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竿风月(近代现代)——小时也

分类:2026

作者:小时也
更新:2026-02-27 19:23:51

  两人毕竟“好”过,沈鸣为他们兄弟俩做的事也是真实存在的,丁野没有理由拒绝。
  沈鸣如愿以偿地抱住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眼中热意汹涌,丁野站在原地被他抱着,听着沈鸣压抑的抽泣声,可悲地发现,竟然生不出一丝的同情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其实应该回抱过去,至少出声安慰一下。可是他做不到,他的内心一片平静。
  肩头传来温热的感觉,他丢了烟,站好了,任沈鸣抱着,不推开是他唯一能做的。
  过了很久,沈鸣放开他,眼睛红红的:“野哥,你跟小聪明要好好的。”
  丁野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致,牵起一边嘴角:“嗯,我会照顾好他的。”
  把沈鸣送走,丁野打算回家睡一觉,刚睡着没多久,收到程说班主任的电话——程说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
  去学校的路上,丁野人都是懵的。他的弟弟,那么乖一个人,把同学给打了?
  新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丁野头一次觉得远,恨不得下一刻就出现在程说面前——也不知道那小鬼受伤没有。
  对于丁野,连学校的老师们都有所耳闻,丁野一推门进来,吵闹的办公室倏地静了,连那原本指着程说骂骂咧咧的女人也立刻蔫了。
  “你没事吧,受伤没有?”丁野无视所有人,走过去就要检查程说。
  少年不敢看他的眼睛:“……没事。”
  “你弟弟好得很!但你看他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女人气呼呼地指着自己儿子脸上的伤口。
  那胖子体格比程说壮了一倍,在同龄人中算高的,平时在学校耀武扬威的,没想到跟程说对上不但没讨到半分便宜,反倒被打得头破血流。
  “程说平时在学校多听话的,成绩也好,本来可以上个好高中的,现在把人打了,背个处分是肯定的。”
  丁野皱了皱眉,班主任是个女性,也有点怕他,不敢把话说太重,不过话里话外说着埋怨他把好学生带坏了。
  “陈老师。”程说神情冷漠:“请跟我哥道歉。”
  所有人都愣了愣。
  丁野从没见过这样的程说,那表情出现在他弟弟的脸上是那样陌生,他有一瞬间失神,感觉在程说身上看到了自己。
  在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弟弟的教育出了问题。
  程说的态度强硬:“请你道歉。”
  班主任震惊得简直无法说话,怒不可遏:“你……!”
  “抱歉老师,”丁野伸手拉了程说一下,“你先出去,我跟你老师聊聊。”
  程说没说话,却看了胖子一眼。丁野看过去,正好看到胖子心虚躲闪的眼神,心里顿时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等人出去,丁野语气没那么和蔼了:“我需要知道事情的经过,全部。”
  丁野的威名不是吹的,气势也唬人,那胖子禁不住吓,立刻将前因后果全盘脱出。
  原是他今天逃课上网回来,在街上撞见了丁野跟人抱在一起,他本就看程说这个好学生不爽,这次让他把对方哥哥的“奸情”撞了个正着,自然免不了在同学们之间编排。
  偏偏他们还当着程说的面,想着他不过一读书的好学生,能厉害到哪去,就把程说堵在厕所,说了些难听的话,还威胁他不许朝丁野告状。
  唯一没料到的是,这个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不仅不好欺负,还很能打,程说对他们丝毫不客气,一人揍了一拳,然后就抓着胖子揍,最终惊动了班主任。
  胖子这下是真的后悔了,他哪里知道程说是根不好啃的骨头,听说这丁野连进派出所都是家常便饭,现在还好好的没事,会不会是上头有人?这下完了,要是找他们算账哪里惹得起!
  丁野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但打人终归是不对的,”班主任不得不出面打破局面:“程说哥哥,你看……”
  “我不觉得我弟弟有错。”丁野缓了口气,语气平淡:“如果学校想因此给他处分,我不接受。打了人是事实,这位同学的医药费我会付,但他必须向我弟弟道歉。”
  胖子妈不服:“打了人还要我儿子给你弟弟道歉?搞毛啊,有点钱就可以欺负人啊?”
  丁野看了她一眼,胖子妈立刻不吱声了。
  “不道歉可以,”丁野淡淡地说,“那医药费我一分不会出。”
  ……
  “程说对不起!”
  办公室外围了很多学生,胖子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走到程说面前重重鞠了个躬。
  围观众人感到惊奇。
  程说冷漠地瞥开眼,“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我……”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丁野从里面出来,程说一顿,“哥。”
  丁野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男生脸上的灰:“他跟你道歉了?”
  程说抿着唇偏开头。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帮你请假了。”丁野揉了揉他的头。
