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样(近代现代)——自行车难过

分类:2026

更新:2026-02-26 08:58:18

  子:“今晚是幸运桌号,餐厅送了一枚纪念币。”
  指甲盖大小的黄铜上刻了一位长胡子老人,满脑袋珠光宝气,比起伟人更像财主,如果平时庭嘉树对这种诡异的小物什绝对爱不释手,但眼前的问题实在是太严峻了,他只想捂住自己的脸。
  韩嶷好像才注意到对面还坐着一个人那样,客客气气地问好。
  裴灼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仅仅一秒,确认某些事情的确不用太多时间,就像人照镜子的时候知道镜中人就是自己那样。对自我的认知属实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古希腊德尔菲神庙的门楣上写着箴言:认识你自己。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庭嘉树。


第59章 
  庭嘉树把头扭开,若无其事地观察天花板,神秘诡谲的图案,晶莹剔透的吊灯!总之死也不愿意再跟裴灼对视一眼。他这样等于是放弃抵抗,连辩都不准备辩了。不过在事实的铁证面前,辩解也是苍白无力,倒不如随便人怎么想体面一些,毕竟裴灼的长相怎么看都不太大众。虽然连庭嘉树都跟弟弟不像,却能够在学校里找到一个这样相似的,无论怎么说也算是运气很好了,是缘分,是天意,就算要结拜都不为过,那么稍微更进一步谈谈恋爱也很正常,对吧?
  庭嘉树曾经想过,裴灼如果发现他在梦里意淫自己,一定会觉得恶心变态,结果看来并不会。
  他又想裴灼要是看到他的新男友的模样一定愤恨恼怒,现在看来也不会。
  说明他对人类反应情况的了解不足3%,回回猜回回错,人真是千万不能赌博,又不是章鱼。
  裴灼依然不动声色地坐在原位,让场面不至于太难堪,这已经比庭嘉树预想的好太多,只是微妙的表情让他始终坐立难安,好像有谁在偷偷踩他的脚。
  就算他再如何逃避,余光仍能看到对面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脸上。
  庭嘉树不敢说话,但是他敢躲,拼命把自己装进韩嶷的影子里,试图假装自己并不存在于这个餐馆之中,还好男朋友腿长肩宽,他缩缩脖子就能被挡严实。
  韩嶷很配合,坐得端正挺拔,不过还是微微低下头来看他。
  庭嘉树悄咪咪地凑到他脖子后面咬耳朵:“这个是我弟弟。”
  韩嶷回答他:“我知道,他来吃饭吗?”他早知道,那么他也清楚裴灼长得同他这样像吗,这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有些怪异的事吧,但韩嶷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裴灼今天的耐心格外好,依然静静等待着,除了眼神中有些秋风般的寒意。
  庭嘉树又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韩嶷:“确实穿得不多,我摸一下手冷不冷。”
  庭嘉树把手放进他掌心,同时还在小声嘀嘀咕咕。
  韩嶷:“买完单可以走了,接下来想去哪里?”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对羡煞旁人的亲密爱侣,爱神偏心到讲的话都不许旁人听到,私语便是私心,似乎没有人能够插入他们其中,裴灼把难能可贵的从容维持得很好,像观看一场不入流的戏剧,不配调动他的情绪。“庭嘉树。”
  他警示般出声提醒,语气中的意思无外乎演得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装得这么喜欢,跟一个西贝货还处出真感情来了。
  裴灼一直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庭嘉树总是安慰自己,叛逆期的孩子都一个样,这个年纪有几个能心服口服地叫哥哥姐姐?可惜事实证明裴灼与他们不同,他没有叛逆期,心思重,说话少,那些没讲出来的东西好像都被放进短短的三个字当中,成为惊天动地的咒语,每次都提醒着他-—不可视而不见。
  庭嘉树很沮丧,本来是很棒的一次约会,把乌糟糟的病气都冲淡了,成为这阵子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却没能留下一个好的结尾。他勉强地说:“你想要跟我谈谈吗?”虽然临时把当哥哥的责任感捡了起来,但是一种被投诉的客服的语气,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不情愿。
  裴灼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当务之急就是把他领回去,家里的事情就应该关上门来自己解决,外人面前没什么可多说的。“回家之后再说。”
  但庭嘉树却没有听他的话起身,这个餐厅虽然大,桌椅都挨得很近,脖子伸长一些都能够到旁边人的筷子,亲亲密密坐着的时候当然没什么,但是要站起来,必须韩嶷先让开才行。
  韩嶷:“嘉树好像还不想回家。”
  裴灼笑了一下,在庭嘉树看来更像是气笑了,吓得他恨不得夹着尾巴。
  “饭也吃了,话也说了,还要干什么?”韩嶷:“我不觉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在裴灼翻脸前,庭嘉树立刻说:“有的有的,有点关系的。”
  其实他脑子里并未思考太多,只是本能地缓解气氛而已,不然感觉要打起来。
  他把手臂摊平,像大鹏展翅一样放在桌面上,一手按着韩嶷的胳膊,另一只手摆在裴灼面前,这是一个停战的手势,随后慢吞吞地从韩嶷腿上挪了出去,中途还坐下来休息了几秒。
  既然他要走,韩嶷没有再挽留,只是贴心地帮他抚平了下摆的褶皱,庭嘉树很自然地把手腕搁在他肩膀上,任由他的手贴在自己腰上,怏怏不乐地说:“那我们下次再见吧。”
  他心里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在感情里完全坦诚的人可能并不存在,但自己做的事确实不够地道。如果有一天庭嘉树跟韩嶷回家,发现他的弟弟也跟自己长得很像,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不过韩嶷的那些弟弟跟他的弟弟不太一样,似乎是一个水火不容的状态,从韩嶷的转述听起来恨不得背地里把对方弄死。这又是另一种情况了,庭嘉树会怀疑韩嶷弄不死那些弟弟就准备折磨他过过瘾。
  韩嶷:“到家了打电话给我。”
  他好懂事,好善良,庭嘉树临别前俯下身亲了他一下,他也没什么别的能给的了,而韩嶷甚至没有要一个解释。
  透过庭嘉树垂下来的柔软发丝,韩嶷能看到对面脸上不加掩饰的厌烦与憎恨,本来这样的对手他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庭嘉树吃软不吃硬,冰凉的话语只会把他推到远处。只是投了个好胎而已,无论推得再远,仍有血缘绑在一起,所以肆无忌惮。
  不过牵绊本身也是束缚,如果真有那么受宠,庭嘉树当初就不会下楼。
  韩嶷看着庭嘉树微微抿着嘴,看起来很乖,乌墨般的眼瞳微微湿润,歉疚的底色下仍有情意。


