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不如打架(玄幻灵异)——温飞飞

分类:2026

作者:温飞飞
更新:2026-02-27 19:35:11

  玉含章的十指在黑暗中无力地蜷缩,又一点点收紧。他几乎站立不住,全靠步明刃紧紧箍着他的腰身才勉强维持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结界内渐渐归于平静。
  风止雾散,步明刃仍沉浸在温存余韵中,却感到玉含章轻轻俯身,一个微凉的吻落在他唇上。
  快得像错觉,一触即分。
  下一秒,异变陡生——从他的怀中开始,玉含章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寸寸碎裂、飘散为晶莹的齑粉。
  这过程安静得可怕,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臂、肩颈,最后是那张清冷的面容,都在步明刃眼前化作点点微光,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散飘零。
  “玉含章?!”
  步明刃瞳孔骤缩,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冰冷的风从指缝间穿过,刚才还真实存在于他怀中的人,此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步明刃僵在原地,明明掌心还残留着玉含章的温度,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玉含章清冷的气息。方才的亲昵与温暖犹在眼前,转瞬间,却只剩下满室空寂。
  “玉含章……”步明刃又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回答他的,只有结界消散后,满殿的冷风。
  刹那间,磅礴的力量自血脉深处奔涌而出,步明刃只觉识海剧烈震荡,无数闪着微光的记忆碎片如解冻的长河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穿过一层层缭绕的仙雾,清修雅苑文神殿,流泉潺潺,仙鹤踱步。梧桐树下,玉含章正静坐抚琴,琴音清越悠远,与天地阴阳相合。
  “砰!砰!砰!”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那动静不像敲门,倒像是要直接把门板拆了。
  玉含章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第39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文神殿殿门开启,步明刃扛着一柄暗红长刀,一身煞气,堵在门口,开门见山:“出来打架!”
  玉含章缓缓起身,理了理衣摆,语气温和如常:“步明刃,今日天光正好,不如坐下品茗,论一论‘刚不可久,柔不可守’的道理……”
  “论什么道?看刀!”
  话音未落,长刀已携着风雷之势悍然劈下。
  玉含章并未唤剑,身形稳如磐石,只是眼皮微抬。那足以劈山裂石的刀风,在触及玉含章周身三尺之地时,竟如冰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只轻轻拂动了他几缕墨发。
  步明刃收刀,扛回肩头,眉头拧成了个结,语气笃定又愤愤:“你这媚术果然厉害!连我的刀风都能化解!”
  玉含章沉默了一瞬,眼底掠过无奈,平静纠正:“此为道心之光,并非媚术。”
  九重天上谁人不知,文尊玉心灯道心最为坚定。
  这事让步明刃很是不爽。
  倒不是他心眼小,毕竟他步明刃以杀证道、以武破虚,自认道心之坚绝不输任何人。他原本也没打算跟那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文尊较劲。
  要怪,就怪他身边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
  某日,酒过三巡,几位武神喝高了,就开始拱火。
  巨力神君勾着步明刃的肩膀:“步明刃,不是我说,咱们九重天武力排行,你明明该是头一份,怎么就让那个……那个什么文尊给压了一头?”
  旁边扛着巨斧的巨灵神立刻帮腔:“封号是心灯文尊,文尊玉含章!你说他一个文神,怎么就能力压我们这帮实打实拼杀的武神,成了公认的战力第一?要我说,就是因为上回排名战你没去……”
  “他去也没用。”一直没说话的女武神魄灵慢悠悠抿了口酒,“玉含章真正的杀招,是眼睛。他的眼神直攻道心——心怀鬼胎者见他,如见自身罪孽;道心坚定者见他,则如明镜照影,获益匪浅。他上次看我一眼,我鞭子都挥不动了,浑身骨头跟化了似的。要我说,那简直是媚术!我恨不得天天看着他的眼睛!”
  步明刃皱眉打断:“少胡说,文神与我们修炼路数不同。道心化境,自然有这种效果。”
  “路数不同也得讲基本法啊!”巨力神君拍案而起,“让一个文神站在咱们武神头顶上,这像话吗?”
  步明刃被他们吵得头疼,加上几坛仙酒下肚,豪气顿生:“行!那我就去会会他!”
  于是,步明刃提着刀就去找文尊切磋了。
  然后——步明刃惨败而归。
  酒桌上步明刃还能说什么“文神修炼路数不同”“道心化境,自然有这种效果”之类的话,可真与玉含章一交手,他才惊觉这人哪里是道心坚定——分明是媚骨天成!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只需淡淡一瞥,便让他心头躁意全消,连握刀的念头都烟消云散,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若换作别人也就罢了,只当自己修炼道行不够,道心不如文尊坚定,回去努力修炼。
