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邱秋的脸涨得通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请你回答一下，我刚才讲的现在完成时的基本结构是什么？”
　　蒋肆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完成时？”
　　“现在完成时。”邱秋咬牙切齿地重复。
　　蒋肆耸耸肩：“现在？现在我只想完成我的睡眠时间。”
　　全班哄堂大笑。邱秋气得不行，她一把拍在蒋肆的课桌上：“你给我站起来！”
　　蒋肆慢悠悠地站起身，身高比邱秋高出一个头还多，俯瞰着她，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既然你这么困，那我就让你清醒一点。把单词表抄十遍，明天交给我。”邱秋冷冷地说。
　　蒋肆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点点头：“嗯。”
　　邱秋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王老师说你的数学作业没做，今天把它补完，否则我只好请你家长来学校谈谈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蒋肆头上。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知道了。”
　　“坐下吧。”
　　放学铃一响，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蒋肆一脸生无可恋地抽出数学书和作业本。
　　甄晴朗背着书包在窗口凑过来：“肆哥，走啦！”
　　蒋肆：“你眼瞎吗？看不见我在做作业？”
　　“我去！”甄晴朗不可置信地叫起来：“你竟然在做数学作业？！你没发烧吧？”
　　“班主任让补的，老王今天有高三的晚自习，邱秋让我把数学作业补完交给老王检查，不补完就要找家长谈话。”
　　蒋肆阴沉着脸靠在椅子上，把课本重重摔在桌上。甄晴朗从后排溜过来，一脸幸灾乐祸：“肆哥，栽了吧？邱老师可是出了名的‘请家长专业户’。”
　　“滚。”蒋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仅要补数学作业，还要抄单词十遍。抄就抄，老子宁愿抄一百遍也不想见家长。”
　　甄晴朗好奇地凑近：“为什么啊？你爸妈很凶吗？”
　　蒋肆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不关你事。”
　　甄晴朗笑道：“要不我帮你抄英语单词吧？”
　　蒋肆眼睛一亮：“真的？”
　　甄晴朗笑嘻嘻：“假的。”
　　蒋肆：“……滚。”
　　“我也想帮你分担一点，但今天我奶奶来接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蒋肆笔下不停：“那你快走吧，别让你奶等急了。”
　　甄晴朗双手抱拳：“多谢肆哥谅解！那我下次再帮你抄。”
　　蒋肆挑眉看他：“你还想我有下次？”
　　甄晴朗撇撇嘴：“……你不想有下次都难吧。”甄晴朗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
　　蒋肆朝他丢了块橡皮擦。
　　林佳收拾好讲台，对下面还在做题的许望说：“许狗，别做了，快收拾书包回家了。”
　　许望笔下顿了顿，说：“不好意思啊林佳，今天你先走吧，我想把这张卷子做完再走。”
　　“哎呀你怎么这么卷啊！”林佳拿走他的笔，“你已经是全班第一了，你还卷？你再卷让我怎么办呀？”
　　许望挠了挠脸颊，“我不做完我心里不舒服。林佳，你先回家吧，不然乔姨该担心了。”
　　林佳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笔还给许望。
　　“那你不要留太晚，早点回家。”
　　“嗯。”
　　晚自习下课铃响过很久，教室里只剩下蒋肆和许望两个人。蒋肆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面前摊开的单词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have……has……had……”他小声嘟囔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都什么玩意儿。”
　　许望闻言抬头瞥了一眼，摇了摇头。
　　一行行的英语单词看得蒋肆眼睛酸疼，索性把英语书扔进桌肚里，又拿出数学作业做。
　　听到后面许望算题的声音，蒋肆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望做题的样子很认真，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看什么？”
　　蒋肆抖了一下，脑袋偏了回去。
　　“谁看你了。”
　　蒋肆问：“你还不走？”
　　“作业没写完。”
　　“切，装什么装。”蒋肆撇撇嘴，继续低头做题。过了约莫二十分钟，蒋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书包里摸出手机，迅速点开浏览器。
　　“你在干什么？”许望不知何时走过来，目光落在蒋肆的手机上。
　　“关你什么事？”蒋肆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怀里藏了藏。
　　许望叹了口气：“抄答案？”
　　“不然呢？”蒋肆挑衅地晃了晃手机，“我又不会做。”
　　“我教你。”
　　蒋肆愣住了，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你吃错药了？”
　　许望没理会他的嘲讽，直接伸手拿过蒋肆的数学作业本，扫了几眼：“这道题用余弦定理就能解，你公式记错了。”
　　“等等，”蒋肆皱眉，“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许望头也不抬地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我一直都这么好心。还有就是看你在课堂上睡觉的样子太蠢了。”
　　“喂！”
　　“而且，”许望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邱老师让我监督你完成作业。”
