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骨香(古代架空)——慕禾

分类:2026

作者:慕禾
更新:2026-02-25 08:27:07

  楚霖溪不知脚下的是哪一类机关,一时之间大气不出。
  微风吹过,拂过周围片片草身,在及膝的半空中纷纷朝着青年摇曳。楚霖溪静身探察了许久,没有听见四周有其他机关齿轮转动的“咔咔”声,也没有其它异动,于是他选择慢慢提起脚尖,撤出踩下的力气,从向下松动的石块上抬开。
  然而就在他的脚底离开石块还不足半息,蓦然间,无数的利剑从四面八方的树林里密密麻麻地向他直射而来,箭箭认准了命门,飞射而来的速度快得惊人,叫人瞧不清箭身的方向。
  其中一枚银光擦着楚霖溪的面颊飞过,尾部梅花形状的铁钉泛着血红光泽,像是曾经杀人无数,灌了层层血液,又被人一根根捡回安装回机关匣中。
  这些机关暗器形状奇特,不似当下江湖中人所用,可见是几十年前的东西,有的箭头都变得圆钝,但在命脉上扎上一根,就跟骨钉般依旧能要人痛不欲生。
  楚霖溪足尖不假思索提空轻点,在半空翻身堪堪躲过。他身形如燕,衣袂翻飞,敏捷掠过脚下草丛,不断撤身后退,离开那片诡异的机关区域,落于数步远的草地上。然而这些利箭就仿佛是长了眼睛般,调转轨迹,瞄准他的身形,再次直射而来。
  青年目光如炬,重新跃步腾身,在空中轻盈地踏上四面树干,凌空不断跨步躲避。他脚下翻步迅速,衣摆掀飞甩掉一根根暗器,箭刃甩飞出去后排排狠厉地扎进进树干中,深陷半寸。
  可他如此一直躲下去却无太大用处,从八方来的利箭越射越多,无穷无尽般夺着他的性命,整片圆形的空地仿佛成了一个圆筒倒刺的篓子,他就是中间那颗滚动的石子,在刺尖上来回翻滚,抢夺生息。
  楚霖溪喘息着,喉结微动,反手解开背上的剑袋,利落抽出断剑,下瞬,只听“当当”几声,他挥剑挡掉数枚利器,之后连续挥武剑式,行云流水般接挡住源源不断朝他面门冷厉飞来的机关利刃。
  五招之后,如暴雨般的机关才渐渐停歇,刺破的空气恢复平静。空中仍弥漫着激战后的烟气,无数杂草被利器凌乱地砸弯了柔弱腰身,以一种难看的姿态匍匐在地上,就像两方交战后败下阵来的那一人。
  楚霖溪用断剑撑着身子,半伏在地面上方不断喘息。他侧头看眼被利器划破的肩膀衣衫,盯着那里渗血的衣料,神色有些难看。
  这机关做的密不透风,毫不给人呼吸的机会,他是生生靠毅力将这里的机关利器耗尽了数量,直到机关筒里射不出来为止。若他人没有他这般意志,恐怕稍不留神就能被捅成筛子,可见做这机关的人当时当真是下了死手,也不知是痛恨药谷,还是痛恨外人。
  楚霖溪在心里不断腹诽着,没好气地闭了闭眼睛,微微动了动嘴唇,半响后才逐渐恢复平静。他平息好气息,垂握着断剑直起身板,舔了舔干燥的下唇,警惕着四面树林。
  机关不止会做一个,接下来他步步都要小心才是。
  然而还不待他继续朝前走几步,忽地左侧传来一声呼啸,像是某种东西快速拦腰划破空气传来的声响,伴随着这声音还带来玎珰地金属声。
  紧接声音其后的,一条有一人胳膊粗的铁链,如鞭子似的朝他挥来。楚霖溪避之不及,只好提剑用剑面抵挡,两种金属相撞的回声震彻耳畔,撞得人脑袋里面都混成了一团。
  这摆明了是不让他入谷!
  楚霖溪难得被逼急了,骂了一句,左手迅速握住荡来的铁链,顾不上掌心火辣的痛感,他借力拼命朝反方向甩去,不知是不是扭断了机关中的某一零件,像蛇的铁链猛砸在树干上,了无生息地坠落到地上。
  就在楚霖溪以为机关用尽时,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上空不知从何处突如飞来一块从五个方向缠着铁链的巨石,向着楚霖溪站立的位置砸下。青年眼眶猝然血红,提起最后一口力气,预要一掌将巨石击碎,哪料手伸到了半途,却忽然软绵,散尽了力道。
  楚霖溪睁圆双目,忽地记起许神医前几日曾告诉他,若近日长久运气,或许会有散尽的情况出现,是药效下的正常情况,如遇此情景,只需要安心静养一日即可。
  但散气的时机赶得如此不巧,竟然在危急时刻发作!
  楚霖溪避无可避,后撤的步伐也根本来不及带他自身逃离困境,他眼下只能护住头部,以卵击石,或许博得一线生机。
  沉重的压迫感并未如期而至,一股外力自他身后如海啸般扑涌而来,盖过楚霖溪,宛如巨浪击打在礁岩上,瞬间将巨石击碎。
  震耳欲聋的声响贯彻天地,惊走远方大片鸟群,也震落了周遭无数的飞叶。黄昏的日光穿过高耸树木的茂密树叶,洋洋洒洒倾倒在林中二人的背脊上。
  楚霖溪眯起双眸,单膝跪于地,借用橘光打量立于他身前的人影。
  那人身着一席妖艳紫衣,身上悬挂的银饰还在方才自身力气的作用下不断颤响,悦耳的铃声在林中碰撞,留下珠圆玉润的余音。
  他暴露在外的肌肤上爬满了血红明显的诡异花纹,犹如被长着利刺的藤蔓困于躯壳之中,是那般的身不由己。
  楚霖溪的目光自下而上移动,当掠过那人的侧容上时,他浑身忽然定住。


