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纪(GL百合)——青湘

分类:2026

作者:青湘
更新:2026-02-26 09:20:31

  原来是为这个?谢妍笑了:“托你的福,近来我身康体健,百病不生。倒是某人,成日对我耳提面命,怎么自己先倒下了?”
  丁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进被中。试期就在眼前,她竟如此大意。若是因为这场病出师不利,她岂不是要让谢妍失望?
  “要是我这次考不中……”她怯怯地说。
  “养好身子要紧,”谢妍柔声安慰,“其他事不必担心。正字之后必授畿尉。即便这次不行,也不过是多等上几年的事。”
  丁莹暂时安了心。不过她心里到底还记挂着制举,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在试期之前复原。稍后有侍女过来送药。因谢妍向来怕苦,她便推己及人地认为丁莹也会抗拒吃药,亲自将药拿到床边,准备哄她服用。谁想丁莹径直接过药盏,一饮而尽。
  谢妍笑着打趣:“你这药倒是喝出几分豪饮气慨。”
  “你以为谁都像你吗?”丁莹嘀咕,“这么大个人还怕苦。”
  至今她想起那次谢妍生病时让她服药的费力劲,都还觉得好笑。堂堂的朝廷高官,居然怕吃苦药,说出去谁会相信?
  谢妍听见,瞪着她道:“怕苦怎么了?我只是年纪大,又不是没味觉。你酒量这么差,我说过什么吗?”
  这话倒也有理,丁莹便笑了笑,不再争论。
  反倒是谢妍说完有点后悔。她生病时丁莹可是无微不致地照料她。现在丁莹病了,她做不到那么细致也就罢了,还同她斗嘴,真是虚长了这些年岁。
  丁莹见谢妍许久都不说话,以为自己惹得她不高兴了。可她顾忌身上的病气,不敢和谢妍过于接近,便伸手勾了一下她的手指:“是我说错话。等我好一些,再好好向你赔不是。”
  谢妍摇摇头,表示她不必道歉。丁莹病着,她本就应该多容让些。何况她了解丁莹的经历,知道丁莹自父亲逝世后,一直是家中支柱,以前怕是连向人撒娇的机会都少有。她对丁莹一向怀有怜爱之意,又怎么会和她计较这些小事?
  谢妍想着,轻轻抚摸丁莹的前额,温柔地说:“睡会儿吧。睡一觉就好了。”
  耳边有她轻柔的话语,额上感受着她指尖的柔软触感,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清淡香气,丁莹只觉心中无比安宁满足。她慢慢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平安夜快乐!还有一章,上卷就结束了,正好是圣诞节。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60章 制举(3)
  丁莹到底年轻,服完药睡了一天,热度也就退了。可是谢妍不放心,又让她多养了几日,才许她下床。丁莹病愈之后,制举也如期而至。
  制科的礼遇果然隆重。试举当日,除了宫中赐食之外,皇帝还在试前驾临考场。丁莹之前虽有参加朔望朝会和元日、冬至的大朝,却直到这时才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位女帝。
  直视天颜有失礼仪,何况丁莹所在之处与皇帝颇有距离,看不真切,只大略瞧出皇帝中等身量,虽然年过四旬,但是步履依然轻盈稳健,应该是个精力旺盛的人。
  皇帝早从谢妍口中得知丁莹也会参加制举。在众人跪拜迎驾时,她也仔细打量着人群,试图寻找丁莹的身影。可惜赴试之人众多,要在其中辨认出一个特定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是以她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进入正殿就座。
  皇帝亲临既让赴试的各位举子兴奋,也为这次试举平添了几分紧张感。不过丁莹的心态向来平稳,又经过常科和书判拔萃的试炼,情绪上并无太大波动,只按照她惯常的节奏解题、下笔、誊写。她在试场镇定自若,反而是场外的谢妍这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虽然丁莹很快就退了烧,但之后几天依然时不时咳嗽,谢妍十分担心她在科场会受影响。偏偏这次试举的时间极长,皇帝又特许举子们试毕在光宅寺留宿一晚。她便是想打听消息都无从着手。直到第二日散朝后,谢妍才终于有机会与丁莹碰头。
  见丁莹神采奕奕,谢妍总算放了心。之后她细细询问了科场的情况,又看了丁莹默写出来的策文,见丁莹这次发挥得不错,认定她登科无虞,说不准还能拿下这次制科的头名。
  丁莹却没她这么有信心。人外有人,何况这次赴举之人卧虎藏龙,也未见得敕头一定是她。不过谢妍对于登科的判断,她是向来信服的,便安心在家等待结果。
  二十日后放榜,丁莹果然制策入等,但只位列第二。至于这次的榜头,丁莹倒也不陌生,正是她的同年萧述。
  “萧述?”谢妍闻讯大吃一惊,“你竟然输给了萧述?”
  起初听闻丁莹名列第二,她还道是天降奇才,方能把发挥出色的丁莹压下去。谁知打听下来,胜过她的竟然是萧述!
  相比之下,丁莹却表现得心平气和:“我与萧兄一向在伯仲之间,无论我赢他,还是他胜我,都是常事,不足为奇。”
  谢妍何尝不知丁莹说的是实情?但她心里毕竟有所偏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可你是我的门生……”
  丁莹不得不提醒她:“萧兄也是你的门生。”
