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不入佛(古代架空)——放三焦

分类:2026

作者:放三焦
更新:2026-02-25 08:23:54

  玄瑜楞了楞,捉摸着这话,脑袋里突然搭上了弦,毫不犹豫说道:“七落泉杀孽深重,与佛性相背,为其修建佛寺岂不荒唐。”
  玄瑜这才从记忆中搜寻出此人的身份,当初这人来求药,不就是为了救七落泉之人。这段时间来,他早已淡忘这人的来历,如今细想才发现,自己连他的名字也不知。什么样地位的人才能说出在七落泉修一座寺庙的言论,玄瑜真真猜不透,只是猛然觉得 对方恐非常人。
  “你说得对。”
  荒唐。
  堂堂七落泉主围着个小沙弥转,也挺荒唐。
  无泉轻笑一声,又将玄瑜拉过来躺下,“睡吧,说笑呢。”
  五日后,牧琅来到玉皇庙。他一身素白长袍,束发简练。身后跟着病愈后神采奕奕的浣瞳,精致年轻的面容,翩翩公子模样却背了个方方正正的大药盒子。二人方踏进庙里,就见到闲坐院内品茶的无泉,他们高高在上的门主换了一身粗布袍子,泰然自若地融入在这个简陋的寺庙中。身后大堂内有一个瘦瘦的小沙弥盘坐蒲团上,任外面风云变幻,他自不动。
  无泉抬眼审视二人,不等他开口,牧琅便自顾坐到他旁边:“如你信上所说这病怕是不易治,所以瞳儿帮我带这一大箱药来,以免路上耽搁了。”
  浣瞳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无泉,生怕门主不高兴当即就遣了自己回去。他最怕无泉对自己生厌,可又止不住求牧琅带着他一起来,希望能帮上忙,将功补过。
  无泉却连看都没看浣瞳一眼,只起身唤那大堂内的小沙弥:“玄瑜,大夫来了。”
  牧琅细细观察了这个小沙弥,干净朴实,得知自己生来就患难治之心病,却不惊不诧不悲不怨,是个讨喜的孩子,不过也仅此而已。何以无泉能关心他至此,连牧琅也不解。
  这病可潜伏数年之久,一开始只是缓慢发作,一丝丝抽走人的精气神,生活尚能照旧。然而再隔一二年,则会从心脏迅速蔓延至周身各处,在几十日内脏器衰竭。
  无泉将牧琅带到寺外,避开玄瑜。
  “可是和当初陆往的病相同?”
  “并无一二。陆往从小就食补药补,体质大有提升,我师傅仅以玉皇山茶就治好了他。”牧琅叹了叹气,“但玄瑜年龄尚小,多年食素底子不好,只怕单用那药会伤了身。”
  “如何伤身?”
  “轻则落下病根折寿,重则…冲突了病症。”
  无泉听后沉默,看了看牧琅神色不变,又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对不?”
  “嗯……说来巧,我用玉皇山茶为瞳儿解那西域寒苓花毒时,见这两个药材倒是甚为互补。若以寒苓花作辅,应该能缓和药性。”
  无泉不做声,牧琅接着道:“只是这寒苓花不易取,你也知道……”
  “西域大漠,雾城之物。”
  “嗯。西域雾城势力庞大盘踞一方,寒苓花又是奇珍异物,他们从不轻易予人。“
  “不给,那便抢。”
  简单一句话,牧琅也被那凌厉之气震慑。无泉素来霸道,他必须替他理性。
  “你可细想,雾城与七落泉井水不犯河水,如此冒然进犯,不合道义。”
  “我要救他性命,小小西域能奈我何?”
  牧琅知他意已决,也不再劝阻。西域近来与洛庄结盟,借此打击也未尝不可,只能盼着事态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屋内,玄瑜和浣瞳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
  “这位施主……为何一直看着小僧?”玄瑜试探着问道。这位玉面公子表情冷淡,双目清明,浑身一股倔强气儿。年纪看似不大,却又有不符年纪的看透人心的能力。
  “小师傅一直和他同食同寝?”
  “是的。”玄瑜大概知道他指的谁。
  “他为我取茶,倒是把心留在了这儿。”
  这句话内涵太多,玄瑜一时不能消化,只知原来面前这人就是玉皇山茶所救之人,无泉原来是为救他。
  “你可知他是谁?”浣瞳微微向前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小僧不知。那位施主说不知为好。”
  呵。浣瞳心里嗤笑一声。心想若是说了,他怕你就不再这般对他。
  荼毒江湖的七落泉门主,手上太多鲜血太多人命,连普度众生的佛也不会原谅。


