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近代现代)——晓棠

分类:2026

作者:晓棠
更新:2026-03-01 18:47:19

  “凭什么啊?”老头不干了,“我还活不活了?”
  小丁憋笑,“为了健康,也为了省钱。”
  爷爷白他一眼,“说的好听,你就是个财迷到家的玩意儿。”
  小丁象征性地往他茶缸子里多扔了两片叶子,讨好地递过去,“您想想,每天少抽一包烟,攒一个月,就够给女孩子那屋添个她们眼馋好久的厨房玩具了。”
  爷爷眯眼,“合着她们的玩具、口粮、童话书都得从我嘴里省呗?”
  “不至于,”小丁打开手机上的计算器一顿噼里啪啦,“基金会追加的补助、县里给的物资、这两个月的结余……对了,我在县里读书的时候打工攒了一笔……”
  “停,”老头瘪嘴,“你那仨瓜俩枣自己留着吧,咱们这里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出门在外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许小丁,“你都说了是仨瓜俩枣了,钱不多,也就够每周五多添一道糖醋排骨。”
  老头怼他,“他们吃不吃排骨关你什么事?”
  小丁好脾气,“当年我和小乙饿不饿死,后来这帮猴崽子有没有地方住,好像也不关您老的事吧?”
  老头不领情,“少给我戴高帽,我说了多少遍了,当初把你俩捡回来是为了钻政策的空子逃避被征兵,后来越捡越多干脆当个过活的营生。你看看我现在有地方住,有人伺候吃喝,不比孤家寡人一个老头子强多了?”
  许小丁被倔老头气笑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头敲他脑壳,“你要是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没把自己个儿活明白,就是为了人家吃排骨把自己卖了也白搭,是虚的没意义的,懂吗?”
  小丁似懂非懂,但他到底听话,乖乖把自己攒的那点儿钱揣上了,免得老头嘴硬心软跟着操心。但那点儿积蓄连杯水车薪也算不上,另一个世界的浮华奢靡,是他看的八点档狗血剧也演不出的程度。
  白冽办公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他怀疑自己的助理是故意的,但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乔源,又觉得自己纯属高估他了。
  成姗姗在拍卖会上满载而归,账单走的是他的私人户头,费用在普通人看来自然是天文数字,但还不值得白冽多分一寸目光。不过,今天,旁边放着另一份基金会的年报和下一季度各项目的详细规划,两相对比起来,白冽签字的手顿了顿。
  “少爷,”乔源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哪里不对吗?”白冽在军校的课业负担很重,青年议会的政务也不轻松,再加上其他推不掉的社交应酬……一些小事往往不足以占据他超过五分钟的注意力。
  “我再看看,你先出去吧。”
  “……哦,好,您有事喊我。”乔助理狐疑地走了出去。
  听到“咔哒”一声门锁的响声,白冽打开基金会的文件翻找,果然附件中有今年资助学生的资料。他从头翻到尾,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张表格上。
  白冽盯着少年的一寸证明照,眉心一点点拧了起来。
  眼睛太大了,显得清澈而愚蠢,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发型古早得跟出土文物似的,大概在曼拉的救济所里也找不到同款。
  更不要说那副拿不出手的穿戴打扮,怯懦的气质,话都说不利索的胆量……还恶心地吐了他一身……
  乍一看,也就五官轮廓有那么点儿相似之处。但凡视线多停留一秒,很容易辨别出,一个天上月,一个井底蛙,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能放到一起比较的地方。
  他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眼吗,居然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白冽烦躁地一把阖上资料。
  他掏出电话,页面一片红点,置顶那个人却静悄悄的,除了到达之后报了个平安,再没有只字片语。
  宁颂,你个小白眼狼,不回你就不会一直发吗?拿手的撒娇耍赖那一套哪去了,要什么强?
  再说了,要装死就装得彻底一点,社交媒体天天更新,是要气死谁?
  “嗡嗡嗡”手机震了起来,不是那个装死的,是个找死的。
  成姗姗的名字一直在屏幕上闪动,直到第三次无人接听自动挂断,改为信息轰炸。
  “亲爱的,在忙吗?”
  “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明晚一起吃饭吧?”
  “我爸爸约了总理叔叔和文叔叔,哎呀,我又忘了,差辈儿了……哈哈哈哈。”附带一个娇羞小姑娘捂脸的表情。
  看白冽的眼神,他的下一个动作应该是删除联系人,而实际上,他回复的是,“可以。”


