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近代现代)——回南雀

分类:2026

作者:回南雀
更新:2026-03-01 18:35:05

  有音乐就有人,有人,就能问到宗岩雷在什么地方。我不会打扰到那些贵客,只悄悄地找个仆人问一下就好。这样想着,我一路顺着通道前行。
  右眼本来为了今晚的场合,特地贴了张遮光眼贴,这会儿被雨水淋湿有些失去粘性,我干脆将其一把扯去塞进裤兜里。
  靠得近了,才听出此时演奏的是一首钢琴舞曲。零落的音符高昂急促,如同室外浩荡的雨,紧密相连,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就这样伴我半程,最后在我步出通道时,戛然而止。
  眼前豁然开朗,我呼吸一窒,多少被通道外的景象所震慑。
  茂密的植被生机勃勃,巨大的水晶灯璀璨闪耀,舞厅内杯觥交错,每个人穿着华丽,脸上都戴着半张野兽的面具,空气中满是烟酒、皮草,与金钱的气味。
  宗慎安尽管没遗传给宗岩雷什么优秀的基因,但办宴会的水平看来是很好地遗传下来了。
  钢琴的音符幽魂一般再起,犹如蜻蜓点过水面,轻盈欢快,我迈出第一步,接着第二步……
  越来越多人透过面具看向我,透出的一双双眼眸中不乏好奇、嫌恶、戏谑,甚至欲望。
  忽然,胳膊被一只手牢牢抓住,扯到一边。
  “欸!”浑身的肌肉顷刻间紧绷起来,我猛地抬手挣脱,退开两步,警惕地盯着对方,“你干嘛呢?”
  “别紧张,是我。”戴着灰兔子面具的男人举了举双手,以示友好。
  我认出他的声音:“许经理?”
  “是我。”对方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斯文和气的脸。
  “怎么没人带你进来?”他上下打量我,“你身上都湿了。”
  外套湿得最厉害,被我脱在了门厅处,里头的白色T恤有外套遮挡的地方还好,没遮挡的胸口直接贴住身体,都能看到底下的肉色。
  我扯扯露出大片锁骨的领口,窘迫地笑了笑,将那名男仆一去不复返,打他电话又打不通的事和盘托出。
  许成业掏出手机一看,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抱歉抱歉,到我日常入睡时间,手机自动变成睡眠模式了。你这湿着也太难受了,我给你去找条毛巾吧……”
  “不用不用,”我制止他,“麻烦您直接带我去见宗先生吧。”
  儿子还在车上等着我,随时都会醒,我没时间慢慢来了。
  “那……好吧。”许成业拗不过我,只得扯了长桌上一块餐巾供我擦拭,随即带我绕过人群,往舞厅另一头走去。
  一路走,他一路叮嘱——不要供出他,话不能乱说,眼睛不能乱看,最重要的是,一旦宗岩雷动怒,就要有多快跑多快。
  我满口答应着,跟他到了一扇由保镖驻守的厚重大门前。
  重新戴上灰兔面具,许成业示意保镖开门。两人领命,一左一右握住门把,缓缓开启黑色的雕花木门。霎时,一种粘稠、暧昧,甚至有些上不了台面的靡靡之音从门里倾泄而出,与前厅高雅体面的钢琴舞曲形成鲜明对比。
  密闭的空间充斥着浓烈的烟草气息,三张宽大的牌桌分布其中,每张都堆满了筹码,在荷官主持下进行着一场场豪赌。
  房间的一头,美丽的金发女郎婉转低吟着,红唇轻启,媚眼如丝。而另一头,两位手脚纤长,只在腰间裹了条白纱的男舞者如同两条扭曲的蛇,互相攀附在一根金属钢管上,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与核心力量。
  这是最后的逃跑机会了。
  越跟许成业往里走,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就越重,等走到最里头的长桌,许成业停在一道身着黑色礼服的背影后,我瞬间脖颈处汗毛直立,右眼、后背,乃至尾椎那块被抽过骨髓的地方都开始疼痛。
  许成业俯身同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那人微微回首,脸上的白鸟面具羽毛逼真,鸟喙如鹰,带着食肉动物的险恶。
  心跳如鼓,想要逃跑,我拼命压抑着这种近乎生物本能的危险预警,与宗岩雷四目相对。
  手中夹着雪茄,他松河石一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我的同时,从口中徐徐呼出一口白烟。那神情分明在疑惑,自己精心筹备的宴会上,怎么会突兀地多出这样一个滑稽的小丑。