第60章 
  司机等在外面,替庭嘉树把门打开,他却站定在原地,突然对裴灼说:“你坐到前面去。”
  最爱开玩笑的大少爷竟然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讲话,看来情况非常严峻,关系十分紧张,连司机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二少爷的反应,毕竟这位平时脾气更不好。
  果然裴灼毫不客气地说:“凭什么。”大少爷气得脸都红了,看起来咬牙切齿:“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司机很有灵性地退后几步转过身去,免得主人家吵架的时候被殃及。
  没成想下一秒二少爷只是笑了一声,真的从车里出来,坐到了前排。
  这场纷争的结局最终还是年纪更小的那个妥协,这就是长子的威严吧!虽然大少爷总是那么平易近人,但是真正发起火来还是没有人敢招惹的,司机心中不由得肃然起敬。平时庭嘉树很喜欢聊天,今天却很安静,司机都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庭嘉树只是一直看着窗外,很久之后才闷闷说了一句:“别看我!”
  司机以为自己多余的想法被发现了,立刻正视前方,不敢再多关心。
  很快到家,庭嘉树下了车在车库里走得飞快,可惜还是让裴灼撵上了,只好坐同一部电梯,两个人的密闭空间简直像地狱,他几乎把脸贴在一排数字按钮上,好像上面有什么新鲜的秘密需要研究。
  弟弟的身影在镜面中看起来却很从容,这是最可气的。
  难道他就没有一点点尴尬窘迫吗,为什么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怪只能怪庭嘉树总是不打自招,像撞在树桩上的兔子一样。小时候卢茜每次问“谁偷吃的”,庭嘉树人即使在远处也竖着耳朵,很大声地立刻回答:“不是我!”。这就是他紧急公关的方式,没人教他伪装和蒙骗,因为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后果,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要命。
  庭嘉树一走进家门就飞快地跑上楼,并且大声锁住了门,李阿姨从厨房出来:“小裴,哥哥上楼了吗,问问他在外面吃饱没有,要不要弄点宵夜吃?”
  裴灼:“不用弄了。”
  他跟着也上了楼,在庭嘉树门外敲了敲:“不是说谈谈吗。”
  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过了一会儿,锁很小声地被打开了。
  没有裴灼替他收拾,床上又堆了三条被子,厚薄各不相同,都很绵软,晚上庭嘉树会根据体表温度闭着眼睛翻牌,扯过一条来盖,花心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庭嘉树永远不知道夜里醒来的时候自己想要哪一条。他贴着墙站在门边,首先道歉:“对不起。”
  裴灼轻轻把门关上:“对不起什么?”庭嘉树破罐子破摔地说:“对不起,我找的男朋友是有一点..”
  中间突然变小声了,难以听清,不过很快又变大声了。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很好看,对我也很好。不过我还是应该拒绝他的,避免出现一些误会,或者说让大家觉得不自在。但是我觉得你没有不自在的样子,这很奇怪,你不要再这样了,你应该发脾气或者走开,不许再露出那种表情看着我,否则你就要对我道歉!”
  他把自己说服了,越讲越理直气壮,从自己对不起裴灼到裴灼对不起自己,完成了质的飞跃。
  裴灼:“我没有做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你而已。”
  庭嘉树:“你还说没有!”
  裴灼:“你害羞什么?”
  庭嘉树没想他会这么说,他应该顺着他道歉,承认错误,或者帮忙粉饰太平,裴灼一个都不做,把他推上失态的风口浪尖,害得他审视反思自己,真是邪恶。
  他扁着嘴看着鞋面,软绒绒的绿色拖鞋在此时也显得丑恶,像一个帮凶。
  庭嘉树结结巴巴地说:“不许、你不能说我。”
  裴灼:“没有说你,是喜欢你。”
  这次庭嘉树想要捂嘴巴都为时已晚,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果然被发现这样的事之后,再想要阻挠他讲出那些可怕的话,就变得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庭嘉树崩溃地别开脸:“我没听到,你收回去。”
  裴灼微微低下头,追着他闪躲的眼睛不放:“不能喜欢你吗,生下来妈妈就教我要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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