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骨香(古代架空)——慕禾

分类:2026

作者:慕禾
更新:2026-02-25 08:27:07

  竹苓挥挥手,昂着下巴笑道:“倒也不必如此捧我,我不过是比苗谷那帮子毒蛇蝎心的强上许多。”
  楚霖溪思忖,脑中闪过少年飘扬的紫衣,喃喃道:“那白翎一定是一条很漂亮的紫蛇。”
  竹苓眼皮颤跳,深吸一口气,狠狠向上翻出一个白眼。
  “我看你这蛊种的简直无可救药!”女子又打了一个大哈欠,含糊着愤愤。
  楚霖溪笑而不语,只是说:“小医仙若是困了就先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进山没有精神可不行。”
  “也是,我可不想被山上的蛇咬上一口。”竹苓哆嗦着肩膀,站起身走进屋子。
  今夜月光皎洁,却也苍白。
  白懿从草丛里站起身,背着身说:“这边没有了,应该是都清理完了。”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沉闷。
  白翎猛然跪在地上,蜷曲着背脊,右手用力捂上心口的位置。他晃晃脑袋,企图让自己思绪清醒,可是眼前一阵一阵地泛着模糊,如何都看不清白懿朝自己跑来的身影。
  白懿扶上白翎的胳膊,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少年灼热的体温,异常到甚至有些烫手。他对此情形似乎是习以为常,并没有太过焦急,而是抬头看看挂在半空的圆月,平静说:“你的蛊快到发作的日子了。”
  自胸口传出的针扎般的痛感让白翎闷哼两声,不过很快这痛觉就从他内里消散,可骤然疼出的冷汗还是顺着额角滑到眼尾,被少年随意抹去。
  白翎来回喘息平复,片刻后回道:“无妨,又不是没疼过。”
  白懿注视着他,再一次劝说:“你还是早些同我回谷较好。”
  “现在回不去。”白翎撑起身子站起来,无事发生般拍了拍粘上灰土的衣摆,看向白懿道:“都清理完了?那便回去吧,霖溪哥哥要担心我了。”
  白懿注视着白翎朝回走的背影沉默,跟在后面许久,沉声道:“白翎,你若真想离开苗谷,下次分开就不要再和我见面。”
  白翎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他。少年原本轻松的面庞猝然发冷,觑着男人冷然道:“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他歪了歪头,如蛇般的锐利眸子第一次刺在这位一起长大的同族朋友身上。
  “是兄弟?朋友?还是婆婆派来自小监视我的人?”白翎说完,自己先笑了。他一声声呵呵着哈出薄气,戒备的肩膀渐渐重新放松。
  “如果是兄弟,我会说我舍不得,放不下。苗谷代代以蛊为尊,不过是那女人掌控族人的一种手段罢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找到白泽夕留下来的解蛊之法,去改变这一切。”
  白翎迈了半步,续道:“若是朋友,我会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关照和今日的提醒……可你若是一边监视我一边还说出这种话,我会觉得你虚伪。”
  后半句少年咬着后牙槽,狠狠瞪着白懿,仿佛在看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白翎面无表情的对上白翎的视线,不说话。
  白翎忽而又扬起笑容,笑眯眯地对他说:“婆婆若是知道你把圣子放跑了,回去可是会罚你的。”少年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垂挂的银饰吊坠,偏头想了会儿,添了一句:“苗谷的蚀骨酷刑我也只听说过,还没见过,不知你是不是有幸能让我见上一见。”
  白懿蹙眉,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失责自然要领罚。”
  “你知道的,我跟在你身边会将圣子的一切动向告知谷内,你既然想跑,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跟着机关雀来见我。”
  “你应该一走了之,白翎。”
  白懿定定凝望着离自己仅有几步外的少年,若是他有心抓人绑了回去,眼下触手可得。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一直以来都是默默跟在白翎身边,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
  可是苗谷出身的人难违谷内婆婆之命,就算他和白翎自小一起长大,又或是以亲兄弟相称,婆婆要他做的事,他不得不从。
  白翎沉默了许久,没有回应他的话。最终,他淡漠地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继续向前走,淡淡说道:“天很晚了,再不回去霖溪哥哥真的要担心我了。”
  白翎回来的时候,楚霖溪仍然坐在院中,不知是不是正在等他。听到了脚步声,青年飞快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轻盈地跳到自己面前。
  白翎歪着脑袋凑到离楚霖溪鼻尖只有一掌的距离,瞧着对方的眉眼,笑盈盈道:“霖溪哥哥,这么晚了,你是在等我吗?”
  他不等楚霖溪回答,一屁股坐在青年身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就知道霖溪哥哥会等我回来。”
  楚霖溪微微压眉,端详着少年映在月光下的脸,说:“白翎,你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发白。”
  “是吗?”白翎不以为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吐出口气,“可能是有些累了。”