  谢妍顿时语塞。可她又不甘心,分辩道:“那怎么一样,我又没指点过……”她待要说她又没指点过萧述,却马上回想起来,她还真指点过,只是不像对丁莹那么细致而已。纠结半晌,最后她悻悻改口:“早知道我就不点拨他了。你要是没生那场病,准比他强。”
  丁莹笑了,谢妍对她的偏爱实在太过明显。
  “萧兄是你的门生,”丁莹柔声劝道,“你倾囊相授并没有错,我也不会介意。何况萧兄和我都受你提携,无论敕头是谁,你面上都有光彩。你没听见这几日外间都在夸你眼光厉害吗?说前二都出自你门下,足见谢监慧眼识才。”
  这顶高帽戴得谢妍十分受用。她轻哼一声:“那是。我什么时候走过眼?要不是崔十四还在守制,前三说不定都是我的。”
  丁莹笑出声,觉得这般洋洋得意的谢妍实在可爱,忍不住摸了下她的头。
  谢妍的注意力仍在制举上,并未留意丁莹的小动作,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无论如何,终归是登科了,能让你跳过几年守选。畿县大多在京师左近,到时我们还能经常见面,也不耽误你的前程,算是不错的结果。”
  多数畿县离京师也就数十里的距离。马快一些,一日间便可来回。每逢假日,两人便能相会,与现在差别不大。等丁莹熬过畿尉任期,皇帝就能名正言顺地授与她监察御史或大理寺评事之职。那时丁莹便能常驻京师,她们就再不用分离了。
  然而任命下来竟大出谢妍的意料,丁莹得授的居然是阳翟县尉。
  “以你的资历,制策高第至少也应授予畿县县尉,怎么会是阳翟县?”谢妍难以置信。
  “阳翟是畿县。”丁莹在旁提醒。
  谢妍白她:“畿县是畿县,河南府的畿县,与近畿不可同日而语。吏部的人怎么做事的?不行,我得去和他们理论理论。”
  阳翟县离着京城差不多一千里了,别说一日来回,疾驰个三五日都不见得能走完去程。真让丁莹去了,两人接下来的三四年怕是连见一面都难。
  丁莹对这任命也是满心失望,但听到谢妍要为她去找吏部的麻烦,她又担心谢妍得罪人,连忙劝阻:“吏部应该也是照章办事,还是别去为难他们了。”
  “这不用你管,”谢妍道,“以你的名次,不授蓝田、鄠县这几处也就罢了,让你去河南任职算怎么回事?我谢妍的门生,可不能让人欺负了。”
  虽说是要同吏部理论,但谢妍终归不是莽撞之辈,并没有直接找上门,而是准备先向相熟的考功郎中探听一下情况,再作打算。不想她去考功司一问,对方竟说是皇帝指示的。
  谢妍大惊失色。皇帝对丁莹应该是看重的,把她安排到河南府是什么用意?若真是皇帝的授意,这件事怕是很难有转寰的余地。
  谢妍思量再三,到底还是面见皇帝,求证此事。
  “朕的确暗示过吏部。”皇帝并不否认。
  “臣以为陛下对丁莹寄予厚望,不知此举有何深意?”谢妍婉转询问。
  皇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萧述的策文你可读过?”
  谢妍点头。
  “你觉得如何?”
  “眼界比三年前高了不少,气势很足,文理也更缜密了。”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谢妍不得不承认,这次萧述确实比丁莹略胜一筹。
  “正是呢,”皇帝笑道,“我听说他这几年在各地游历,增长了不少见闻,所以能在策文中对时局提出更深刻的见解。你看,多长点见识还是有用的。丁莹虽然出色,但朕担心总让她留在京师,易沾染京中浮华之风,也不利于她眼界的提高,倒是让她去河南府历练一下更好。”
  谢妍欲言又止。
  皇帝瞧见,又笑着说:“朕不会亏待你的得意门生。你放心,顶多三年,朕就让她回京,去御史台任职。”
  皇帝的考量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又许诺三年后让丁莹进御史台,谢妍无可辩驳,只能接受现实。可是这样一来,丁莹去阳翟县的事就成了定局。
  “君无戏言,”丁莹听谢妍说完经过,柔声宽慰,“既然陛下都这样说了,想必三年后我定能回京。而且进了御史台,我就能帮上你。”
  有了御史台的承诺,日后她回京不是监察御史便是殿中侍御史。这两个职位叙阶虽然不太高,地位却举足轻重,是畿尉之后最理想的去处。
  “可阳翟县那么远,我们这三年怕是都没办法见面了。”谢妍怏怏不乐。
  想到要分离三年,丁莹心中也十分不舍,但她不想再给谢妍增添烦恼,便将她轻轻抱住:“三年其实也不算太久。再说三年后,我不是就回来了吗?”
  谢妍将头枕在丁莹的肩上,闷闷问了一句:“这三年里,你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丁莹笑出声:“这难道不是我更应该担心的事?”
  毕竟谢妍仰慕者众多,还男女都有,谁知道什么时候又杀出个什么人来?
  谢妍破涕为笑,仰起头道:“说的也是。喜欢过我之后,可没那么容易再喜欢上其他人。”
  丁莹一笑。这话虽然是实情,但谢妍自己说出来,依然有些大言不惭。她再度将谢妍揽入怀中,温柔地说:“我会想你的。”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丁莹都忙着打点行装,准备赴职。随着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和谢妍的离愁也越来越浓。两人都试图抓住丁莹离京前一切相聚的机会。这一夜,又是无尽的缠绵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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