  可,偏偏步明刃修的是杀伐之道。
  有人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提不动刀,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人正在轻而易举地动摇他的道心!
  人可死,魂可灭,道心不可失!
  自那以后,步明刃便跟玉含章杠上了,三天两头提着长刀,上门找玉含章切磋。
  “本命刀不行,那就换剑!”
  这日,步明刃显然有备而来,反手抽出一柄借来的、寒光凛冽的青锋剑——此剑名为斩妄。据传是上古战神以心头血淬炼而成。
  “你只用剑,那今日我偏要以你最擅长的方式,让你心服口服!”
  话落,步明刃剑出如龙,寒光乍起。
  步明刃的剑法在神界确实堪称一绝,剑势如月华倾泻,密不透风。
  玉含章原本在梧桐树下静坐观书,见剑光袭来,不急不缓地并指为剑,以指尖凝聚的剑意从容格挡。
  他确实“只用剑”,但用的是无形剑意,灵力化作的剑,而非有形之剑。
  两道身影在庭院中交错翻飞,剑鸣声声。
  这场面看似激烈,实则……
  实则,每当步明刃的剑尖即将挑破那缕无形之剑时,手腕总会莫名其妙地一软,凌厉的攻势顿时泄去三分力道,最终化作轻轻一点。
  围观的损友精准描述:“你们看看,步明刃那架势,哪儿像是在决斗,分明是怕剑风伤着文尊,小心翼翼地在给人家掸灰呢。”
  奇耻大辱!
  几百个回合下来,步明刃越打越憋闷,感觉自己每一剑都像劈在了空处,有力使不出。
  步明刃猛地后撤一步,剑尖直指玉含章,气势汹汹:“你!有本事别用那双眼睛看我!”
  玉含章从善如流,当即垂下眼睫,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凝聚的剑意上,一副“如你所愿”的配合姿态。
  步明刃深吸一口气,再次凝神攻上。
  可,玉含章不看他了,他反倒不自在起来,眼神总忍不住往玉含章脸上飘——想看看剑光是否映亮了玉含章的眼睛,想看他纤长的睫毛如何随剑势微颤,更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情波动。
  结果,不出三招,步明刃自己先受不了,他再次吼道:“你抬头!看着我打!”
  玉含章闻言,再次顺从地抬起眼睛。那双清澈见底、内蕴光辉的眸子平静无波,宛如深潭,就这么坦然地迎向步明刃的视线。
  步明刃与他对视了不到一息,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起来,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仿佛自己所有的蛮横、所有的无理取闹,在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里都无所遁形,显得格外幼稚。
  步明刃心神一乱,剑势随之一滞,脚下竟差点把自己绊个趔趄。
  “不打了!”步明刃气急败坏地收剑回鞘,试图用怒气掩盖窘迫,“你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统流派!直攻道心,胜之不武!”
  玉含章看着他,语气诚恳,真诚建议:“正因如此,你应该坐下,与我静心论道,稳固你的……”
  “闭嘴!”步明刃像立刻打断他,“我不听你念经!你分明就是想乱我道心!”
  再说下去,步明刃怕自己道心没稳住,脑子先被玉含章说糊涂了。
  云端上,几位路过的神君正嗑着瓜子围观。
  “第几次了?”
  “本月第三十二次。”
  “今天赌什么?”
  “老样子,赌武尊能撑多久不看文尊眼睛;或者,赌文尊的多久耐心耗尽,坐下论道。”
  “我押三息!”
  “我押武尊先跑!”
  步明刃算是跟玉含章彻底杠上了,隔三差五就要去文神殿上找点不痛快。
  字面意义上的不痛快——包括但不限于扰乱玉含章的法会,或是死缠烂打地非要与人切磋过招。
  久而久之,仙界但凡是办个法会、设个宴席,主办方都心惊胆战,绝不敢同时给这两位递帖子,生怕他们一个不对付,当场就能把宴席变成演武场。
  “唉,也是,一文一武,天生的对立面,宿敌嘛!”偶尔,有仙友如此感慨。
  立刻就有明白人摇头反驳:“宿敌?你见过哪家宿敌像他们这样?真正的宿敌动手,那都是刀刀见血、招招要命,奔着让对方魂飞魄散去的。你再瞧瞧这两位——他们打架,遭殃的只有旁边的灵植仙草、亭台楼阁,还有我们这些被迫围观、时常被误伤的无辜群众。”
  “这都打了有一万年了吧?武尊好像……连文尊的衣角都没碰到过?”
  “谁说的!碰到了!上次瑶池边上那场,我亲眼看见文尊的衣袖被扯下来一截!好家伙,我当时眼睛都看直了!”
  “哎哎——快看!最新出的法会海报,重云神君主办,主讲名单里居然同时有武尊和文尊!他俩的画像还并排印在海报上!”
  一时间,众仙蜂拥而上,为争抢这张稀有海报几乎要打起来。
  这万年的纠缠,早已深深改变了步明刃的习惯。从前他对所有法会敬谢不敏,如今,但凡是玉含章会出席的场合,他必定准时到场,雷打不动。
  无边云海,仙乐缥缈。白玉高台间,玉含章执卷而坐,风姿清隽。
  步明刃缓步而来:“抱歉,武神殿中忽有琐务缠身,来迟了。”
  “无妨,横竖我们论道万年,你也从未赢过我一次。”玉含章抬眼看向对面那个与他纠缠了数万年的身影,微微笑,“不过,我有个提议,能给你一个机会。”
  ……
  “这样,倘若我赢了……你把你自己,赔给我。怎么样?”步明刃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