  楚霖溪接着他的话想,觉得言之有理,便微小幅度地点点头说:“也是,今日你也帮了许多忙,还是早些去睡吧。”
  白翎略一偏头便望进楚霖溪一双认真的眸子里,漆黑的瞳仁就算在黑夜里也闪着光亮,叫人不容忽视。
  青年一向清风高节,与自小在苗谷那乌合泥潭里摸爬滚打的他全然不同。白翎似乎能想象到,当他被困于谷中常年与毒物相生相伴的时候,楚霖溪在苍桓山上是如何观尽春露夏荷,秋霜冬雪。
  白翎垂下头,执起楚霖溪的左手,放在自己脸庞枕下去。他叹喟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满足笑道:“霖溪哥哥,我太累了,借你的手靠一靠。”
  灼热的触感从白翎的皮肤渗进楚霖溪的掌心,烫得他忍不住要蜷五指,可是往后一缩指甲就会划在少年的面颊上,楚霖溪犹豫了一下,任命般安安静静摊着手掌,任由白翎抓着他的手往脸上蹭。
  柔柔月光洒进村中小院,耀在白翎的眼皮上,使得睫毛垂下簇簇林荫。
  从他的角度正好看到少年安然的面庞。楚霖溪屏气凝神,抿抿嘴唇,搭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渐渐蜷缩,轻轻揪着衣料。
  他想起竹苓方才的话,觉得白翎才不是什么蛇蝎。
  楚霖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雷贯耳,“咚咚咚”敲个不停,而在紧密的敲击声中,一道细微的喘息沿着破开的防线悄然钻进,声声入耳。鼻尖缠绕着少年身上一直以来若隐若无的淡香,令他蜷起来的指尖发颤。
  他好像已经毒入骨髓,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第55章 
  京城外的山没有名字,因为靠着山下的村庄,所以人们就会用村子的名字去称呼。
  这山没什么风景,毫不起眼,平日里除却村民会上山砍柴打猎,其他人赶路游玩不会从这座山走。这段日子里山中频频发生毒蛇咬人的事,导致附近的村民也不会再上山,如今这山上除了肆意生长的草木,就是进山探查的楚霖溪一行。
  今日阳光不足,山中雾气弥漫久不散,阴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息少,又有毒物窜行,导致整座山看起来死气沉沉。
  上山前,元澈一直嚷嚷着也要一同进山,随行的侍卫劝不住,只好前后跟着。
  前面有侍卫开路,后面有侍卫垫尾,要有危险,第一个受灾的指定是十一殿下的人,白翎乐呵他们跟在身边当垫背的。
  一行人在山上走了一段,什么都没见到,更别说蛇了。白翎正要吩咐白懿带他们去昨日遇见药人的地方看看,兴许能看出些什么,可忽然,元澈从后面跑到前面,一手一个拉着楚霖溪和白翎蹲在草丛里,白懿看他们猫下了腰,紧接着是也弯了下来,其次是不明所以的竹苓,和最后几个侍卫。
  白翎甩开元澈抓着他的手,拨开脸庞的高草,不太耐烦地说:“你干什么,为什么突然拉着我们蹲下?”
  元澈嘘了几声,示意他看前面,小说道:“有人。”
  有人?村民都不上山了,哪里还来的人?难道是放蛇的罪魁祸首躲在了山上?几人一听,立刻朝他所说的方位伸长了脖子望。
  此时山中水雾消散的差不多了,众人定睛一瞧,果不其然,一道人影缩头缩脚地朝他的前方走,走几步还回头看看,像是在看有没有人跟着他一样。
  白翎笑道:“你眼睛挺尖啊。”
  元澈顾不上他的夸奖,皱着眉仔细瞧那个身影,越看越眼熟,话在随便嘶了半天,终于灵光一现,吐了出来:“是柳家公子。”
  楚霖溪听见是没听过的名字,问:“谁?”
  “就是那天跟在凉阳王世子身边,端着个破酒来敬酒那人。”元澈一双眼睛钻在了远处那道人身上,随着慢慢移动,见人越走越远,还急得拉长脖子,微微站起来去看。
  那天只有楚霖溪和白翎在场,他们想了想,才将那男人回想个四五分。当时一个顾着吃饭,一个并不过多结交和官场有关的人,心不在谈话上,所以记人脸记得都不是很清楚。
  白翎诧异:“这么远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元澈答得认真:“柳家公子的母家在淮水州,小时候住在那边,大些了才搬来京城。大抵是儿时习惯,他酷爱穿淮水州的成衣,那边裁缝裁制衣裳较为独特,同京城及各地方成衣铺的都不太一样,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周围几人听见,纷纷低头去拉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要研究明白到底哪里不一样。
  “还有他走路那样子,全京城就他这样走。”元澈嗤之以鼻。
  白翎忽然想起看到过此人手指上的鳞粉,过后还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此人出现在这毒蛇盘绕的山中定有蹊跷。
  “跟上。”白翎率先起身,穿过躲藏的半人高草丛,快步去追前方的身影。
  那人走的踉跄,脚步显得很着急,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他走走停停,警惕着四周,又找寻着自己要找的东西,整个人手忙脚乱,更看不见脚下都踩到了什么。
  男人被绊了一跤,前身着地摔在地上。他呸呸两口吃进嘴里的土,嘴中骂了两句,翻过身想看是什么东西绊的他。谁知起身一瞧,地上躺着一条腿,安安静静地从旁边草丛里伸出来。
  “喂!起来!”男人踹了两脚,这条腿寂然不动。他扒开草丛往里看,倒要看是谁睡在这里不省人事地专门绊他。
  一腔怒火随着草丛扒开荡然无存,躺在草里的人露出的皮肤已经紫黑,甚至各处被虫咬得有些溃烂,可见已经死去多时。
  男人当场吓得脸毫无血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瞪大双眼蹬窜了两下,想让自己离尸体远远的,一边撤身一边睁着圆眼睛干呕。
  他中间腾出嗓子颤声喊:“死人!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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