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不如打架(玄幻灵异)——温飞飞

分类:2026

作者:温飞飞
更新:2026-02-27 19:35:11

  玉含章只得又轻声追问:“我们……以前见过么?”
  “说不定,在哪儿见过呢。”步明刃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轻轻放下他的手,“醒了就好,该喝药了。”
  “这几日,每次喂你吃药,你都……”
  步明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不自在的事,他瞥了一眼玉含章的唇,话骤然停住。
  玉含章疑惑地问:“我怎么了?”
  步明刃眼神游移起来,表情骤然变得青红交错,一步冲出了房门。
  玉含章望着步明刃仓皇失措的背影,只觉得这位救命恩人,当真是……莫名其妙。
  步明刃出去后,房中霎时静了下来。
  玉含章脸上的迷茫迅速褪去,神情冷寂下来,眼神变得深远,仿佛透过眼前的床帏,望见了某些惊心动魄的画面。
  记忆如潮水回笼。
  他清晰地记起了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威,还有滚滚天雷中嚣张的咒骂、恶毒的炫耀——“玉含章,你还能怎么办呢?”
  恶毒的质问犹然在耳。
  玉含章唇边飘出轻叹——该怎么办呢?
  步明刃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并非不愿借助步明刃的力量暂避锋芒,韬光养晦,待实力恢复,再从长计议。
  但是,那些追杀他的人,绝不会给他这个时间。这几日的安宁,恐怕更多是得益于运气好。
  他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也不能将希望寄托于运气。
  当步明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时,映入眼帘的,只有空荡荡的床铺,以及窗外吹入的、带着凉意的微风。
  他端着药碗,在原地僵了片刻,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辨不出是怒是笑弧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得很……跑了?”
  玉含章悄无声息,潜出客栈,迎面便见长街上往来之人,十有八九身着各色仙门服饰,气息凛然。
  他立刻垂首敛息,将周身灵力波动压至最低,混在稀疏的人流中,如同一个修为低微、毫不惹眼的过客。
  几名年轻弟子与他擦肩而过,交谈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万剑星宫的那位师兄……竟当真入魔了!”
  “玉含章师兄平日何等光风霁月,谁能料到他竟会对挚友下此毒手?”
  “云何师兄才是真君子,遭此背叛,竟还能勘破心魔,一举飞升!你看他留下的通缉法旨——”
  “你还叫玉含章师兄?玉含章就是叛徒!魔头!一定要杀了他,为诸位师兄、师姐报仇!”
  玉含章指节微微泛白,脚步却未停顿,融入街影之中。


