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好梦(近代现代)——块陶

分类:2026

作者:块陶
更新:2026-02-28 19:27:33

  “叫我切科就好。”弗朗切斯科似乎不介意他态度中的敌意,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前的座椅上坐下,笑眯眯地说道。
  “客气了,卡拉乔洛先生,我们还没有熟到这个程度。”
  弗朗切斯科闻言,脸上露出一分有些刻意的惊诧,说:“但你夺走了我的贞洁。按我们家的传统,这样的关系足以让你叫我切科了。”
  从这人嘴里弹出来的每个字都听得傅静思额角青筋直跳。
  “哈哈,您真会开玩笑,”他客套地笑了两声,“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哦,”弗朗切斯科摊开手,“显然,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这个回答令傅静思心头一跳,没有半点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只听对方接着说道:“我希望你能嫁给我。”
  痴线。这人脑子一定有问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静思心里已然对弗朗切斯科有了诊断。
  “我不会嫁给任何人,卡拉乔洛先生,”他语气平静地回应道,“我讲过,我姓傅。”
  “哦——对的对的,”那人说着,忽然咬字清晰地用粤语将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傅、静、思?”
  这几个字的发音异常标准,或许是特意练习过,以至于傅静思的大脑差点没反应过来,无法把这句话跟弗朗切斯科这张百分百纯血外国人的脸匹配上。
  当然,不到一秒后他就意识到这人又在刻意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身后的落地窗外,摇曳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次亮起。都市褪去了白日的冷漠和紧绷,在霓虹灯重叠的光影与人们的欢笑声中露出它妖娆暧昧的一面。
  维港的潮水在万丈高楼下翻涌,永不停歇,如同俗世间无穷无尽的七情六欲。
  傅静思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然后问道:“我晚上还有应酬,不知卡拉乔洛先生下榻哪家酒店?我让司机送您过去。”
  “亲爱的,我说了,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坐在椅子上的人踩着脚下的短绒地毯一蹬,带着椅子转了一圈,回答道。
  “那您想住哪家酒店?我可以安排。”
  “住你家不行吗?”
  “抱歉,不行。”
  “为什么?难道你家里有其他人?”
  “对,不方便。”
  偌大的办公室静了下来,弗朗切斯科玩椅子的动作也停下了。他盯着傅静思,面上的笑容不减,但眼底的笑意却淡了许多,让他那双棕色的眼眸之中透露出些许凝固的冷意。
  许久后,傅静思才终于听见这人说:“好吧。”
  夜晚十点,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彼时傅静思正望着手里做工精致、隐隐沾着香气的名片沉思,铃声响起的瞬间,他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他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信息,随即皱着眉头接起了电话。
  “老板,非常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来打搅您,但您的那位朋友,我们这边真的没有办法了。”通话那头用无比歉意又无奈的语气说道。
  自打弗朗切斯科走进套房的那一刻,张经理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极致的吹毛求疵,还是故意的那种。
  这人一会儿说什么床上四件套的材质不舒服,一会儿说空调有怪味,还要怪房间没有露台,浴室太小了,硬生生将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挑剔了一遍。有钱人多少都有难伺候的地方,张经理也见过不少了,于是使尽浑身解数来对付这位大少爷,又是解释,又是道歉,结果就是折腾到最后连他都有些压不住心底的火气了,说话时不由自主地隐隐带上些许顶撞、反驳的意味。
  这原本是大忌,但这位“贵客”明显完全不在意他怎么想的,而是往之前嫌弃过的沙发上一坐,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跨越大半个地球来看傅静思,他就把我扔在这种地方。”
  张经理也不是傻子,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弗朗切斯科的意思,最终还是迫于无奈打给了傅静思。
  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到一半傅静思心里就已经明白七七八八了。“你把手机给他。”他对张经理说。
  “Pronto, Caracciolo.”短暂的空白后,乞人憎的声音传来。
  傅静思一句废话没有:“十分钟,司机会到酒店楼下。”
  电话那头,弗朗切斯科欢快地一抬眉毛,从沙发上起身,径直往套房门口走去。张经理只得跟在后面,边走边听见跟前的大少爷朝电话那头说:“亲爱的,不会打扰你吗?”
  这个称呼再加上这个语气实在是过分暧昧了,张经理不由地看了眼这位大少爷的背影,八卦之心在一瞬间压过了职业道德。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回应了什么,或许什么都没回应,总之这句话说完后没一会儿,弗朗切斯科便放下了手机,然后转手递回给他。
  “Grazie.”大少爷破天荒地笑着道了声谢谢,令人惶恐。
  十分钟后,汽车按时抵达酒店门口。
  张经理亲自开门把人送上车,然后看着渐行渐远的车灯长舒一口气。
  “傅静思没来吗?”车里,弗朗切斯科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半晌,接着突然问道。
  “抱歉,老板在忙。”
  这个回答不尽人意,但可能是想到一会儿就能见面,弗朗切斯科难得消停了。
  直至汽车驶伤僻静的山道,开入一道铁门后停稳。弗朗切斯科看着眼前明明亮着灯却冷清到没有人气的别墅,转头问送他来的司机:“不是去傅静思家吗?”
  “这里确实是老板的家。”司机毕恭毕敬地回答。
  死寂在夜色中蔓延开来,短暂的沉默后,弗朗切斯科笑起来,说:“打电话给他。”
  铃声再度响起。
  这次傅静思刚洗完澡。
  “老板。”不等他先开口,通话另一头便传来一声变调到几乎分辨不出来的呼喊。
  那声音一听就是被人掐着喉咙、拼尽全力才发出来的,滞涩并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
  “Buonasera, caro.”弗朗切斯科问候的声音在下一秒压过了那些艰难的喘息。
  同样的一句话,让傅静思回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那晚。
  他仰头闭着眼,在心里暗骂一句,然后压着心里的烦躁开口道:“杰仔,送他过来吧。辛苦你了。”
  他特意用的英文,这样弗朗切斯科也能听懂。
  随着这句话落地,那边的喘息骤然减轻了,只听手机里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然后是汽车开关门的声音。紧接着,原本断断续续的呼吸贴近话筒,变得明显不少。
  “收到,老板。”司机杰仔声音嘶哑地回答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铃响了起来。
  傅静思远在安保系统的控制面板上远程解锁了电梯权限,不一会儿,玄关便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的瞬间,原本在活动手腕的人微微一顿,紧接着张合的手掌顺势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朝他摆了摆,打招呼道:“又见面了。”
  “司机呢?”傅静思问。
  “走了。”弗朗切斯科说着,目光直白地锁死在傅静思身上,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傅静思大概是刚洗完澡没多久,身上隐隐能闻见沐浴露的香味。换下了那些考究精致的定制西装,这人眼下穿着一套再寻常不过的居家服,因此也少了几分强硬和锐气,像是脱去了外壳露出了更柔软的内里一般。
  沉默中,墙边探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
  猫听见玄关的动静,好奇地跑过来看了眼。弗朗切斯科的目光往下一划,落到那团毛绒绒的生物上,猫咪也抬头盯着他,几秒钟后,走到傅静思脚边,挨着这人裤腿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打破了屋内宛如凝固了似的气氛。
  “你家里那位知道我要来吗?”弗朗切斯科用一种戏谑的表情问道,“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当情人。”
  傅静思弯腰抱起猫。“我让他回避了。他比你听话。”说完,他转身朝家里走去。