第4章 围城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非常专业且贴心,了解到许小丁所在的村落交通破败,特地派了专车将他接出来,到州府与其他人汇合。原来,针对偏远地区的高等教育扶持政策一直都有,只不过他们那里太落后了,彻底划归云兰的这几年都没出过读完高中的学生,便一直没有申请,也无人在意过。
  他们所在的这个州隶属云兰最南端,与邻国存在边境纠纷,长期受小规模战乱影响,经济和教育都是最滞后的。与他同届获得助学名额的一共有十二人,他们和全国一百多个学生一起通过成绩排名,被分配到不同的大学。按道理,许小丁的成绩很好,但也没有好到可以去到NO.1学府的地步,多半是沾了之前舆论的光,毕竟白冽议员的山村行公益活动,可是在各大媒体上刷足了存在感,尤其是被乡村少年吐一身的又无奈又搞笑的图片,很是出圈。
  “小丁,你的命也太好了吧。”
  “就是,我都没去过曼拉。”
  “看来走到哪里都是长得好占便宜。”
  坐在一起等出发的少男少女叽叽喳喳,有实名羡慕的,也有阴阳怪气的。许小丁之前没出过门,最远就是到隔壁县读书,此刻正被州府这座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晃得头晕目眩,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话题焦点。等他反应过来,发现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这些问题好似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有人嘴欠,“你羡慕不来的,要是你吐人家身上,大概早就被一脚踹开了。”
  “嘘,什么玩笑都敢开,你想被送回家啊?”
  “不是的。”许小丁出了一声,无人听到。
  说错话的人赶忙捂上嘴巴,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
  “祸从口出懂不懂,到地方了你爱讲什么讲什么,现在可别连累我们。”有人教训他。
  “我错了,”那人臊眉耷眼,“到地方我可就更不敢说话了,咱们这些人得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们是受了资助,但也没必要这么做小伏低吧,网上可以讨论的事,为什么我们不能说?”
  “什么叫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你不懂吗?”
  “我拿谁的,吃谁的了?基金会是政府出资的,又不姓白,他只不过来走了一趟,谁知道那些照片视频什么的是不是摆拍?”
  年轻人坐在一起难免争论,观点一分为二,竟吵出了火药味。
  “不是摆拍,我证明。”许小丁刚要站起来,一声“车来啦”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大家纷纷起身往外走。
  许小丁被撞得晃了晃,他拾起自己的行礼,慢吞吞地跟在后边轻声碎碎念,“不是摆拍,白先生也不会随便欺负人,那个视频是有原因的,还有,我在网上查到了,基金会政府出资只占百分之二十,剩下是白先生自己出的。”
  他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慢半拍有些不满。
  同路一程的青年们很快各奔东西,许小丁一个人孤零零地踏上前往曼拉的航班。他第一次坐飞机,哪怕提前查了攻略也还是闹了笑话,还好机场的工作人员很亲切,只是被迫扔掉的物件不少,实在让人心疼。
  飞机的起飞过程令他心惊胆战了好一会儿,但舷窗外美丽壮观的云层很快抚平了他的紧张与不安。
  这世界上大部分的美好,隔着屏幕窥探和自己亲身体验到,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感受。
  云兰算不上发达的国家,但曼拉是一座世界范围内公认的纸醉金迷的城市,与他的家乡唯一相同之处,大约只有四季炎热的气候。
  许小丁做了很多准备,还是在双脚踏出机场的那一刻,无可避免地产生了仓皇与无措。小乙本来打算接他的,但他的狗仔事业身不由己,临时被抽调去蹲守明星,没有个三五天脱不了身,也就无暇接机。
  许小丁深吸一口,一手抬起挡着格外耀眼的骄阳,一手托着大皮箱,清瘦的肩膀扛着编织袋子,汇入茫茫人海之中。比起忐忑不安,他雀跃的心房中充斥着更多的希望与期待。
  军校的下课铃声是一串刺耳的冲锋号,美其名曰让准军人们提前适应军营生活。部队的第一准则是服从命令,所以,就算是天天捂着耳朵,也没人冒险提意见。反正也就那么十秒钟,不耽误大家欢快的脚步。
  一整个人头攒动的大阶梯教室很快走空了,只剩下一个人坐在后排的角落里,无动于衷。
  白冽的手机不停地震动,都是成大小姐发过来的图片,一会儿问他今晚穿什么色的西装,一会儿又问哪一条钻石项链更闪亮。今晚并不是私人饭局,而是政府的商务宴请。但既然成姗姗把他爸爸搬出来,又强调了总理会出席,那么他就不能轻易拒绝。毕竟当下总统府被军方逼得紧,焦点在于军费预算,财政部长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他需要配合把恋爱的戏码演下去。
  为了顺利在军校毕业,他要付出的代价早已明码标价,没有商量的余地。
  电话兀地震了起来,他刚要扣上,余光一扫,又接了起来。
  “哪呢?”对方问。
  “学校。”
  “呵,”那人发出个气声,“还挺勤奋好学。”
  白冽,“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对面的声音玩世不恭,“你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讲话,你这叫藐视皇威,搁以前要坐牢的。”
  白冽冷笑,“你都说是以前了,再说了,我们尊贵的云皇大人不是正在接待M国外宾吗,您又是哪颗葱啊?”
  “嘶,”如假包换的云兰皇帝安信被白冽怼得牙疼,“你小子又皮痒了是不是,赶紧滚过来,让哥哥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君臣之道。”
  白冽愕然,“你舍得回来了?”
  安信懒洋洋的,“还不来伴驾?”
  白冽提要求,“我得走正门。”
  安信幸灾乐祸,“又在回避哪朵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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