他在狭小漆黑的巷子中想,是不是此刻他的生命到这里终结,也不会有任何人在乎。
  最多陌生人会在看见新闻的时候感慨一句:可惜了,还很年轻呢。
  因为没人依靠,所以无处宣泄,没有靠山的小孩,眼泪是无用的。
  而现在,江恒就在他面前,一字一句的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他永远有哥。李牧寒终于无法再披着防备伪装的铠甲,眼泪顺着脸颊流个不停。
  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猫,在有人抚摸时才会翻出柔软的肚皮。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李牧寒眼泪流得又急又快,糊满了整张脸,样子狼狈不堪,江恒找到他挂在墙上的毛巾,用热水打湿了给他擦脸。
  “哥,为什么偏偏是咱们家出事,我想不通,明明这次和爸妈以前出差没区别,怎么就回不来了呢。”他哭得伤心,这一串话几乎要说不下来。
  江恒张开手臂抱住他,让他的下巴搭在自己肩头,一下一下拍抚着他的后背安慰他,没过一会儿,颈窝就湿透了,被李牧寒连绵不断的眼泪填满了。
  “伤心就哭出来吧,不能在心里憋着”,江恒此刻的情绪也在崩溃的边缘,一夜之间经历巨变的不光李牧寒一个,他也是,除了亲人骤然离世,毫无头绪寻找李牧寒的那几天更是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助。
  如果李牧寒真找不到了,他连去父亲和继母墓前祭奠的脸都没了,他不敢想,如果弟弟真因为江家人在他手上丢了,他该怎么活下去。
  好在上天没让他把路走绝,李牧寒找着了,此刻正在他怀里,紧紧相贴的胸膛让他每分每秒都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
  他们温热的泪水落在彼此肩头,整个房间被苦涩的潮气填满了,这是他们共同面对命运玩弄的第一场雨。


第19章 依偎
  此刻江恒才有一种真切的感觉,没有血缘的亲情也能在心头扎下根,长成树,在泥土下他们根茎缠绕,枝干交缠。
  他一辈子都是李牧寒的哥哥,不论发生什么。
  因为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八年,三千个日夜,朝夕相处,同饮同眠。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们更了解更亲近彼此,哪怕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不,哪怕他们在法律上也从未有过关系……
  江恒微微抬起头,让窒闷的鼻腔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哥也想不通为什么,想不通就不想了,寒寒,再怎么样我们也要好好生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知道吗?”
  李牧寒哭得眼皮肿胀,眼尾红的厉害,喉头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恒抱着他的双臂又收紧了些,“今天痛痛快快哭一场,明天还是和平常一样去上学,我送你去学校,慢慢适应,嗯?”
  李牧寒下巴磕在他肩头,缓缓点了几下头。
  “李牧寒,相信我,只剩咱俩也能活得好好的,不让爸妈担心。”
  “嗯。”
  李牧寒渐渐止住了哭泣,被江恒放回床上躺着,一抽一抽地打哭咯。
  江恒害怕他脱水,躺下前喂了他一大杯水,给他把花猫脸擦干净,额头上放了块湿毛巾。
  “闭眼,睡觉。”
  “你呢?”
  “我看着你睡,你睡着了我再睡。”
  李牧寒还想说这床小,你晚上可别掉下去,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迷迷瞪瞪闭上眼,睡过去了。
  江恒看着他带着泪痕的睡颜,在黑暗中轻叹了一口气,没人看到他眼中隐忍的泪光。
  或许是昨晚痛哭彻底发泄了一回,第二天一早,一向脆得跟薯片般的李牧寒竟然奇迹般地退烧了,他醒来时江恒的脸距离他只有十厘米,没办法,铁架子床实在太窄,睡两个身高体长的男孩着实是局促得不行。
  江恒顾及着他病没好,连个被角也没盖,只从李牧寒的行李箱中翻出件厚外套盖在身上,一晚上连个姿势都没变,侧躺着搭在床边,稍一翻身就要掉地上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恒睡觉这么老实了?
  太久了,李牧寒记不清了。
  他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准备钻出门洗漱,哪知他双脚刚挨到地面,江恒就醒来了。
  “你先换衣服,我烧点热水再洗漱。”江恒一醒来,大脑没用几秒钟就开了机,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他几乎没有缓冲,立马下床忙活起来。
  昨天他洗碗时见识过了屋外那根自来水管的水有多凉,就李牧寒那体质,不发烧就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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