　　蒋肆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但他还是凑过去看许望写的解题步骤，“这步怎么来的？”
　　许望耐心地解释起来，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蒋肆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许望讲起题来居然很有条理，他听不懂，偷偷瞥了眼许望的侧脸。近距离看，许望的睫毛还挺长的。
　　“懂了吗？”许望问道。
　　“大概吧。”蒋肆含糊地回答，突然觉得耳朵有点发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的挂钟指向九点五十左右。蒋肆伸了个懒腰：“终于写完了！”他看了看许望面前厚厚一沓写满的草稿纸，“你都给我讲题了，你作业写完了？”
　　“嗯。”许望收拾着书本，“我在预习老师还没有讲的内容。”
　　蒋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蒋肆飞快地收拾书包，许望还没反应过来，教室里就没了人影。许望背好书包，走到前面关灯。路过蒋肆的课桌旁时，他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许望捡起来一看，是蒋肆的校牌。
　　许望喃喃道：“这个冒失鬼，没有校牌明天是进不了校门的。”
　　许望估摸着蒋肆现在还没有走远，赶忙关电关门窗追上去把校牌给他。


第20章 尴尬
　　蒋肆拎着书包大步流星地穿过操场，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他回头看了眼教学楼，确认没人后，长舒一口气。
　　“总算逃出来了。”他自言自语道，从口袋里掏出DV机。他按下录制键，镜头对准自己疲惫却带着一丝狡黠的脸。
　　“今天是2024年3月21日，周四。”蒋肆对着镜头说，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又被班主任留堂了，数学作业和英语单词，真是要命。”
　　他边走边拍，镜头不时晃动。
　　“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许望那家伙居然主动教我数学题。你说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他还给我洗校服，真奇怪……”
　　“不过，”蒋肆忽地笑了，他看着镜头，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他家的洗衣液还挺香的，我挺喜欢。”
　　蒋肆轻快地跳了跳，在路灯下踩自己的影子。
　　“昨天晚上蒋裴之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往我身上泼咖啡。洗衣机里洗不干净，害得我半夜三更爬起来刷衣服，否则我怎么可能会上课睡觉？”
　　“但我绝对不会说我四爷亲自给他洗衣服这件事的！不然我多没面子啊！”
　　蒋肆笑得明媚，高高举起DV转圈圈。相机里的景象飞速闪过，最后停留在许望模糊不清的身影上。
　　蒋肆：“……”
　　如果世界上有99种死法，那蒋肆会选择第100种——尴尬死。
　　“你……你怎么……”蒋肆结结巴巴地说，下意识把DV藏在身后。
　　许望晃了晃校牌：“你把这个掉在教室了，我来还给你。”
　　蒋肆摸胸口，这才发现校牌不见了。他皱眉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许望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
　　“谢了。”他语气生硬，把校牌胡乱塞进口袋，转身就要走。
　　“等等。”许望叫住他，琥珀色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刚才……是在录像吗？”
　　“你都看到了？！”蒋肆后退一步，脸色变得苍白。
　　许望无奈笑笑，你一个人自我陶醉地录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我能没看到吗？
　　“你在拍什么？”许望走近一步，“我刚才打断你了吗？”
　　蒋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他背对着许望，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关你什么事？”
　　“抱歉。”
　　蒋肆突然感觉脸上像火烧一样滚烫，他一把将DV机塞回口袋：“你偷听多久了？”
　　许望知道被别人看到了自己的小秘密是多么的尴尬，他歉笑道：“我也才刚到，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真的，我没有偷听你的小秘密哦！”
　　“没有秘密！”蒋肆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堪，最后变成了某种近乎脆弱的神色：“……只是无聊拍着玩儿的。”
　　许望挑挑眉，“我懂……记录生活嘛。”
　　“你懂个屁！”蒋肆像做错事的小孩儿一样逃跑，许望一脸无措地在灯下站了好久。
　　——
　　蒋肆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狂奔到离学校好远的街道上才停下来。他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尴尬。
　　“操！”他低声咒骂，用力踢飞脚边的一颗石子。石子撞在路灯杆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夜风吹散了他脸上的热度，却吹不散脑海里许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眼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让他更加烦躁的好奇。
　　“真他妈丢脸！”蒋肆嘟囔着，拿出手机打车。
　　车里，蒋肆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情景。许望到底听到了多少？他会不会告诉别人？那些录像……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