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不如打架(玄幻灵异)——温飞飞

分类:2026

作者:温飞飞
更新:2026-02-27 19:35:11

  “难过时,流泪不丢人。”玉含章递过一方素帕。
  太簇别开脸:“我是皇子。”
  “皇子也是人。”玉含章在他身旁坐下,望着庭中落叶,“至情至性,真心难得,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隐藏你的情绪。”
  太簇怔怔望着玉含章的侧颜,眼中泪水凝聚,正要扑进玉含章怀中哭——
  步明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往石凳上一坐,顺手把玉含章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给你讲,人为什么需要哭——这就像是用刀一个原理。这刀吧,天天见血,但偶尔也得擦点油,保养保养。这就是人需要哭的道理。”
  太簇眼泪全部不见了。
  他瞬间板起脸,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太簇初习文时,玉含章握着太簇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下“民为重”。步明刃靠在窗边抛着果子,毫不留情地打击:“这字写得真丑。”
  太簇初练武时,扎马步摇摇欲坠,玉含章轻轻扶住他的肩:“慢慢来,气沉丹田。”
  步明刃在一旁嗤笑:“下盘这么虚,敌人来了是打算用脸接招?”
  夜读时,玉含章为太簇讲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者当知,民心向背乃国运所系”;步明刃忽然从梁上倒挂下来,往太簇手里塞了把短匕:“他的道理你要听,保命的家伙也得备好。谁不听你的,就都杀了,省心!”
  玉含章:“……”
  玉含章时常觉得,如果是没有步明刃搅局,他这个师尊能当的更从容几分。
  春来秋去,花开花落。岁月如梭,当初那个倔强的小孩终是承继大统,成了万民景仰的人皇。玉含章官拜太傅,步明刃也受封镇国将军。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不过三五年间,街巷间已能听见孩童嬉笑玩闹,市井烟火气也日渐浓郁。
  玉含章本欲功成身退,与步明刃携手远遁,归隐山林。
  可恰在此时,魔修联盟大举进犯人间,烽烟再起。大战当前,玉含章无法抽身离去。
  他本以为,太簇今夜前来,是为战事。
  却没想到,年轻的帝王沉默片刻,开口问的竟是过往:“师尊,我听说修道之人因少结因果。那当初,您为何会选择救我,又为何愿意教我?”
  “大战在即,为何偏偏此时问起往事?”
  太簇望着廊下那道清瘦身影,声音渐沉:“若不知答案……我怕此番若有不测,会成终身遗憾。”
  玉含章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却笃定:“你不会死。你是天命所归,命中人皇,注定执掌河山。”
  “可是——”太簇还想追问。
  玉含章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如非战事,便回吧。夜深了,我要歇息了。”