  这个状况引起了不少讨论,胖子缩进人群努力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下一刻便收到程说瞪过来的一眼,被揍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腿一软,嘴唇打着颤:“哥……丁哥!我错了,我不该随便说你坏话,我……”
  丁野看也没看他一眼,“走吧。”
  回到家。
  两个人都很沉默。
  丁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程说看着他哥将拖鞋放在自己面前,终是忍不住道:“你今天……”
  “嗯。”丁野知道他要问什么,没等他说完便说道,“他要走了,来跟我道别。”
  丁野把换下来的鞋装进鞋柜,回头看见男生还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垂着脑袋。
  “怎么?”
  “……没。”程说紧握的手指悄悄松开,声音很轻:“……只是遗憾没有跟他说再见。”
  丁野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那次搬家程说连沈鸣面都没见过。
  ——他好像低估了沈鸣在他弟弟心中的地位。
  心脏处像是有人拿小刀割着,隐隐传来痛感,他低下头,发现他的弟弟已经有他胸口高了。
  丁野深吸口气,弯下腰视线与他齐平,男生和他视线对上一秒就移开。
  “这件事是哥哥的不对。”丁野说:“原谅哥哥好吗?”
  好久,程说才小声地问:“哥哥,你生气了吗?”
  “嗯。”丁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说,“你不该打架。”
  程说眼神挪回来,看他哥的表情,令他失望的是,他哥的表情始终平静,看不出一丝破绽,仿佛生气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打架。
  男生肩膀缓缓垮下来,低着头。
  “可是他们说你。”
  “随他们说。”
  最主要的是,你怎么想。
  程说现在看他,就像他当初看许小芹。他当初还知道问一问,但程说什么都不说。
  丁野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在意程说的想法。
  这是不对的。
  丁野直起身体,转身回了卧室。
  离中考还有半学期,和程说商量后,他们提前搬来了榆城,房子是周敬妈妈帮忙找的,因为要得急,价给便高了点,经济一下捉襟见肘。——其实可以先租的,但当时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制止了他这样做。
  这些年程言也往卡里打了不少钱,但丁野都没动。靠他自己,也能养活程说。
  办完转学手续,丁野回家少了,他又开始忙碌起来。家里只有两兄弟的日子没过上多久,丁野又带了个男人回来。
  丁野带着人回来的时候,程说只在卧室门口看了眼,什么都没说,又将门关上了。
  丁野心中有种自虐般的快感,心想,这才是正确的,这才是对的。
  他指着卧房对带回来的男人说:“那是我弟,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他。”
  来到榆城后,丁野在外撇清了跟程说的所有关系,很少对外说自己弟弟。
  一年里,他很少回家,他开始疯了一样赚钱,拼命给自己找事做,也就是那一年,他在老家看到了丁正德。
  他居然没老,和记忆里一样,看见他就疯狂地笑,那笑容是那样可恨、可恶,说出的话也让人想杀了他。
  “那是你弟弟,你居然对你弟弟有那样的心思。”
  “我的好儿子,原来你是个精神病,是个同性恋啊,哈哈哈哈……”
  “跟你那个婊|子妈一样!你的弟弟知道你的想法吗……”
  丁野捡起石头砸了过去,丁正德撒腿就跑,他跑得太快,丁野竟然追不上。
  那段时间,丁野连家都不敢回,害怕丁正德找到,同时也在调查丁正德出现的原因——当初丁正德是村里人帮忙下葬的,他连埋在哪里都不知道,也不想去问。
  丁野觉得自己脑袋快炸了,很多个人、很多声音出现脑海,外婆、妈妈、铃铛、程言……他更不敢回家了。
  丁正德出现的次数变多了,一样恶毒的话,一样讨厌的笑。
  时间一长,丁野就习惯了。
  甚至当丁正德再次说出那些恶毒的话时,他能保持不分心,做自己该做的事。
  不论丁正德和那些声音说什么,他只平静地说:“他是我弟弟。”
  他一遍又一遍平静地说。
  “他是我弟弟。”
  后来丁野发现,丁正德似乎不敢离开村子,只要自己离开村子,他就不敢跟上来了——也是,一个已死之人,没有身份证,出来能活得到几时。
  待在村子里想必还有人给他送吃的,或许是他哪个亲戚,又或许是哪个牌友,看他可怜。
  不过不管是谁,丁野都不想知道。
  他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丁野最擅长的就是过滤情绪,很快他就忘了丁正德,忘了丁正德说的疯话,忘了……忘了什么呢?
  该回家了。
  再次站在家门口时,丁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低头,一点一点把自己身上打理干净,然后像以前的每个日夜一样,脸上堆起笑,推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
  屋里窗帘是拉着的,什么光源都没有,好在现在是白天,从缝隙透进来的光依稀能让丁野看清客厅里的景象。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是程说,支腿弓身,头几乎低到了肘弯,听见动静缓慢地朝门口望来,用动物濒死般的声音喊出一句:“哥?”
  “嗳。”丁野应一声:“怎么不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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