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近代现代)——Snoofy

分类:2026

作者:Snoofy
更新:2026-02-26 08:47:34

  “顾先生,您好,这是给您的伞。”安保和善地笑着,“陈秘书让我送来的。”
  顾行愕然,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迟迟没有抬手去接,安保又说:“陈秘书说刚刚在忙,没来得及打招呼,让您先拿去。”
  眼前的雨比刚刚小了一点,顾行再看了一眼打车软件,打算小跑到隔壁的路口去叫车 --那边会方便很多。
  “不用了,现在雨小了。”顾行对送伞的安保礼貌一笑,“但帮我谢谢陈秘书。”说完后,他快步走进了雨里,然后右拐往旁边走去。
  顾行最终在路口打到了车,他钻进车里整个人都因为雨水发着抖,司机递来的纸巾也擦不干,到家后他洗了个澡,便钻进了被子里。
  顾行做了一个焦躁的梦,与他平时做的那些梦都不太相同。
  他梦见与蒋赫然走在伦敦的夜晚街头,Soho后面的街区脏乱得不像样,但路灯和蒋赫然让氛围变得浪漫,他们俩很沉默地走了一段。
  蒋赫然突然停下,侧过身子看向顾行,略显深情地盯着顾行的双眼,然后低声问他:“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顾行惊讶地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音节,蒋赫然又宠溺地笑,“要吗?”
  然后梦就醒了。
  在黯淡无光的房间里,周遭安静得像午夜,但依稀能隔着窗玻璃听到外面的雨声。顾行睁大眼睛,觉得眼眶发涩,又想起彦医生说过的那些话。
  他从床边摸到手机,很自然地翻到了蒋赫然的对话框,他们的对话并不算多 -- 蒋赫然不是爱聊天的人。往上不需要翻多少,顾行就翻到了那段对话。
  一年半前,他们在伦敦的日料店吃完,顾行弯着腰在门口看青苔,蒋赫然站在身侧给他拍了一张照,照片里顾行侧着脸在笑,或许是因为灯光效果,脸看起来泛着红润,能看出蒋赫然放大了一些焦距拍摄,让顾行占到很大的画面。拍的时候顾行并不知情,隔天他回家后,蒋赫然发过来的。
  当时顾行在准备PPT,绞尽脑汁时收到了信息,他问蒋赫然怎么偷拍自己?
  -好看
  对方只短短回复了两个字。
  与后来蒋赫然那些上头的行为相比,不知为何,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能让顾行心头一紧,像触电一般指尖都能发麻。
  黑暗中的屏幕照亮了顾行的脸,他的手指滑动了几下,最后只是退出了界面,重新锁屏。
  VIC酒廊派对结束之后,蒋赫然回到了酒店的长包房 -- 之前的那间公寓他暂时没住了。
  陈秘书跟在后面不敢吱声,蒋赫然的低气压与此刻的阴雨天无异,身边的人容易感到压迫。
  刚刚送那个小模特到家门口,对方似乎有些依依不舍,想要再和蒋赫然聊天,但蒋赫然只是说自己要忙,几句话打发走了。
  “蒋总,下周六有个中餐厅开业的日程,您要改动吗?”陈秘书进了房间后,看了一眼脸色,问道。
  “不用吧,我有什么事撞行程了吗?”蒋赫然把手表取下来放好,反问道。
  “没有没有,只是确认下。”陈秘书小心翼翼道,“这家中餐厅是Xfound投资的。”
  此话一出,蒋赫然解袖扣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很快问:“所以?”
  陈秘书没讲话,蒋赫然坐到沙发上说:“我和Xfound相处得不错,到时候帮我准备一个好点的花篮。”
  “好的。”陈秘书觉得自己实在太爱多嘴,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自己。
  “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蒋赫然说。陈秘书赶紧退了出去,走出电梯后,他收到了信息,送伞的安保发来的。
  -那位顾先生没拿伞,他自己去隔壁路口打车了。
  -好,谢谢。
  陈秘书想着刚刚那一幕,自己之所以要多管闲事,完全是在揣摩老板的心意。
  他跟了蒋赫然快七年,自然也知道他的性格,以往那些跟过他的人,没有哪个像顾先生这样的。
  说出去都吓人:老板喝多了发疯要见谁。
  除了七年前在他母亲和哥哥的忌日,发醉了说要去找亲人之外,从未有过。
  陈秘书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不明白,干脆懒得想了。
  许嘉臣在周五的时候,联系了顾行一次,问他是否有空去吃个饭。Zenk去格拉斯哥出差了,顾行这周末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下来。
  “是我合伙人投资的中餐馆。”许嘉臣在周六下午接了顾行,“他爸爸以前是厨师,他也一直在看餐饮这块。”
  顾行点了点头,“和你上次带我们去的那家类似?伦敦最近好多这种精品中餐馆啊。”
  许嘉臣拐了一个弯,停在红绿灯前,说:“不太像,这家的概念有点像日式omakase,但是中餐。”
  “哦,听着挺洋气,omakase什么的。”
  “嗯,伦敦有家米其林日料,是全预约制的。”许嘉臣说道,“我合伙人也认识那个主厨,店名叫INOUE,就是主厨的名字井上。
  顾行愣了一下,说:“是吗。”
  “对,下次去试试?”许嘉臣继续往前开,说:“听说不错。”
  忽然,顾行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事,他开口问:“你对日本酒熟悉吗?”
  “还行吧,怎么了,你想喝?”许嘉臣问,“之前我们接触过一个酒庄的品牌,但没谈成。”
