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竿风月(近代现代)——小时也

分类:2026

作者:小时也
更新:2026-02-27 19:23:51

  周敬上前两步,低声迅速说:“小心点,这人没那么简单。”
  贺远舟似乎听见了,笑得眼睛眯了眯。
  丁野让开位置:“都进来吧。”
  程说正好换完衣服出来,丁野看也没看他,拎着饭走向餐桌。周敬和包平安在程说推门出来的瞬间表情都有些不自然,房间里气氛好像凝滞了一下。
  程说就像没看见他们,径直走到丁野身后。
  丁野拆着饭没吭声。
  贺远舟打量众人,出声打破沉默:“我可以说两句吗?”
  包平安心道,你说都说了。
  贺远舟先是关心了丁野的身体:“你现在没事了吧?”
  丁野搅着豆浆,没什么聊天的欲望,但因为这是程言的朋友,还是耐着性子:“我没事,谢谢关心。”
  贺远舟点了点头,又道:“既然没事,人我可以要走一段时间吗?”他指了指程说。
  丁野表情没变,只搅着吸管的动作忽然停了下:“你是程言朋友,要把他带走我也没什么资格反对吧。”
  贺远舟举起手,示意自己的无辜:“别激动,我只是要走一段时间,过两天就把他原封不动地送回来。程言本来已经在来的路上,但昨天我赶到现场接手后就让他回去了,我想,你也不希望他现在就出现在这里吧。”
  贺远舟声音好听,语气也温和,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毛病,可丁野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他强装镇定:“我没有激动。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腿长在他身上,不用什么事都问我。”
  贺远舟微微一笑:“可是他现在只听你的。”
  丁野动作一顿,不懂贺远舟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躁,面对贺远舟,他下意识排斥,好像再跟这个人交流下去,会发生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事。
  “那你就去吧。”丁野放下吸管对程说说。
  程说明显不愿,贺远舟却已拍板:“你听见了,他让你跟我走。”
  程说似乎也不太喜欢贺远舟,他一说话,男生就皱起眉,眉眼间有戾气浮现。周敬心里一紧,正想开口解围,就看见贺远舟笑容微微一收:“听话,你另一个哥哥也很担心你呢。”
  “……”
  程说在贺远舟提起程言时,眼神怔忡,那股戾气慢慢就消散了。
  最后克制般地看了看丁野,嘴唇开合:“……等我。”
  丁野不知道听没听见,正埋头吃着早饭。
  程说一步三回头,目光极为不舍。
  贺远舟没让他们送,带着程说就走了。丁野安静地吃着早饭,仿佛饿狠了,手上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周敬和包平安坐在对面,不断以眼神交流。
  就是迟钝如包平安也发觉了不对。
  带来的早餐被丁野一人吃得干干净净。
  空碗一份放在程说平时坐的位置,一份放在丁野面前。
  丁野抽出一张纸巾擦嘴:“说说吧。”
  周敬给包平安使眼色,示意他来说。包平安早憋不住了,一开口就是国粹:“操他娘的,咱都被那娘们算计了!”
  原来黄毛那群人还真是梁彤的债主。
  这姑娘三头骗,不知道哪里知道程说有个有钱的哥,一边骗黄毛他们帮忙拿住程说把柄好威胁程言给钱,一边又装作受害者向程说和丁野求救。
  去年夏天,梁彤带着新任男友找到了黄毛,想像以前那样利用他为自己骗取大量钱财。
  她和黄毛刀疤等人一直有合作,三年里,不停有人被他们迫害。
  这次梁彤看上的人是隔壁职高的老师,这人生性谨慎,因为梁彤还是学生,在进酒店房间前留了个心眼,才没着了道,在黄毛他们把他搬到郊区的路上寻机逃了,然后立刻报了警。
  因为是异地报案,又涉及未成年,双方各执一词,派出所把人关了几天就不了了之。
  那老师在他们被拘留的时候就辞职跑了。
  梁彤欠了一屁股债,被逼得向黄毛裸贷,现在钱还不上了,被他们追着讨债。
  程说一直在梁彤想要下手的名单里,但对方太难接近,也就那次在校门口让她瞥见可趁之机。
  “也怪我那弟弟,是他非要多管闲事,小聪明是为了救他才陷进这些事里的。”周敬说,“老大,你骂我吧。”
  “我骂你干什么。”
  “黄毛那群人是惯犯,手里握着一堆不干净的东西,在W市还有同伙,这次肯定能把他们一锅端了!还有梁彤,程家不会让她好过。”
  丁野点了点头,没听见自己想听的:“还有呢。”
  “你那天打架的事已经被贺远舟摆平,警察不会追究你责任。”周敬犹豫说:“这个贺远舟好像……来头很大。”
  包平安点头说:“我刚接到他的时候他居然叫出了我名字,我天,我认识他吗他就喊我名儿!”
  “他就一个人,那么轻易就把所有事都摆平了,你都不知道小聪明昨天——”
  “咳咳咳!!”周敬赶紧打断了他。
  丁野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继续说。”
  包平安嘿嘿哈哈想打马虎眼儿打过去,奈何丁野不给他机会,加重了语气:“说。”
  包平安看一眼周敬,一咬牙:“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都不让我告诉老大,可瞒着他就是对他好么?老大,在你失联的时间里,小聪明差点把那黄毛杀了!”
  “嗡”地一声,丁野眼前一片空白,仿佛看到了程说浑身沾血的模样。
  再往后,是程说倒在血泊里,眼神空洞地往他这边看。
  猩红的血液从他身上流下来,程说痛苦地叫丁野名字。
  丁野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个贺远舟出现得很突然,那时我接到周敬消息正要赶过去,忽然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让我去××接他。他好可怕,明明看着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明明是笑着的,我却感觉在他面前就像没穿衣服,很不自在。”
  “小聪明似乎也很听他的话。”周敬当时离程说最近,最能感受到男生当时的情绪变化:“贺远舟一进门,我看到小聪明身体颤抖了一下,那种反应是下意识的、本能的。”
  “黄毛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梁彤和刀疤等人全被关了起来,梁彤母亲一直在派出所门口哭,贺远舟办事很利索,那边反而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事情解决后,我们打你电话没接,打程说电话也显示关机,门卫说你们在家,我们上来敲门,敲了很久也没人来开门……我们、我们担心你们,就在楼下保安亭等了一晚上,准备今早再没消息就让人把门破了,但贺远舟叫我们不要担心……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只是什么都没告诉我们。”
  “……老大?”
  丁野手指微微蜷紧,身体因为过度紧绷竟然一时半会儿没能给出反应,他现在意识是清醒的,也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但身体就是动不了,甚至连周敬和包平安的声音都像是从天外传来,他只能看见他们担心自己的表情,渐渐地,连表情也看不到了,世界一片空白。
  蓦地,丁野仿佛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着。
  那痛苦而无力的感觉漫长得仿佛走过了一生,但在实际只过了不到两秒。
  “你身上的伤没事吧?”周敬担心地问道,出事后一直没机会问,现在丁野又穿得严实,完全看不出来伤得重不重,上次手臂的伤还没好全,如今又添新伤,也难怪程说会生那么大的气。
  大热的天,丁野却浑身发冷:“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再睡会儿。”
  包平安点点头:“那你睡,我们先走,对了,你的手机……?”
  “手机应该丢了。”丁野已经没力气再说话,“我晚点把卡办了,去店里找你们。”
  “那你好好休息……”
  送走两人,丁野冲去洗手间吐了一回,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他走去花洒下脱了衣服,药味扑鼻,吻痕牙印遍布,与青紫的伤口交错纵横,可他却像没有知觉。
  “你是个精神病。”
  “你和你弟弟都是怪物。”
  冷水当头而下,丁野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压抑的一声低吼。


