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不如打架(玄幻灵异)——温飞飞

分类:2026

作者:温飞飞
更新:2026-02-27 19:35:11

  那一世,太一仙宗惨遭灭门,他痛失师长同门,有冤难诉。他一路往北,怀着希望,一步步攀爬天梯,灼痛中,几乎魂飞魄散。
  一个名叫步明刃的武神,将他从深渊边缘拉起,带到了清辉笼罩的文神殿。
  司刑帝君无射,最终秉公处理,洗刷了他的冤屈。
  而他因此大功,得以位列仙班,被授予神职,安排在司刑神殿之下,负责看守、维护那座他曾为之付出惨痛代价的、新的天梯。
  最初,他怀着一腔赤诚,希望能为那些蒙受不白之冤的下界修士,开辟一条通往光明的通天之路,让他们也能获得清白与公正。
  可后来呢?
  看过太多无事生非的构陷,见过太多为了一己私利而编造的谎言与诬告……
  最初的热情与信念,在一次次的失望与疲惫中被消磨。
  他选择了逃避,一次次清洗掉那些无力而烦躁的记忆,将黑与白混作一团,麻木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切发生,不再插手,不再过问。
  他忘记了,自己也曾是那个在绝境中渴望一只援手的人。
  司阶猛地捂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呆坐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72章 莫言前路多荆棘
  沈无度一直对这仙官爱答不理,见这聒噪的家伙突然安静下来,且状态明显不对,终于看了过来。
  “你……”
  他正想说什么,却见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光,晃晃悠悠地飘近,最终,悬停在了他的面前——玉含章!
  玉含章很清楚怎么回事。
  只要没有归湮,只要意识尚存,天道就会一次次修改命运,因果牵引,机缘巧合。他会被动、主动地来到需要接引的人的面前。
  那位可堪托付的司刑帝君转世,既非夷则,也非太簇,而是——沈无度。
  若无步明刃强行介入,原本的命轨应是如此:沈无度将在幽冥川载舟,渡玉含章与太簇过河,三人共攀九万天梯。
  这一程既为沈无度铸就道心、登临帝位之机;亦在淬炼太簇心性,助他重塑道心。待沈无度飞升、太簇悟道,玉含章指引之责便得圆满。
  然而,最终踏上此路的,是玉含章与步明刃。
  万丈天梯也未能磨砺沈无度与太簇的道心,更别说沈无度此刻为情所困。
  玉含章的任务,未能达成。
  “沈无度,我与云何去冥府深处寻过林钟的命簿,一无所获。或许,他是某位下凡历练、重塑道心的神君。倘若你重归仙道,登临帝位,未必没有寻到他的机缘。但若你执意在此苦等……” 玉含章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那么,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等。”
  沈无度丝毫波动,声音冷硬:“我等林钟,与你何干?”
  “我需要接引你回归司刑帝君之位。你若拒不归位,我便无法完成神职,自然也无法回归天界。所以,我只能留在此处,陪你耗着。”
  当然,也是为了躲步明刃。
  “我修无情道,看不破情字,如何能飞升?”
  “无情道,非绝情道。当心如明镜,万象过而留影。你非困于情,而是困于己心——”玉含章瞥了一眼司阶,“镜中影,乱镜中身。”
  沈无度不说话了。
  司阶猛地用手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狼狈地背过身去,压抑不住的呜咽声终究是漏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玉含章转向他,温和:“司阶仙官,好久不见。为何落泪?”
  司阶慌忙擦了几下眼睛,不敢回头,含糊道:“没、没什么……只是……只是忽然觉得道心有些不稳。文尊,请问……请问我该如何才能返回天庭?或许,我需要去轮回殿领一本命簿,重新历练一番,稳固道心。”
  玉含章摇头:“我亦不知。按天道常理,未被天道法则明确禁锢者,心念所至,便可归返天庭。你既然无法离开,可是曾做了什么违逆天道、于心有愧之事,故而受困于此?”
  司阶将头埋得更低:“可能……是吧。晚辈的……道心……确实……不稳。”
  玉含章并不着急。沈无度要等,他便陪着等。
  司阶捂着脸缩在一旁,十分沉默,仿佛在极力隐藏什么。
  玉含章没再对沈无度讲任何大道理,只是偶尔瞥司阶一眼。
  “我不确定步明刃多久会找来。但他若追到此地,沈无度,他不会与你讲道理,只会直接打到你愿意回归神位为止。”
  沈无度声音平静:“我心已定,甘愿为我所爱,永绝轮回,滞留于此。”
  玉含章的目光轻飘飘,落回瑟瑟发抖的司阶身上,唇角微弯:“他会想到办法,让你改变主意的。”
  司阶闻言,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沈无度也察觉到司阶的异常,尤其是剧烈颤抖的背影,令他莫名熟悉。
  司阶背影微微起伏的轮廓,竟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缓缓重叠——也是这般颤抖的脊背,在无数个深夜里,在他眼前抑制不住地战栗,如秋叶,如弦惊。
  是一道无解的谜题,横亘于他的道心之前,让他至今都无法真正参透大道。
  ——沈无度,你一边说修无情道,一边对我欲火焚身。这算不算……道心不纯啊?
  ——承认吧,你根本舍不得我。你没有办法不爱我。
