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航线我的歌(GL百合)——时不可兮ke

分类:2026

更新:2026-02-25 08:37:38

  外婆眨了眨眼,抬手轻揉眼角,轻松解释:“没事儿,人老了都这样,用眼久了就容易充血,红眼病嘛,休息一下就好了。”
  宁辞不依不饶,拉着外婆的胳膊,小心地扶着她起身:“那就赶紧起来活动活动,别一直坐着。”
  外婆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目光越过宁辞,落在墙角那架覆盖着白色防尘布的老式脚踏风琴上,缓缓起身走过去掀开罩布一角,用一块柔软的细绒布,开始轻轻擦拭光洁的琴键。
  这架风琴从宁辞记事起就在,比她的岁数还大,外婆每天都要擦一遍,琴身琴面都包了浆,锃亮能印出人影,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说话的证人,承载着外婆那段在异国留学、早已泛黄甚至发霉的梦。
  “小辞,今天第一天上高中,感觉怎么样啊?”外婆一边细致地擦拭着琴键,一边温声问道,“新学校还适应么?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宁辞脑子里条件反射地闪过一张明艳张扬、带着一点挑衅笑容的脸,自作主张搬到她旁边的新同学。
  她下意识蹙了蹙眉,轻轻摇头驱散不请自来的影像,语气淡然:“就那样,没什么新鲜的。”
  外婆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你舅舅啊,白天还打电话来,怪我没把你养好,第一天就把化学老师气得和他告状。”
  宁辞立刻反驳维护道:“他才不是觉得你没养好我,他是觉得我成绩差,给他这个班主任丢人。”
  她清楚知道,舅舅贺与初更在意的是自己的面子和班级的平均分。
  外婆闻言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哈哈大笑起来,爽笑声朗,回荡在静谧天井里。
  宁辞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信纸上,旁边还有一本俄文书,信纸上是外婆工整的字迹,墨迹已干。
  她拿起墨瓶,小心地将瓶盖拧紧,每次替外婆收拾都大大方方,因为这么多年,她也没看懂那奇怪的外国字。
  外婆每天就做三件事:看书,写信,擦琴。
  “对了,你明天给我再买点信纸,文茵的我要赶紧写了。”
  宁辞手一顿,轻声说:“妈妈那儿还有一个多月呢,不用写得这么早。你看你怎么说都不听,眼睛迟早要搞坏。”
  老小老小不是没有道理,宁辞很多时候都觉得外婆固执比她还像个小孩。
  她把收好的信件和墨瓶放到各自位置,这些洋文信写了快一小木箱子了。
  外婆也从来没说这些信寄给谁,宁辞也不问。
  “那可不行,”外婆停下擦拭的动作,神情认真起来,“得早点准备,把你这一年做的那些好事都给你妈好好汇报汇报,全给她捎过去。”
  互相伤害吧就,宁辞低下头,指尖划着木桌的纹路,声音也低下去:“都说......女儿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
  她这不仅仅是受难日了,还是...
  外婆放下绒布,走到宁辞身边,干燥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头顶,带着暖意:“瞎说八道。”
  宁辞盖上雕花木盒,放在厅台前的抽屉下面,她回来收拾桌子,怕夜里下雨,得端到厅边上去。
  “是她自己决定要生下你,都没跟你商量一下。受什么难?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她微微俯身,凝视着外孙女低垂的眼帘,一字一句:“我的宝贝小辞,只需要天天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就好。”
  最后一抹夕阳正从马头墙上滑落,逃跑的光晕落在祖孙二人身上,将她们一高一矮影子拉长,融进身后老屋沉静的轮廓里。
  那架老风琴沉默伫立,像是一首未尽旧歌,在渐浓的暮色里,轻轻回荡。
  从小,宁辞就觉得外婆和别人不太一样,她不喜欢交际,是别人口中古怪的老人,她很年轻就敢和出轨的外公离婚,对方不同意就搅得公婆家天翻地覆。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一个人把一双儿女抚养成人。
  她能用紫微斗数推演邻里运势,能透过八字看透邮递员内心的焦虑,看穿菜贩子命中注定的迁徙。
  可她只是看着他们继续着各自的人生,从不出言点拨。
  她说,众生皆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
  古怪的小老太太当然爱宁辞,宁辞很确定,但她丝毫不在乎宁辞的成绩,她说知识是学不完的,书也读不尽,自己却转头左手翻着荣格的《红书》,右手摊开《周易》。她说牛顿研究神学,荣格沉迷炼金术,都是因为走到了知识的边界,才发现所有道路都通往同一个谜题。
  我是谁,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最后这些人再把自己搞成神经病。
  那还不如别读,简简单单没心没肺过活一样快乐。
  太深奥了,宁辞还不能理解。
  她不喜欢看书,但她喜欢听故事,最喜欢听外婆讲博物馆里的东西,她们常常一起对着电视看考古节目。外婆会指着电视对她说,三千年前的工匠在铸造这只青铜爵时,她的呼吸,她的心跳,都凝固在这些纹路里了。
  那些隔着玻璃柜与前人对话的时刻,会让这个平时冷静自持的老人热泪盈眶。但这样情感外露的时刻很少,大多数时候,外婆只是安静地坐在天井里,看着四方天空上的流云和手里的书信。
  她常常会因为写信入迷忘记给宁辞做饭,让她去买泡面,买烧饼,所以宁辞有很多零花钱。
  对了,外婆其实还有第四件事,不用每天做,但也经常做。
  比如无聊的时候,比如现在,她使唤宁辞去内河街的录像厅租一张光碟。