第6章 以小博大
  “阿嚏!”可能是方才淋雨又吹了冷风的关系,我突然鼻头微痒,偏头打了个不合时宜的喷嚏。等再转过头时,宗岩雷已经移开视线,许成业也直起身朝我走来。
  “宗先生说他现在走不开,让你在边上等一会儿,不然你……”他欲言又止。
  我猜出他应该是想劝我离开,忙表示自己不急,可以等,说着退到一旁,示意他自便。
  许成业后半句话哽在喉头,看看我,又看看宗岩雷,最后拍拍我的肩,一副你多保重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地走了。
  宽大的绿色赌桌上一共坐了六个人,除了宗岩雷,其他几人面前的筹码都相当可观。显然,宗岩雷今天的运气并不怎么好,是桌上最大的输家。
  我在边上站了一个小时,衣服都被体温烘干,看他们玩了四局。这四局,宗岩雷输了将近一半的筹码。
  抬手看了眼终端,都凌晨两点多,再拖下去,我就要来不及在寇姨早起前赶回去了。
  迟疑片刻,趁着又一局结束,我朝宗岩雷走了过去。
  “下面一局无论您起手牌是哪两张,我都能让您赢。”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宗岩雷掀起眼皮睨我一眼,指间翻转着一枚红色的筹码,并没有马上表态。
  我继续道:“十分钟。如果我赢了,您只要给我十分钟就够了。”
  时间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几年,最终,筹码停下来,被宗岩雷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我的脸庞,吐字冰冷道:“你只有一局的机会。”说罢,他将红色筹码牢牢握进手心,转头向牌桌上的其余五人宣布,接下来的一局将由我代他做决策。
  “今晚你输最多,你就是要一只狗替你,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啊。”坐在荷官左侧,戴着黑熊面具的卷毛肥佬举着鸡尾酒杯哈哈大笑起来。
  他那十根粗短的手指上有六根都戴着闪瞎人眼的宝石戒指,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多么的壕无人性。
  “物极必反,让贱民碰碰你的牌,说不准你运气就好起来了。”荷官右侧,扇着华丽羽毛扇,戴一幅猎豹面具的中年妇人紧随其后搭腔。
  她身边,是戴山猪面具的干瘦男人,对方面前的筹码是最多的:“无所谓。这小东西站边上一晚上了,我还以为又是你准备的什么即兴小节目呢。”
  “我以为是今晚的奖品。”坐在黑熊与宗岩雷之间的是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年轻男人,眼眸是在贵族里也相当漂亮的天空蓝,说出来的话却低俗下流到极致,“我还没尝过沃民的滋味呢,听说调教得好,他们在床上可是尤物。”
  “少说蠢话。”宗岩雷的另一边,坐着在场年纪最大的老头,戴着一副山羊面具。他看起来是那种标准的蓬莱贵族,守旧、傲慢、讨厌沃民:“只有一局,下不为例。”
  随侍在旁的仆人十分有眼力见地拿来一把新的座椅,紧挨着宗岩雷摆放。
  “奖品?”宗岩雷轻笑起来,“真要送我也会选个漂亮的,哪有拿瑕疵品当奖励的道理。”
  “这样吧。”山猪男提议,“这局如果小东西赢了,之前停滞的与太阳神集团的合作我会重新考虑,怎么样?”
  “那自然是最好的。”宗岩雷道。
  我默默坐下,没有自以为是地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毕竟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只长了人形的狗。
  德州扑克中,每局游戏结束后,上一局的位置就会顺时针传递下去,大盲位变小盲位,小盲位变庄家位。
  这一局宗岩雷是庄家,也就是整场玩家中最后一个做决策的位置,对我非常有利。
  公牌未开前需要先注入初始底池,庄家左侧的小盲位下注,山羊老头丢了十个红色筹码。这是一个不多也不少的金额,让人挑不出毛病。
  下一个轮到大盲位下注,山猪男沉思须臾,丢了五十个红色筹码进底池。大盲位的盲注一般是小盲注的两倍,山猪男明显下多了,也不知是对自己今晚的运气信心十足,还是单纯想玩刺激。
  盲注下完,底池内已经有一小堆筹码,荷官开始发每个人的起手牌。
  德州扑克一共52张牌,1326种翻前组合,每种组合都有相对应的胜率,AA胜率最高,22则最低,拿到高牌自然好,但如果拿不到……也只能靠我精湛的技术了。
  指尖微微有些出汗,我按着两张牌,一点点翻开——黑桃8和草花8。
  嘶,我暗暗倒抽了口凉气。不太妙的起手牌,牌力中等,胜率更是一般。
  身旁传来冰块互相碰撞的轻响,我转头看向宗岩雷,发现他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也在看我。我忙冲他笑笑,露出个“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又转了回去。
  “Call(跟注)。”枪口位的猎豹女士面对自己的起手牌并没有多少犹豫便做下决策,“但你们不觉得沃民的火红眼还挺漂亮的吗?特别是皇太子身边那位……”羽毛扇轻掩红唇,她溢出的笑声中满是露骨的暧昧。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拿到小牌时她从来不聊天,现在如此轻松,看来手上是高牌,A或者K?
  “Fold(弃牌)。那位的主意你也敢打,不想活啦。”黑熊佬将自己的起手牌背面朝上丢回桌子。
  这位是听牌爱好者,他弃牌,说明手里的牌不具有听牌潜力,应该是杂牌,有个2?
  “Raise(加注)。反正皇太子又不在,瞎聊聊嘛。”狐狸男微微一笑,往底池推了80个筹码。
  糟糕,这狐狸虽然笑得轻浮,打牌却是不折不扣的保守型,翻牌前就敢大额加注,说明他手里的牌力极强……大对?
  不过,无论他们的牌怎样,我目前也只有一种策略,那就是——死磕到底。
  “Call(跟注)。”说着,我也推了80个筹码下去。
  狐狸男当即吹了声口哨。
  至此,公共牌还没开,底池已经积累了非常可观的筹码。
  所有人下注完毕,荷官快速发出三张公共牌并依次掀开——第一张黑桃2,第二张红心Q,第三张方块7。
  哈,三张公共牌没一张顶用,目前我能组成的最大牌型还是对8,看来命运女神今天既不想眷顾宗岩雷,也不想搭理我。
  “要Fold(弃牌)吗?”耳畔一热,宗岩雷低沉的声音涌进耳道,令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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