  ——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还修什么道?不如先修修怎么诚实地面对我吧,嗯?
  神思恍惚之际,沈无度听见玉含章的声音:“天道至公,总会留给迷途者回头之路,只看……那人是否愿意伸手。”
  沈无度嗤笑:“无聊。”
  “嗯,我也觉得这样等下去很无聊。”玉含章含笑,静静看着司阶。
  司阶被玉含章盯得毛骨悚然。
  司阶吸了一口气,垂下头,慢慢开口:“或许……我……知道等的那个人在哪里。”
  沈无度周身冰冷的气息骤然一凝:“什么?”
  司阶依旧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在司刑神殿看守密卷时……偶然看过记载。上古时期,天道初立,首位司刑帝君因常年执掌刑罚,有时竟会对受刑者生出恻隐之心,致使道心不稳。后来……他自愿让出帝君之位,散去毕生修为,投身轮回……最近的一世转生的名字……便叫做林钟。”
  刹那间,沈无度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恐怖。
  玉含章敏锐地察觉到这变化,立刻对两人快速说道:“如果步明刃寻来,便说从未见过我。”
  他看向沈无度,语速加快:“如果你还想见到林钟。”
  玉含章目光转向几乎要缩进地里的司阶,密音入耳:“如果你不想,我立刻揭穿你的身份。”
  密音未落,九重天隐隐雷鸣,道道天光宛如利剑,穿透灰暗的天幕,摇曳而下。
  天地之间,忽明忽暗。
  骤亮的雷光中,步明刃破开混沌,直冲而来,宛如一柄长刀。
  玉含章最后看了步明刃一眼,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边缘化作细微的光尘,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
  ——这次,真的是要好久不见了。
  玉含章合上了眼睛,任由意识陷入了无边际的黑暗。
  离开轮回殿,步明刃直往无回崖而去——那个一次次被天道以各种巧合送到玉含章面前的人,不止是太簇,还有沈无度!
  一个本该死去投胎的人,为何会滞留幽冥川掌渡?
  一切的一切,豁然开朗。
  步明刃心头火起,一刀悍然劈下,他的身影随之疾坠而下。
  然而,就在步明刃冲破界限,即将落入无回崖刹那——“轰隆!!!”
  九重天上,煌煌天雷滚滚而降,并非诛罚,而是带着洗涤神光。
  庄严仙乐响彻寰宇,天道法旨清晰落下:“司刑帝君沈无度,道心通透,即刻重塑仙体,飞升归位,执掌刑罚,明辨是非!”
  璀璨的神光之中,沈无度身披紫衣,缓缓升空。
  步明刃眼神一厉,顾不上许多,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刚刚归位、气息尚未完全稳固的沈无度,声音急切:“玉含章呢?!他在哪里?!”
  沈无度缓缓转眸,眼底是历经沧桑、看透因果的平静。
  道心通透、重掌神位的那一刻,所有曾被天道法则模糊、篡改或封印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尽数回归。
  他看到了更多。
  他的目光,越过步明刃焦急的脸庞,落在那个正蜷缩着身子、试图的身影——司阶。
  沈无度唇角微弯,语气平静:“没见过。”
  步明刃猛地松开钳制沈无度的手。
  “他当真不在此处?” 步明刃明显不信,“你归位这般突然,与他毫无干系?”
  沈无度拂了拂被攥出褶皱的帝君袍袖:“我的接引仙官在那儿。”
  沈无度指了指司阶。
  司阶浑身一颤。
  步明刃眉越拧越深,只得冷哼一声,转身化作流光离去。
  待到步明刃的气息彻底消失,沈无度才缓缓落下。
  他居高临下,看着那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身影,沉默了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们,从没见过?”
  司阶浑身一僵,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当、当然没有!绝对没有!”
  “那我换个问题,你爱过什么人吗?”
  司阶一脸茫然:“什么是爱?”
  沈无度袍袖一挥,震开天幕,冷冷道:“跟我回去。履职。”
  步明刃甫一回到文神殿,便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殿内原本萦绕的、属于玉含章的那缕极淡却始终未曾断绝的清圣气息,似乎更淡薄了。
  他心头猛地一沉,快步走到案前,看向那盏古灯。
  灯盏中小火苗,此刻,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沉寂,光芒内敛,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微弱。
  在步明刃走来的瞬间,它猛地往上拉长,火光温度灼伤了步明刃的脸,仿佛一个匆匆结束的亲吻,余温尚在,却骤然回落下去。
  小火苗陷入了静默蜷缩,连晃都不再晃动一下,仿佛方才所有的异样,都只是步明刃心急如焚下的错觉。
  步明刃缓缓握紧了拳,盯着那簇小火苗,一字一顿:“玉、含、章。”
  “倘若你敢耍我……我一定会让你为今日所为,后悔莫及,悔至神魂战栗。”
  步明刃翻掌,指间金光流转,捆仙绳即将显现。可绳索未现,步明刃的动作却猛地凝滞——眼前魂火飘摇,虚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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