  当然,使唤人也有跑腿费,宁辞喜欢。
  内河街,顾名思义,沿着津河的一条街道,发廊,按摩店,音像店都胡乱堆在那儿,一到晚上,每间店铺都透着玫红色的灯光,因此又叫“红灯区”。
  像个妖媚的女人,白天矜持夜晚奔放。
  没有小孩愿意去那里,去那里的都是坏孩子,辍学的小混混会带着年轻的女朋友从放映厅走出来,狼狈猥琐的男人环顾四周窜进按摩店,因为有钱人都去县中心那家,听说里面装修很豪华的洗浴中心了。
  可宁辞又不是好学生。
  她没骑车,双手插兜捏着外婆给的十块钱,小弄堂有近道,七拐八拐就能节约一半的路到那儿,这样她也不用在大路上被别人看到。
  她每次都走小路,她确实不是好学生,但也不想被别人说闲话,外婆不说,舅舅会说。
  宁辞是个怕麻烦的坏学生。
  就在靠近弄口的地方有一家特别的音像店,门对着弄堂不临着主路,嵌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侧巷里。
  这样是不太好来生意的,宁辞想。
  她推开“津河影廊”沉重木门时,最先闯入鼻间的,是一缕与周围霉旧气息格格不入的、清冽的香水味。
  随后,她才看见她。
  女人坐在柜台后,背对着门,正对着一面手持的雕花黄铜镜涂抹口红,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樱红色丝绒旗袍,肩头搭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披肩,身姿挺拔,脖颈的线条像天鹅一样优雅。
  昏黄的灯光下挽起的发髻一丝不苟,耳垂上两颗小小的珍珠,泛着温润光泽。
  听到门响,她缓缓转过身,容貌并非青春逼人,却有被岁月打磨过的风韵,眉眼间藏着故事,看向宁辞时,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
  “老太太要看什么?”她开口,声音不像山里女人那般清脆,带着一点沙哑,不疾不徐,很有磁性。
  宁辞有些局促递上纸条,外婆记性不好,也怕宁辞记不住片名特意写的,每次如此。
  女人接过纸条,指尖纤细,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宁辞立刻抽回手,女人嗤笑一声。
  该死,就像做贼,宁辞皱眉,这次表现依然不好。
  她扫了一眼,随手将纸条放在一旁,那面黄铜镜也咔嗒一声合上,随即从柜台出来,在货架上翻找,旗袍紧致包裹着身材在陈旧的屋子里晃动,宁辞转头看着门外。
  “《花样年华》,呐,十块钱,”女人递给她碟片,言简意赅,“别弄坏啊,弄坏五块钱不退了。”
  说完把碟子放在柜子上,便不再看宁辞,转而拿起一本页面泛黄的《电影艺术》,就着台灯看了起来。
  “知道了。”
  宁辞飞快从柜子上拿过碟片风一样蹿出去,跑进幽近的巷子深处。
  给外婆把碟片放进DVD,这东西有点年头了,是外婆找舅舅托人在日本买的牌子,一直用到现在,质量不一般。
  准备好茶糕,宁辞去楼上拿了衣服下来洗澡,洗完出来时外婆又是昏昏欲睡,真不知道她到底是看进去了还是没看进去,但你要是关了电视她立刻就会醒,问一句“你怎么把我电视关了?小兔崽子!”
  宁辞回到自己房间,在二楼,一扇雕花木窗半开着,她脱了鞋躺在床上,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垫着脑袋看着窗外被乌云遮住光晕,听楼下电视里演员的对白。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白天还晴空万里,入夜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打在黛瓦上,叮铃铛啦汇成细流,从翘角的屋檐滴落,在天井的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木窗被风雨引诱着吱呀作响,宁辞不得不穿鞋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草稿本里撕了一页纸,折叠折叠再折叠,一下塞进窗棂缝隙里。
  可算是清静了些。
  “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这个电影宁辞之前在电影频道看过,周慕云准备离开香港前往柬埔寨问苏丽珍的。
  迷迷糊糊间,她的梦里听见有人在哭。


第8章 卑劣的“好学生”(高中)
  外婆不介意成绩,宁辞只想睡过高中,但顾栖悦似乎是铁了心要和她杠上。
  顾栖悦不需要仰视她了,因为宁辞几乎都是趴着,还拿校服盖着脑袋。
  这样的人,只能被俯视。
  接下来两周里,坚硬的笔帽带着少女执拗的力道,时不时戳向宁辞的手肘,提醒她听课,或者干脆只是无聊的招惹。
  有时顾栖悦还会把她的手背当成画布,今天用蓝笔画个缩头乌龟,明天用红笔画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水笔的墨迹在皮肤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凉意,洇透白皙的皮肤,洗完还有浅浅的印记。
  顾栖悦真的很烦,很吵,还花样百出!
  她对自己哪里来那么多兴致,一天哪有那么多精力和碎碎念。
  宁辞的忍耐力,像一根被持续拉扯的橡皮筋,日益逼近极限。
  她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正在逐步上升,连前排的同学都不自觉地远离几分,已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顾栖悦却浑不在意,她知道自己手握尚方宝剑,班主任贺老师明确希望她帮助这位关系户进步,仗着这份圣旨和老师们无条件的偏爱,她行事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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