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不如打架(玄幻灵异)——温飞飞

分类:2026

作者:温飞飞
更新:2026-02-27 19:35:11

  玉含章正遇上一处格外光滑的区域,岩壁上凝结着薄冰。他停下动作,仔细审视。玉含章的呼吸因长时间的攀爬而略显急促,额角渗出细汗,又在寒气中迅速消散。
  “你方才在念什么?”玉含章一边观察发力点,一边问。
  “嗯?”
  “反反复复,同一个咒文。”玉含章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步明刃轻咳一声,难得语塞:“……清心定神的口诀罢了。”
  玉含章未再追问。他并指为剑,灵力微闪,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随即手腕一翻,五指扣入其中,借力向上。
  “漂亮。”步明刃由衷赞道。
  “专心。”玉含章声音清冷,“当心失足。”
  步明刃闻言低笑,非但不恼,反而趁势又向上攀了几分,几乎贴着玉含章的耳畔低语:“那正好。如果我真掉下去,就换你来救我。”
  “……”玉含章侧首淡淡瞥他一眼。
  不待步明刃品出这一眼里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眼前衣袂一晃,玉含章已如鹤影凌空,倏然向上掠去数丈,将他独自留在原处。
  不知过了多久,玉含章的指尖终于触到平坦崖顶。
  玉含章深吸一口气,翻身而上。步明刃紧随其后,轻巧落地。
  崖顶比想象中更为狭窄,仅容三五人立足。四周云海翻涌,正前方一道扭曲的裂隙静静悬浮,仙气氤氲,光华流转,似是天幕被撕开的一道伤口。
  玉含章微微喘息,目光紧锁前方裂隙。
  氤氲仙气自其中流淌而出,带着非人间的疏离与威压。
  那后面是他洗刷冤屈的唯一希望,亦是最终的审判之地。
  风声呜咽中,玉含章忽然轻声问:“步明刃,你不怕么?”
  正在默念清心咒的步明刃一怔,侧头看他,唇角扬起惯有的弧度:“怕?这个字……与我无缘。”
  玉含章的脸色因消耗与寒气显得苍白,眼神却沉静如深潭。
  “我……有些怕。”他像是把这句话咀嚼了很久,才慢慢说出,“怕上去之后,发现所有人都没错,错的是我。怕告到最后,反而证明我玉含章……确是有罪之人。怕你所见所感,我所知所得,皆为虚妄;我手上早已沾满挚友与无辜者的鲜血。我早已入魔,无法回头,却不自知。”
  “就这?我当是什么大事。”步明刃嗤笑一声,逼近一步。
  步明刃几乎与玉含章面对面,盯着玉含章的眼睛:“我步明刃看人从不会错。你玉含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固执守矩,心软嘴硬。”
  步明刃见玉含章眸光微动,以为说中玉含章心事,语气愈发张扬,顺着这势头越说越远:“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入了魔、被判了刑,那又如何?我陪你一起受着便是。什么魂飞魄散,轮不到你头上。等刑期一满,我看着你洗心革面,从头再来。”
  步明刃越说越起劲,认真盘算规划起来:“而且,你修的这个道太磨叽了,不如随我修杀道。看谁不顺眼,砍就完了。快意恩仇,岂不比现在痛快?”
  “荒唐!”玉含章猛地转身,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背影。
  转身的刹那,玉含章紧抿的唇一松,仿佛一直悬着的某口气,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步明刃这才后知后觉失言,急忙追上前:“喂!我那是假设!你绝对是清白的,板上钉钉的事!”
  见含章袖中手指蜷紧,仍不回应。
  步明刃语气急切,词不达意:“我信你。盲目也信,理智也信。”
  玉含章没有接话,只是脚下使力,纵身掠向裂隙,义无反顾。
  “不准跑!”步明刃猛地追上,攥住玉含章手腕,力道之大令玉含章蹙眉。
  裂隙中,仙风如刀,眼前是扭曲混乱的光流,唯有一点朦胧威严的仙光悬于极远之处。周遭气息迥异人间,透着令人本能敬畏的气息。
  “不准放开我!”步明刃在风吼中厉声喝道,“一起走!”
  玉含章指尖微顿,随即,反手扣住步明刃的指缝,与步明刃十指紧紧相扣。
  未曾交握的那两只手同时运转灵力,两道光芒汇作一处,悍然劈开前方混沌。
  