第69章 
  少年如同是从蛇洞里刚爬出来的,此刻出现的身形蜿蜒灵活,顺滑迅捷。手中从未见过的长鞭代替了昔日用惯的短刀,叫人瞧起来是那么的陌生。
  少年慢慢转过整张脸,漠然地自上睥睨楚霖溪。他细致打量着青年此刻的狼狈不堪,缠着红纹的面孔终于动了动,冷声道:“霖溪哥哥,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楚霖溪猛然惊醒,想要掩藏惊惶的神情,却为时已晚。
  少年似是想到了什么,落了落眼睫,问:“是我现在的模样让你认不出来了吗?”
  “不……”楚霖溪张开嘴,干涩的吐出一个字音,可发现自己说不出之后的话。他无声动着嘴唇,终于逼迫自己重新发声。
  “……白翎?”楚霖溪颤着呼吸,不敢大声说话。他小而轻地问面前看似陌生实则万分熟悉的少年:“你为何在这里?”
  白翎冷漠地盯着楚霖溪小心翼翼扯动的脸庞,半响后才在青年忐忑的心情里开口:“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霖溪哥哥?”
  他缓缓走到楚霖溪面前,稍许低身,凑近青年的面孔。
  “当然是因为你在这里。”白翎用浮着哀伤神情的面容,哑音道:“你太不乖了,怎么到处乱跑啊。”
  楚霖溪察觉到白翎有些不太对劲,搭在腿上的五指下意识颤动,想要抬起碰一碰眼前的少年,可是身上来自周遭环境的不适感让他提不起手。
  他只能再次呼唤少年的名字:“白翎?”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他,直立身子,扭头看向身后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叠叠树干,定睛到了某一东西上。
  楚霖溪疑惑,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下瞬,周围林中现身数个失去意识的药人,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
  白翎不以为意,对着那方呵笑嘲讽:“未曾想你原来竟一直藏身在这里……药谷那些老头子的野魂同意你在这儿了吗?会不会半夜睡觉都能听见他们的厉喊?”
  楚霖溪不知他是在对谁说话,然而不过一息之后,他便知道了。
  远处的林中隐隐现身一个白衣男子。到了这时,他们之间的距离终于让楚霖溪瞧清楚了,这一直以来的幕后之人终究是何模样。
  一眼望去,却是让楚霖溪大惊失色。
  白衣男子虽用厚重的衣衫遮住了浑身可见的所有部位,但袒露的脖子上却能清楚看到蔓延的红色脉络,这一点纹路和白翎此刻身上的如出一辙,同样妖异。
  楚霖溪这时候骤然想起曾有一日无意窥看过白翎沐浴褪衣时的后背,那里爬满了花纹,就和现在生长在少年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惹人骇然。
  白翎此刻看清了那人的样子,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大悟似的不断呵呵笑起来。少年如终于窥破了天机般,抖着肩膀笑个不停。
  “之前是我错了,错在以为白泽夕还活着,今日一见发现我是大错特错。”
  “你确实不是白泽夕。”白翎讥讽笑道,“你若是白泽夕,早就会闹得天下不得安宁,还会憋屈在这个鬼地方研制这些东西?”他眼睛扫视一圈周围林中的药人。
  “起初还以为你是学白泽夕学上瘾了,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也中了圣蛊?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天底下唯我一人逃不开那恶心人的老蛇呢!今日见你一面,甚为开心!”
  白衣男子不知是不是被他这句话讲的气急败坏,整个人面容冷若冰霜,恨不得将少年就地抽筋剥皮。
  白翎笑着侧头,如有感应般,扬声冲后道:“白懿啊,你瞧,有人也能当那蠢蛇的饲料了。”
  楚霖溪刚站起力竭的双腿,忽觉身侧闪出一道黑影,侧目一看,竟然是白懿。
  男人一路跟在白翎身后,险些跟丢了人。此刻刚跑来,还有些气喘,他皱着眉,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楚霖溪,继而转过视线,望向白翎和远处的白衣男子。
  那人他从未见过,也确认不是苗谷中的人,但是所种之蛊毒确实是苗谷的圣蛊无异。
  “苗谷圣蛊只会种在族中选出的圣子身上,他是如何中蛊的?”白懿的声音严肃冷峻,一双眸子直直钻在白衣的身上。
  白翎大笑:“还能如何?定是白泽夕的手笔啊,哈哈哈哈。”
  白衣男子阴冷着面容怒瞪向这位笑起来委实猖狂的少年,他冷声开口:“我不去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白翎眯起双眼,倏然收起笑,说:“你果然一直在找我。”
  “自我出谷我便感觉有人在跟着。泰安城外因为我身边多了楚霖溪的缘由,你的行踪瞒不过他,所以才暴露了踪迹,让我知道了你的存在。”
  白翎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说:“你知道我在找白泽夕的线索,所以引我上钩,应该不只是单单‘找’我这么简单吧,你是想抓我。”
  “可你抓我做什么呢?”少年扬起笑容,意味深长地拉长声线道,“我猜猜……你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吧。”
  白衣男人不说话。
  白翎继续扬着调子道:“我知道白泽夕当年抓了一批幼童去炼蛊,你就是那其中之一吧。”
  楚霖溪注意到,这句话一出,白衣男子掩在袖子下的手不住地颤抖,看样子是用足了力气攥住五指。
  “小小年纪,知道的倒是挺多。”白衣男子冷道。
  白翎道:“你装作白泽夕的模样现身,不就是想告诉苗谷,白泽夕或许还活着吗?白泽夕若真活着,苗谷断容不下两位圣子,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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