第53章 阴差阳错
  “师尊——”
  太簇的话尚未说完,内室忽地传来步明刃慵懒带笑的声音。
  “你都多大了?还来缠着你师尊问这些有的没的?他救你,自然是因为他心善啊!”
  太簇瞳孔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内室方向,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师尊……他、他方才就在内室?那……那我来时,里面的动静……?”
  玉含章瞬间从耳尖红到了脖颈,连脚趾都窘迫地蜷缩起来。他猛地一挥衣袖,朝着内室的方向低声斥道:“你们两个,都出去!”
  魔修联军来势汹汹,棘手之处在于他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魔修所过之处,不论男女老幼皆遭屠戮。许多偏远郡县毫无修士庇护,手无寸铁的百姓在魔修面前如同草芥。
  战局一度十分艰难。魔修们更是布下阴毒的万魂噬灵大阵,一时间哀鸿遍野。
  然而,在这场惨烈战争中大放异彩的,却不是武力惊人的步明刃,而是一袭素衣的玉含章。
  “师尊,前方山谷又发现大量冤魂,怨气冲天……”太簇快步走来,眉宇间带着忧色。
  战事令太簇迅速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唯有在玉含章面前,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弟子般的依赖。
  “我去。”玉含章整理了下衣袖,声音依旧平静。
  “我陪你。”
  “你留下。”话落,玉含章缓缓走向山谷,指尖跃起一簇纯净的火苗。
  那火光不像寻常火焰般灼热逼人,反而如月华般清冷温润。当火光洒向哀嚎的冤魂时,狰狞的面容渐渐平和,嘶吼化作低泣,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天地间。
  太簇怔怔地看着,玉含章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些被度化的魂魄在消散前,都会朝玉含章的方向深深一拜。
  不知怎么,太簇眼睛蓦然一酸。
  “报——西北十里发现魔修精锐小队,正在屠戮村落!”
  “报——步将军已独身前往拦截!”
  太簇心头一紧,正要下令增援,却见前方山谷那道身影倏然转身。
  太簇还未看清,玉含章已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衣袂在风中翻飞如鹤,只余山谷中尚未散尽的点点灵火。
  玉含章赶到时,十里外已近乎死寂。
  步明刃拄着长刀微微喘息,刀尖还在不断滴落暗红的血。在他四周,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魔修尸首,死状皆是一刀毙命。
  步明刃独自拦下了整支魔修精锐,此刻,战甲破损,发丝凌乱,唯有那双桃花眼依旧锐利如刀。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步明刃抬起头,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你来了。”
  “你又逞强。”玉含章快步上前,指尖轻触步明刃脸颊的一道血痕,那道血痕瞬间消失、复原。
  “嗨呀,只是热热身而已。”步明刃满不在乎,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却紧跟着玉含章,“那你匆匆赶来,是因为担心我?”
  “……”
  玉含章没有答,他俯身下去,凝视着刚被步明刃斩杀的魔修,手指一挥,灵火萦绕,渐渐洗去魔修满身的血腥与怨毒,化作粉尘。
  可是,玉含章分明能看见四周的魔气却并未随之消散。
  那些死去魔修最后的怨念,丝丝缕缕,顽固缠绕在步明刃的周身。
  他指尖的灵火燃得更旺、更亮,试图驱散步明刃周身无形的阴霾,却终究徒劳——业障生于心,而非形,非外力可轻易涤除。
  玉含章微微皱了皱眉,灵火更多、更亮,确是无用。
  “连这些杂碎都要度化……”步明刃轻声嘟囔,眼神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玉含章回头看他,声音清冷:“众生皆可渡。”
  步明刃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玉含章看向步明刃:“你当真没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步明刃挑眉一笑,正要再说些什么——远处,车队方向骤然爆发出冲天魔气!
  “调虎离山!”步明刃脸色骤变,一把拉起玉含章,“走!”
  步明刃与玉含章御风疾驰,几个呼吸,便赶回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玉含章呼吸一滞——昨日还笑着给他们递水囊的将军,此刻倒在血泊中,那双总是眯成缝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那位总是躲着步明刃走的内官,至死都保持着护住马车的姿势。曾红着脸,向玉含章求道的医女,此刻半个身子从马车车窗仰倒出来。
  但是,玉含章神识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太簇的气息。
  “好久不见啊。”
  阴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数百名魔修缓缓现身,将两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曾被步明刃一刀两半、以吞噬人魂而修炼的魔修。
  魔修首领舔了舔指尖的血迹,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玉含章:“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等我解决了你身边那个碍事的玩意,再来听你讲道理。”
  他的瞳孔颜色很淡,挥之不去的一层雾,目光冰冷而潮湿。
  玉含章冷声问:“太簇呢?你把他怎么了?”
  魔修首领未答,他的目光扫过步明刃苍白的脸色:“看来我们的步将军,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杀你足够了。”步明刃冷笑,“先把人皇交出来!”
  魔修首领阴恻恻地笑了,从袖中抛出一块沾染血迹的龙纹玉佩——正是太簇从不离身的那块。
  “你说那个细皮嫩肉的小皇帝?”他舔了舔唇角,露出餍足的神情,“味道不错,就是吵得很,临死前一直喊‘师尊’。”
  玉含章身形一晃,心中惊涛骇浪。
  一刹那,他的脑海中,闪过太簇的脸。
  走马灯般,太簇幼时,倔强不肯落泪的模样;太簇登基那日,郑重接下玉玺时坚定的眼神;甚至昨夜,那孩子还轻声问他:“师尊,此战过后,您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玉含章抬起眼,目露怜悯,反轻声道:“你杀了人皇,我如何能度你?”
  魔修首领仰天大笑:“哈哈,小公子,我什么时候让你度过?”
  步明刃敏锐地察觉到玉含章的动摇,他反手,紧紧握住玉含章的手指。
  “别和他废话。你在一边看着,我来报仇。”
  魔修首领缓缓抬手,所有魔修同时结印,漆黑的魔气如天罗地网般压下:“别急,这就送你去和他团聚。”
  步明刃的刀锋划破浓稠的魔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他的每一刀都简洁狠戾,专攻要害,魔修接二连三地倒下。但玉含章看得分明——步明刃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分,呼吸也越发粗重。连日征战,加上方才独战精锐,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了。
  一个魔修觑准空档,利爪直掏步明刃后心。
  玉含章指尖弹出一簇灵火,那魔修惨叫着缩手,但更多的魔修又涌了上来。
  玉含章也只是勉力支撑。他在度化山谷怨灵耗损过甚,此刻唤出的灵火只能勉强逼退魔修,却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别管我!”步明刃一刀劈开身前敌人,头也不回地低吼,汗珠顺着下颌滴落。
  战圈越收越紧。
  突然,三名魔修同时结印,一道漆黑的锁链如毒蛇般射出,瞬间缠住了步明刃的脚踝。
  他身形一滞,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袭来。
  “先杀了这个难缠的!那个留给我!”
  魔修首领一声令下,诸魔修合力,朝着步明刃围攻了上去。
  步明刃挥刀欲上,无意瞥见玉含章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沉——他太熟悉玉含章那个眼神了,平静之下,是焚尽一切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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