# 第二卷·天道无常怎可问
第27章 相逢对面不相识
  司阶,人送外号……其实也没人送,毕竟这冷冷清清的地方连个能搭话的人影都没有。
  他自称“天梯扫地仙”。
  顾名思义,他的工作倒也简单:拎着把跟他一样上了年头的破扫帚,从第一阶扫到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再慢悠悠扫下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整整一万年。
  他时常觉得,自己这仙职和扫把星唯一的区别就是——人家是不受人待见,他是压根没人可见!
  一万年啊!
  光阴如水,岁月如梭……全梭在这冰冷光滑的天梯上了。
  他那颗天生就不甘寂寞、渴望热闹的心,非但没被磨平,反而快憋炸了。发展到现在,他开始跟扫帚唠嗑,给台阶起名,幻想它们会吵架,还得自己去劝和……
  此刻,司阶正蹲在第一阶旁,第无数次捣鼓那把快散架的扫帚,嘴里念念有词:“老伙计,你可以放心了。除了轮回殿的明辰神君,没人知道我偷偷下凡了一趟……哎,我们再撑撑,指不定哪天就有哪个想不开的……啊,不是,有缘人上来了呢?到时候咱俩一战……一扫成名……”
  话音未落,司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
  远方,连接着下界与天际的虚无之处,万年寂静的虚无中,两道身影并肩而来。一人白衣墨发,清冷如雪;另一人玄衣深沉,神情张扬,眉宇桀骜。
  活人!
  整整一万年了!
  终于见到活人了!!
  但看清来人样貌时,司阶瞳孔地震,扫帚“哐当”落地,嘴巴大张。
  极度的震惊和狂喜冲垮了他麻木万年的神经,喉咙里挤出几声呜咽,最终化作带着哭腔的结巴:“文文文……”
  那俩字在舌尖打转,就是蹦不完整,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
  步明刃与玉含章自裂缝中踏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一条白玉天梯巍峨悬浮,仙气缭绕,阶阶相连直入云霄,不见尽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流淌金光,磅礴古老,美得惊心。
  只是这庄严景象,被梯底一个极不协调的身影打破了。那灰袍仙官目瞪口呆地瞪着他们,手舞足蹈,呜呜咽咽,激动得像是要当场晕过去。
  玉含章从容施礼:“仙官。在下玉含章,欲登天梯面见司刑帝君陈情,还请行个方便。”
  司阶仙官如梦初醒,慌忙拾起扫帚,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试图端出威仪,眼角眉梢的兴奋却藏不住:“好说好说!呃……呃,玉仙友是吧?登天梯的规矩很简单,一步步走上去便是,帝君神殿便在尽头……”
  步明刃向来是行动胜过言辞的性子,利落地揽过玉含章肩头:“既这么简单,那我们走吧。”
  司阶在一旁“哎哎”叫着,却说不出完整话。
  步明刃懒得理会繁文缛节,既已问过仙官,便觉礼数周全。他揽着玉含章迈上第一阶白玉台阶——
  “砰!”
  一股磅礴力量骤然反弹,步明刃猝不及防,本能地将玉含章往旁边一推,自己却来不及卸力,踉跄着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步明刃顿觉脸上挂不住:“我已飞升成神,为什么天梯还阻我?”
  玉含章难得见步明刃吃瘪,眉头舒展开,唇角一弯。
  笑意极淡,却似冰雪初融,瞬间点亮清冷侧颜。
  司阶此刻面色精彩纷呈,目光在步明刃与玉含章之间游移,嘴唇开合数次,手中扫帚柄被捏得吱嘎作响。
  步明刃见他直盯着玉含章,当即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眸色一沉,心头火起:“你认得我?”
  司阶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条件反射地点头,又慌忙摇头:“青峰明刃武尊大人……”
  话一出口,他才觉失言,慌忙掩口。
  “你叫我什么?”步明刃一怔,“什么武尊?”
  “是您的封号。”司阶解释道。
  “我自己都不知我有封号。”步明刃一头雾水。
  司阶额角沁汗,支支吾吾,从灰扑扑的仙袍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一道持长刀而立的神相栩栩如生。
  墨发玄衣,身姿挺拔,手中长刀斜指,衣袂翻飞间似有风雷隐动。最令人心惊的是眉宇间那抹神韵——三分凛冽戾气,七分从容傲岸,被描绘得入骨传神。
  正是步明刃法相,旁书“青峰明刃武尊”六字。
  只是,这张纸似被暴力撕开,仅存半幅。
  玉含章目光掠过那张残破的纸页,忽然凝住。
  很熟悉的笔迹,熟悉到让他恍惚。
  玉含章的指尖微微收拢,声音比往常更轻:“这画……画的很用心。”
  话落,玉含章倏然移开视线,广袖下的指节已微微泛白。
  步明刃没有发现玉含章的异常,盯着那半张残像,眉头紧锁:“这是何物?另一半呢?”
  司阶面色青红交加,声若蚊蚋:“被、被抢了……”
  “什么?”
  “小仙刚飞升的时候,天庭流行举办论道法会,有一场重云神君主办……武尊你是主讲之一……”司阶破罐破摔地坦白,“那时小仙位卑,只能在外围远远观望,连你的正脸都没看清……这宣传海报,是小仙挤破了头才……才从人群脚下捡到的这一半!”
  “另外一半,不知道被哪个杀千刀的抢走了!那场论道会异常火爆,能捡到半张海报已是不易……”
  想到当年为了抢海报付出的艰辛,司阶简直要泪洒当场。
  玉含章忽而轻笑:“从人群捡的?那就是旁人争抢撕扯后,遗落不要的?”
  步明刃:“……”
  他只觉心口莫名中箭。
  司阶:“……”
  他只觉万年仙生尊严碎成齑粉。
  “少说这些琐事。”步明刃更觉脸上挂不住,挥了挥手,“你先直说,天梯要如何才能上去?”
  司阶抱着那半张珍贵海报,只觉万年积攒的霉运皆应于此。
  “我、我想想……”他咽了咽唾沫,开始在万年未用的生锈脑瓜里艰难翻找登天梯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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