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不和,拉郎配之(古代架空)——明今狐

分类:2026

作者:明今狐
更新:2026-02-28 19:52:08

  菡衣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不远处,有股风信子香气在蠢蠢欲动。
  不用猜测她都知道,阿傩若是愿意现身,这会儿八成就要上来迷晕两个把门的,然后大摇大摆跟在裴温离身后进城了。只是他死活不肯让裴温离知道他跟了来——大抵也是不想被他念叨——就只好隔得远远的气呼呼的看着。
  侍女也没法,既然丞相都这么说了,也只好跟着在城墙边坐下休息。四名随从和马车夫虽然不忿,到底还是知道要以主子态度为准,不情不愿的也跟着盘膝坐了下来。
  两名守卫看了看这形容古怪的一行人,又不好驱赶,又不愿冒着打扰城里那些官老爷的风险大晚上去通传一件无根无据的事情,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盘踞在那儿。半柱香/功/夫过后,看看日头到时辰了,把城门关上了事。
  ————————————
  是夜,星稀月明,一只乌鸦绕树三匝,停在县城内一处偏僻宅子旁边,发亮的眼瞳四下逡巡,仿佛聆听着什么。
  宅子深处亮着灯,两道人影透过窗棂上映射的灯光,贴得很近在低声交谈。
  “大人,那姓裴的竟然当真来了,线人说人就在城门口,等着第二天开城门进来。咱们是不是派几个手脚利落的,晚上去——”黑影作了个手刀下落的姿势。
  对面的人影冷哼声:“疯了?他既已到了我齐河县地盘,要真在眼皮子底下被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弄死了,上头追查起来,你我逃得了干系?要做,就不能明目张胆,至少也要查案的查不到我们头上。”
  “哎,那帮逃荒的没出息,劫完财就跑,怎么不干脆把人弄死,一了百了?”最开始说话的发牢骚,颇有遇人不淑的愤恨,“要在路上把姓裴的解决了,还犯得着我们在这头绞尽脑汁。我就说,这些小老百姓屁用没有,成天惦记着那点填肚子的玩意,不成气候!”
  “也不用慌,”对面人影深思熟虑,“我们账面上手脚做得好,他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名堂。既然打的招牌是治水,带他去河道修好的那段路看看,先应付着。”
  “大人英明,早在收到线报的时候就抓紧修筑城内堤岸;剩下的地方横竖都在深山里,这么个娇贵的一品大官,肯定不会亲身到那么险峻的地方去查地形。到时候我们把他身边的人买通,里应外合把他对付过去就行了……”
  “哼,别小看了这家伙,没点心机怎么做得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不过也有些奇怪,听说他刚刚制止了一起宫变,立有大功;怎么还没多久,就被圣人发配到江淮来了?按理说官虽然不能再升了,在京师享福受赏还是说得过去——再多派些人疏通关系,去宫里找人打听打听,莫不是得罪了哪路权贵,圣人要暗地里把他解决掉。”
  “如果真是陛下的意思,那我们当真玩些花样,……”
  “就不会有人认真来查了。”
  “大人英明!属下就这加紧派人查办。姓裴的那边?”
  “照常进行。”
  “属下明白。”
  ………
  **********
  “喂,别睡了,县府师爷来了。”
  朦朦胧胧间,有什么人在轻声喊,菡衣立时从昏昏沉沉的睡眠中清醒过来。
  睁眼一看,天光已亮,她身侧的裴温离不知何时已先她一步醒了过来,旁边几名随从正小声在他耳侧汇报什么。
  喊县府师爷来了的,正是昨天把守城门的卫兵之一。
  他显然急着换岗下班,急急忙忙的跑来对这行人说:“师爷来了,就在城门口查看入城名册。你们几个要找他,赶紧着过去,一会他就要去衙门办公了。”说着,朝城门口方向,一个穿着靛蓝色长衫的身影指了指。
  随从之一旋即起身,朝那个长衫身影走了过去,在门口交谈了几句。
  就见那个身影转过身来,显出一副惊诧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的往这边走了过来。
  “哎呀,裴相,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啊。”
  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过来,那长衫的男人看起来年逾五十,山羊胡在尖削下巴上长了寸余许,跟着匆忙过来的步伐一挺一翘的。
  他小跑着到了裴温离面前,搓着手,先是恶狠狠的瞪了那个通传的城门守卫一眼:“放肆的奴才,丞相爷大驾光临,居然给你们这些没眼色的在城门外拦了一夜?你是哪个监官手下的?看我不禀报县令大人,狠狠治你一罪!”
  无辜的守卫吓得脸都白了,分辩得结结巴巴:“师、师爷,小的只是遵令行事……”
  “有眼无珠的混账!”长衫男人喝道,“还不快给我滚去把城门打开,再叫一台轿子来,迎丞相爷入城!”
  他转向裴温离,低声下气的笑道:“裴相,相爷,您见谅,见谅,乡下地方人粗傻,别跟我们这小老百姓计较。”
  裴温离冷眼看着这个据称是县府师爷的男人,一怒二骂三赔笑的演完了一出好戏,才道,“贵县的饶县令呢?”
  那师爷一怔,很快赔笑道:“裴相,我们县令大人在衙门里办公呢,我们确实不知道丞相大人会亲临齐河县,以往京师里来的大官,那都是由我们上头的知府大人们亲自接待……”
  “玖江县县令不是说给你们发了官书告知此事?”
  “啊,官书倒是收到了,但我们以为张县令玩笑罢了;毕竟玖江县比我们齐河大了不止一个县区面积,您去玖江还情有可原,到我们这穷乡僻壤——”
  裴温离道:“哦?本相倒是不知,何时开始官书上也能插诨打科起来,还是贵县素日处理文书往来,就是这般视同儿戏?”
  他语气平稳,却叫那师爷平白落了一身冷汗,赔笑的脸也再做不出,连连作揖:“裴相,是我等轻慢了,相爷您大人大量,饶了小的们……我们也是,也是没有接待高官的经验……”
  他觑着裴温离脸色,小心翼翼道:“属下这就去回禀县太爷,立刻来裴相面前请罪。相爷您先入城,属下给您安排一个妥帖住处,您先梳洗休息;”又赔笑着看了一圈那几名随从和车夫、菡衣,“几位大人们舟车劳顿,也请一并歇歇脚,用些点心。”
  菡衣想说,我们的车马、财物都在路上给奇怪的老百姓劫了,这些东西你们要立刻差人给找回来;但看见裴温离似乎没有提起这一茬的意思,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师爷满头冷汗的立在原地等了许久,裴温离才终于开口允许了他的安排,只道:“一切从简,东西足够应付日常起居即可。地点离县府衙门近一些,日后也便于随时同饶县令商谈公事。”
  长衫男人如蒙大赦,心口一直提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一点,忙不迭的连声应好,立马转背去安排人。脑海里对这位京师来的大老爷有了一个初步印象,口吻温和却言辞锋锐,决不是个易与之辈。
  ——看来齐河县这一段时日,要不太平了。