  顾行想了想,在再遇到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翻出一张照片,给许嘉臣看。
  “哦,十四代,这个酒很出名的,清酒之王吧。”许嘉臣凑近了一点看,“龙泉,这款酒很贵,我记得没有购买记录买不到的。你想喝?”
  看顾行没讲话,许嘉臣补充道,“我可以问问看,伦敦的话可能井上他们这种日本人圈子里,能托人买到。”
  “很贵?”
  “三万多人民币吧。”许嘉臣回答道,“我不太了解日本酒,我合伙人买过一次送给他爸爸。”
  许嘉臣又问了一遍,“你想喝的话,我找找人?”
  “没事,我只是好奇。”顾行把手机收回去。
  “你是不是又喜欢上日本酒了?从恐怖片转移啦。”许嘉臣笑着说,他只认为这是顾行的新爱好,“我下个月去日本出差,给你看看十四代,龙泉估计买不到,其他的系列可以。”
  “不用了。”顾行笑了一下,“我纯好奇。”
  顾行一直以为这瓶酒是许嘉臣送的但不肯承认,想做惊喜,但现在对话看来,自己大概想太多,猜错了。
  到了餐厅后,他们和Xfound的合伙人打了招呼,合伙人也和顾行见过,两个人寒暄了几句。
  “你们俩约会啊?”对方笑着问。
  许嘉臣说,“别瞎说,我和顾医生来捧场。”
  合伙人用一副别藏着的神情笑,又让他们俩赶紧去包间。
  晚餐的菜品很惊艳,顾行许久没有吃过这样精致且口味正宗的中餐,中间主厨进来过一次,说自己是台州人,前年才来英国。
  菜式搭配了几种酒,每一道都会上不同的酒,顾行吃到最后已经有些头晕,他酒力不是很好,又喝了点混酒,因此变得思维缓慢。
  许嘉臣问他要不要回家,顾行说不用了,他觉得自己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喝酒,并且他也很需要释放一下。
  “我去一下洗手间。”顾行站起来,把餐巾放下,确认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便往外走去,“是右边吧。”
  站起来后,顾行更加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都彷佛飘在空中,洗手间的装潢很富丽堂皇,水龙头都闪得顾行眼花缭乱。
  他从洗手间出来后,看着很雷同的包间走廊,想着自己刚刚怎么过来的。
  “右边。”他嘴里嘟囔着,然后沿着走道往前走,记起自己是走过了三间包厢过来的。
  他走到第三间包厢门口,很随便的叩了一下门,然后往里推开了。
  顾行僵在原地,站在门口,他和里面正在聊天吃饭的人对视上,席间的人也明显被吓到,停下来看着闯入的陌生人。
  按理说,顾行应该退出去并且道歉,可他的腿却似乎不听使唤,愣在原地,没办法动弹。
  蒋赫然举着酒杯,话说到一半,勾在嘴边的笑意骤然落下,就这样看着顾行。
  “您是?”坐在右侧的一位女士微微倾身,“是走错包间了吗?”
  顾行没有立即回答。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耳尖发烫,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尴尬感再次涌上来,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眨了眨眼睛,过了许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蒋赫然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偏头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目光自始至终没再往门口看——仿佛顾行只是个走错门的陌生人。
  就像那天在百货公司门口一样。
  那位好心的女士站起身,看着顾行一副喝多的样子,问:“您是哪个包间?我帮您叫一下服务员?”
  “没事没事,不用了。”顾行像是回过神来,他赶紧摆了摆手,说:“抱歉。”
  然后退出了包间,关上了门。
  他头重脚轻地往前走,脑子混乱得没办法管方向,只是想着快点离开这,他看到前面有个像天台一样的地方,似乎是户外。
  顾行想要呼吸一些新鲜空气,便加快了脚步往外走,散光让他看不太清。
  走没几步,就在他快要迈上台阶推开门时,一股力气从后而来,抓住了顾行的胳膊,然后把他往旁边拉了一把。
  “那个天台没修好,外面没有护栏。”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些喝过酒后的懒散,蒋赫然的手飞快松开,提醒着顾行这位醉汉。
  顾行的背靠到墙壁上,蒋赫然的香水味像怪兽一般的袭来,他就这么站在顾行跟前,身上穿着的羊绒衫,是第一次去顾行诊所穿的那件。
  顾行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他想喊蒋赫然滚开,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逃开,可喉咙像卡了刀片,只觉得痛,眼泪比脏话更快一步。
  蒋赫然没有立刻走开,他垂眼盯着眼眶湿润的顾行,面无表情地看了许久。狭小的天台侧面走道,不会有人经过。
  蒋赫然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扫过顾行的脸颊,指尖带走了他的一滴眼泪。
  “那瓶日本酒,是你送的吗?”顾行喘着气,问出了一个压在心里的疑惑。
  “是我。”蒋赫然毫不掩饰。
  顾行眼泪落得更凶了,他看起来实在太委屈。蒋赫然想起顾妈妈说的那些话:顾行小时候比较别扭,一点委屈也要哭很凶,让家里人哄。
  “对我来说不是很贵。”蒋赫然看着顾行,没什么感情地开口,“不要太当回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