第30章 
  榆城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县城,地理位置偏北,双河镇是榆城下辖的一个小镇,小镇周边有百余户村子。
  在当年经济还不是很发达的时候,村里年轻人都想着背着包袱去外地打工。
  丁野的父亲也不例外。
  丁正德是个传统的农村汉,一辈子没读过书,去外地打工没多久,工头嫌他手脚不干净给撵了出来。
  许小芹是双河洗脚城里最漂亮的女人,皮肤白,追求者亦排起了长队,是双河许多男人心中的“女神”。
  丁野是丁正德强迫许小芹生下来的。
  怀孕的日子里,许小芹几次想把孩子打掉,被丁正德发现按在墙上连扇巴掌。
  “你肚子里怀的是老子的种!拿了我的钱,就得替老子传宗接代!”
  丁正德的生活习性堪称糟糕,赌博、酗酒、不爱干净、爱占小便宜,时常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跟人打起来,打不过就骂,骂不过就咬,咬不过就往地上一躺,开始哎哟哎哟叫疼。
  就连派出所的民警都拿他没办法,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刁民。
  许小芹刚嫁给丁正德那一年日子还过得顺心,后来丁正德上头的父母两个月内接连去世,家里没个人能管着他,钱很快被败光了,许小芹生完丁野便重新回到洗脚城上班。
  丁正德嫌许小芹走了没人伺候他,又不得不靠她拿钱,喝醉了打牌输了就抓着许小芹打,许小芹躲在镇上不回来,就抓着还小的丁野打。
  后来丁正德一去喝酒,许小芹就偷偷回家把丁野接到店里躲起来。
  洗脚城那一条街,多的是和许小芹一样讨生活的女人。丁野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大家很喜欢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孩,都把他当自己的儿子来养。
  一条街的女人互帮互助,丁野也算吃“百家饭”长大。
  有次午后,丁野睡完觉醒来,看见许小芹带着一个男人回了房间,那个人他不认识,他张了口正要叫“妈妈”,旁边一个女人见状连忙捂住了丁野的嘴唇。
  “嘘!”
  女人刚送完客回来,口红有些花了,衣裙也皱巴巴的,朝丁野笑道:“你妈妈有工作要忙,阿姨带小野去吃棒棒糖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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