第4章 同片屋檐
  夜半三更,屋子里静悄悄的。
  弗朗切斯科的时差还没倒过来,睁着眼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了几个小时,最终决定爬起来装杯水喝。
  夜色悄然侵袭这间位于高楼顶层的复式豪宅。灯光和月色穿透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晦暗稀疏的影。
  和那不勒斯入夜后零星的灯火相比,港岛的夜晚璀璨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灯光就像这座城市的脉搏,或许瞬息万变,却永不消失。即便街上已经不见人影,马路也只得偶尔有车辆驶过,但街灯仍然亮着,高楼内一格格的灯灭了一盏又会忽然亮起另一盏。
  路过楼梯时,弗朗切斯科听见楼上传来一点响动,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无声而警惕地盯着他,瞳孔里的光晃动着一闪而过。
  弗朗切斯科停下脚步,几秒钟后,转身向楼上走去。
  蹲在楼梯口盯梢他的猫见状,赶紧扭头往回跑了两步。
  弗朗切斯科看着那道门缝,一挑眉,将脚步放得更轻,推门径直往里走。
  猫咪这时似乎也意识到这个人图谋不轨,当即跑过来试图阻拦它,又是伸爪子打,又是张嘴咬,但显然都毫无威慑力。弗朗切斯科捏住猫的后脖子将猫提起来,跨进房间的同时又把猫往门外一扔,随即立刻关门,成功将猫关在了门外。
  主卧几乎占了整个二层的面积,很安静。
  弗朗切斯科摸黑朝房间深处走去,渐渐看到了床的轮廓。
  夜色下,傅静思正沉浸在睡梦中。那人缩在被子里,柔软的发丝凌乱地在枕头上散开。弗朗切斯科伸手,曲起指节蹭了蹭傅静思的脸。
  一股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传来,让他呼吸一滞,随即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门外悉悉索索地传来挠门的声音,以及两声不太起眼的猫叫。
  弗朗切斯科俯下身,看着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的傅静思,在这近到暧昧的距离里细细打量起对方的脸。
  上次因为药物影响,他的脑子并不清醒,人也有些失控,比起清晰的五官,那晚傅静思留给他的更多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也是这种感觉,在过去的几个月来的每个夜晚都勾着他,让他一遍遍地试图回忆傅静思的样子。
  不少报纸的新闻上都记录过傅静思的模样,但弗朗切斯科望着照片里扁平的形象,怎么看都觉得不对,似乎缺少些什么,而直至此刻,折腾他许多个日日夜夜的脸终于切实出现在眼前,那些说不出来的缺憾才得以完全被填补。
  就是这样。
  他要的是这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傅静思。
  呼吸喷洒在小块皮肤上,卷着湿意的热让睡梦中的人隐隐有些察觉,眉头微微拧起,本能地想要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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