第4章 适我愿兮
  步明刃这辈子就没遇见过这么棘手的事。
  他以杀证道,踏着尸山血海飞升。未飞升前,是人间闻之色变的杀神将军。凡碍眼的、不顺心的,一剑斩了便是,连皇帝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偏偏一朝落难,遇见这个玉含章,打不得,杀不得,心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心思,让他放又放不下。
  他本想甩手不管那没良心的,可双脚却像有自己的主意,焦躁地追了出去。
  刚到客栈门口,便见一群衣着光鲜、气宇轩昂的仙门弟子步入对面旅舍。步明刃本不欲理会,风中却清晰地送来了“玉含章”三字。
  步明刃脚步一顿,转身便晃到了那几人面前,状似随意地问道:“几位方才提到玉含章,不知是何方神圣?”
  那为首的青年十七八岁,年纪不大,眉宇间却有一股傲气。见步明刃气度不凡,不似寻常路人,青年警觉地反问:“阁下是?”
  步明刃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山野散人,许久不问世事。只是听闻此名,隐约觉得耳熟,故而一问。”
  青年见他言辞含糊却气度从容,略一沉吟,终究开口道:“那你可听闻‘五星同辉’?”
  步明刃眸光微动,语气依旧轻松:“愿闻其详。”
  一旁性子急躁的仙门弟子已按捺不住,插话道:“太簇,他连这都不知道,何必与他多言?追查玉含章要紧!”
  步明刃眼神扫过去,语调仍是慢悠悠的:“难道这天下人人皆该知道么?”
  “自是人人皆知!”那弟子扬声道。
  太簇皱了皱眉,不知为何,步明刃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让他心底无端升起一股烦躁,极其不爽。
  但他终究按捺住了,抬手虚按,止住了骚动的同门。
  “‘五星同辉’,指的是四大宗门中最负盛名的五位俊杰——万剑星宫的玉含章与云何师兄、太一仙宗的沈无度师兄、器宗林钟师兄、百草阁夷则师姐。五人并耀,如五星悬空,联袂诛邪、共得飞升机缘,一时传为天下佳话。”
  “但……谁料后来玉含章道心不坚,一朝堕魔,竟亲手……杀害了沈无度与林钟师兄。夷则师姐痛失挚友,也随之入魔。唯独云何师兄一人,破而后立,渡劫飞升。”
  步明刃眉梢动了一下。
  看不出来啊。
  他在心底啧了一声。
  那倒霉蛋瞧着连只鸡都舍不得掐死,竟是个能对挚友下杀手的狠角色?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步明刃按了回去。
  这几日他亲手为玉含章疗伤,灵力相触时,他感知到的分明是至纯至净的神力根基,温厚清正,绝无半分魔气侵染的浊痕。这样的人,会突然入魔屠戮挚友?
  “这位兄台,你方才说对玉含章之名耳熟,可是有什么线索?”太簇的口吻尚算客气,可那双眼睛扫过来,天然带着一股自上而下的睥睨与审视。
  这小子看人的眼神,当真欠管教。
  步明刃心下不爽,却无意在此刻计较,懒懒地撩起眼皮,回得干脆利落:“我不认识他。”
  太簇审视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语气转冷:“如今,各大仙门不仅重金悬赏玉含章的命,还已布下天罗地网,水陆要道皆设关卡,万里之内气机交感。莫说他身负重伤,即便尚在巅峰,也插翅难飞。”
  “哦?”步明刃眼底掠过极淡的锐光,“那怎么还没抓到?”
  太簇被他问得一噎,面色微沉:“一介妖孽,自然狡兔三窟!”
  “呵——”步明刃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身后,太簇脸色阴沉,猛地捏紧了剑,心里狠狠一啐。
  步明刃看着满城搜捕的阵仗,又料定玉含章重伤在身,绝难逃出这天罗地网。
  既然玉含章插翅难飞,他只需静待时机——等抓人的仙门弟子将玉含章找出,他再行截胡。
  正好,也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倒霉蛋吃些苦头,令他彻底明白:离了他步明刃,寸步难行。
  拿定了主意,步明刃便不再心急找人。
  反倒是另一桩事,猛地窜上心头:自遇见玉含章,他这幅新塑的仙身便总不争气,屡屡产生原始欲望,屡屡朝气蓬勃。
  偏偏对着个重伤之人,他只能衣不解带地伺候。这甚至逼得他悟出了一套清心咒。
  此刻,步明刃身形一转,往灯火最为靡丽之处而去。
  暮色渐合,玉含章将周身气息敛至最低,混在出城的人群中,眼看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玉含章!他在那儿!”
  一声厉喝自身后传来,几名眼尖的仙门弟子认出了他的背影。
  玉含章心头一沉,他强提一口灵气,折身遁入一旁曲折的暗巷。
  毕竟重伤未愈,他的经脉传来一阵抽痛。
  七拐八绕之下,玉含章鼻尖忽然闻见一股浓烈得刺鼻的甜香,耳边渐渐传来丝竹管弦,里面夹杂了点儿男女调笑的靡靡之音。
  他抬头,只见一座灯火辉煌的楼阁,匾额上写着“百花楼”三个烫金大字。
  玉含章面色白了白,他自幼清修,何曾踏足过这等场所?然而,追兵的脚步声与呼喝已近在咫尺,由不得他犹豫。
  玉含章咬咬牙,趁着这阵混乱,闪身从后门掠入。
  楼内香气更浓,熏得玉含章头晕目眩。
  玉含章正欲寻个法子藏身,却见一个鸨母模样的妇人,领着几个垂首敛目的清秀男子走过。
  妇人口中催促:“快些快些,今儿新来的都机灵点,别冲撞了贵客!”
  电光石火间,玉含章将心一横,混入其中。他身形清瘦,面容虽苍白却难掩昳丽,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竟无人察觉这是个冒牌货。
  鸨母只当他是哪个不听话的,掉了队,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将这行人引至二楼一间极为雅致的包房。
  “步爷,您行行好,再挑挑啊。”鸨母的声音带着讨好,“咱们百花楼的姑娘您不满意,清倌儿、头牌男倌您也看不上,这儿还有今天刚来的,都是干净孩子,您瞅一眼?”
  房内传来一个玉含章绝不可能听错的嗓音,带着十足的不耐与烦躁:“算了算了,都带出去。我没兴致了。”
  是步明刃!
  玉含章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只想趁乱快些溜走。
  然而,门外走廊已传来仙门弟子盘问的声响。他此刻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进退维谷间,玉含章倏地抬起头,越过前方之人的肩膀,望向房内那个眉头紧锁、满脸写着欲求不满的男人:“不然,你再看一眼。”
  步明刃正烦躁得几乎要炸开。
  他来这里,本是为了解决那自遇见玉含章后便屡屡失控的、该死的欲望。
  可方才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在眼前过了个遍,他却发现自己对着那些精心打扮的面孔,无论男女,竟提不起半分兴致。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张苍白清绝、带着易碎风姿的脸;是那个他衣不解带照顾了许久,连碰一下都觉得是了他亵渎的倒霉蛋——玉含章!
  他正怀疑自己这仙体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却冷不丁听见一个声音。
  步明刃猛地抬头。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只见在那群穿着统一、脂粉气浓厚的男子中,一人正抬眸望来。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因干涸而微裂,几缕乌发散落在颊边,更衬得那双眼睛清透如寒潭。
  那件步明刃当了三天牛马,才为他换来的水色衣袍破损染尘,混杂在这靡丽之地,像是无意间坠入泥淖的冰雪,格格不入,却偏偏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正是他方才在脑中百转千回,害得他对满楼春色都索然无味的人——玉含章!
  步明刃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见了鬼,又像是饿极的人突然看到一盘珍馐摆在眼前,惊愕、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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