第59章 先手为赢
  那王姓师爷给他们安排的是一处四合院, 占地不大,然而屋舍精巧、布局规整,几个厢房里一应家什都是上好木料制成, 进门处的画屏是一整个西湖石雕出的五子登科布景。
  画屏后方修竹葱郁,曲线回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且确确实实风景优美, 赏心悦目。
  师爷自觉献了一个很大的殷勤,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们把整座县城最好的宅院供出来给这位丞相大人住,裴温离再怎么难缠,好歹也要看在这四合院的面子上客气几分罢。
  于是一边笑眯眯的引着裴温离往里走, 一边故作谦逊的说:“相爷, 委屈您先在这小院子里住上几日,倘若住得不舒服, 小的们再给您找几个宽敞些的地方。”
  他当然怕裴温离把这客气话当真,着急忙慌又找补了一句,“啊,不过, 刘知府他们巡视敝县时,也是住在这个院子, 离县衙就三里多路。”
  方才进城路上, 裴温离虽乘坐软轿, 却也一路留心观察路边状况。这齐河县县域面积不大,城内道路修葺还算板正;寅时五刻开城门后, 没多时街上就喧闹起来,摊贩走卒车水马龙, 往来交际吆喝处处,乍看确实一片政通人和、安居乐业的繁荣场景。
  但在这热闹非凡背后,不知为何隐隐存在一种说不上来的诡谲之感,让裴温离莫名不适。
  直到进了这间四合院,趁着那个王师爷扭头去吩咐下人们杂事时,菡衣悄悄凑近他,低声说了句:“公子,这宅院里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好是气派啊。同街上那些穿着千奇百怪的人相比,好似不是一个地方的呢。”
  裴温离这才意识到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街面上看见的那些摊贩走卒、寻常叫卖人家,一个个衣着整洁干净,看似家境富庶,衣食无忧,细看却能发现不和谐之处:
  他们的衣物,上衣与下裳极不搭配,有棉布上衫,丝绸下裙的;有粗麻布裤脚,却不伦不类扎条玉质腰带的;还有大热天包着头巾,衣着却轻薄凉透的——更别提还有些颜色互为冲突,几乎可以说辣眼睛的奇异穿搭。
  若非这座城的人整体穿搭风格奇特,就只能让人联想到另一种可能,——这些衣物原本就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为了某种目的临时拼凑、仓促穿上,打眼望去才会让人觉得古怪和费解。
  裴温离的眼神越发沉了下来。
  是什么人,有这个闲心,还有这个能力,特意组织了这么一批人来他面前做戏,或许也不难猜到。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齐河县,竟要为了他如此大费周章,背后究竟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裴相,您和几位大人先歇着,算算时辰饶大人也该到了,属下这就到门口去等候县太爷,一并到您面前告罪。”
  王师爷点头哈腰的退下了,裴温离知晓他必然是想抢先一步跟他主子商量好应对自己的法子,也不拆穿,任他去了。
  不过一盏茶功夫,就听四合院门口传来急促的、刻意加重加急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大声斥责,显然是传给他听的怒骂声:“怎么办事的!教丞相大人在城门口熬了一整夜!你们这些废物!!”
  裴温离手里捧着菡衣沏好的蜡梅花茶,静静等对方进得厅来。
  那声若洪钟的饶县令在外头骂够了,终于端着一张谄笑的脸出现在花厅门口,竟是个方正脸、身材魁梧的男人,初见给人平易近人的良好印象。
  那饶县令三两步行得裴温离面前,朝着端坐的人深深一礼下去,口称恕罪:“裴相,下官教导无方,这帮没眼力的家伙有眼不识泰山,我回去定然好好责罚他们!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同这些家伙置气,平白伤了身子。”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