第14章 
  牧琅和浣瞳在玉皇山停留了不过三日,期间寄宿山上的故友家中,倒也没有扰了玉皇庙的清静。
  临走时,牧琅将配好的药交予无泉,“此药虽不能治愈,但可缓和病情,减少疼痛。这段时间只需照常生活即可,行动可与以往无异。”
  “谢谢施主,小僧无以为报。”玄瑜双手作揖,心里很是感激这位面慈心善的大夫。
  “你不谢谢我么?该如何报答我呢?”无泉问。
  牧琅见无泉这般亲昵地与人调笑,心中惊奇,面上依然纹丝不动。
  “这……“玄瑜挠了挠光头,“小僧无以为报,只能为各位施主抄经诵佛,求菩萨保佑施主们无病无痛,一世安乐。”
  一旁的浣瞳神情有些不耐烦,心想这和尚劳烦七落泉药师一番辛苦,却是坦然得很。抄经诵佛,他可不稀罕。
  牧琅哪能看不出浣瞳那点小心思,抢道:“那就谢过小师父了!“
  “佛门圣地不便叨扰,我们先告辞了。”带着浣瞳,二人下山。
  *
  几日后,尚在七落泉休息整顿的六殿部众整装出发,在殿主尧夏的带领下前往西域。众人只知门主有令,要夺西域雾城的宝物寒苓花,时间迫切,不容怠慢。
  六殿主尧夏主动请缨,七落泉中数他出入西域最多,对其素有了解,而他又想借此机会立个大功,讨门主欢心。这任务不易,寒苓花所在之地常年有人把守,就怕他人偷抢,也正适合这六殿神不知鬼不觉的犀利作风,在大殿主牧琅的批准下,尧夏带着六殿精锐快马加鞭深入西域雾城。
  *
  而玉皇山上那二人依旧如闲云野鹤,云淡风轻地吃吃喝喝睡睡。
  又将那座被遗弃的老玉皇庙清扫了一遍后,玄瑜把落叶团成堆,摞在院角。拂去额上细细的一层汗,他朝大殿前那排石阶望去,往日总是横在那儿小憩的人今天倒是规规矩矩的盘了腿打坐。
  无泉双手至于两膝上,背脊挺拔,双目轻闭。真真如磐石一般,纹丝不动。虽安静如画,却又让人惧于接近,似乎有庞大的气场在他周围铺满,而这人虽一动不动,却又像蓄势待发,随时能将闯入者一击致命。
  玄瑜看不够似的直直地盯着无泉,他虽未下过山,未见过尘世,但他心中清明这人并不普通,甚至超凡。但玄瑜又不在乎他到底是谁,他想着这人既然安于在此栖息,那便是菩萨佛祖的普渡之力,凡人安于寺庙,那便是受佛感化,有心向佛,乃佛门之幸。
  缓缓地,玄瑜见那人如巨龙苏醒般睁开了眼眸,那一瞬间凌厉的眼神和肃杀的面容与他浑然天成,仿佛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不容冒犯,所向无敌。
  无泉早就感受到那不远处直视着他的目光,睁眼见那小沙弥呆呆的盯着自己,顿时眼中铺满了温柔与笑意。若是让他知道玄瑜脑中所想,怕是要破功吐血。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玄瑜会相信这个大魔头有心向佛了。
  “怎着施主最近勤于练功打坐了?”玄瑜走到他身旁坐下。
  “你又怎么知道我在练功打坐?不过闭目养神罢了。”无泉就不爱顺着他的话说。
  “闭目养神还这般煞气凝重,施主心里怕是没搁着菩萨吧。”话一出口,连玄瑜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拿菩萨开起了玩笑。
  “唔……”无泉想了想,“这菩萨嘛,倒是搁着。”
  “噢?哪位菩萨?”
  “搁着你啊,活菩萨。”说着伸手一个咯嘣弹在那个光秃秃的头上。
  玄瑜吃痛,抬了双手捂住头,正经的看着无泉,“施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僧不过一介凡人,也未做过什么行善渡化之事,受不得的。“
  无泉不语,笑着看他,心想着你个呆子,还想渡化谁,这辈子就渡化我一人足矣。
  而练功打坐确有其事,自决定夺那西域寒苓花后,无泉开始继续修炼黄泉。这些年他虽看起来一直疲懒懈怠,像碌碌无为的昏君一样不思进取,实则不过是知道没有威胁能与他相抗,故而松懈。而此番挑衅西域,无泉并非是黄齿小儿冲动冒进,这寒苓花是必须要取,而西域素来神秘,底细不明,要拔虎须,无泉自己也固然要做好准备。
  之前在玉皇庙遇见的黑衣人一身西域武学他至今记忆犹新,但凡稍有威胁之事物,无泉虽面上不说,但心里必定会留意。七落泉主动进犯西域,尧夏最好偷个神不知鬼不觉,否则免不了对方报复。为此,无泉决定着手修炼黄泉第十重,这最后一重,除了黄泉的创始人第一代门主,其后再无人成功过。
  山上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玄瑜见对方不言不语的对着自己微笑,半晌也不动,自己先讨了个无趣。
  玄瑜只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去后院了。”
  后院坟冢如故,玄瑜走到那颗高大的梨树下,那个孤零零的坟冢被新生的杂草包围着,坟前的香早已燃尽,只剩烛把。墓碑上“吾爱 陆往”四字却依然深刻醒目。
  “陆施主,近来寺里香火少了,只能给您上一炷香了。”玄瑜声音小小的,像是怕惊动这里沉睡之人。自从师父圆寂后,以往来寺里找师父看病、求缘的香主也少了,玉皇庙向来清贫,如今更是只能靠他一人自食其力,现在还要多养一个食客。
  “牧神医也是一个痴情之人。”无泉蹲下身,抚了抚墓碑。不知当年牧尚葬心爱之人时,是何心境,是痴是怨,还是恨?
  “曾经痴情,如今大概也已放下了。”玄瑜叹了叹气,“这么多年,也不见牧神医来祭奠陆施主。”
  “你懂他们这情谊?”无泉诧异。他还以为这小沙弥不识断袖分桃之情呢。
  “小时候是不懂的……师父也极少提起他们的故事。但这么多年了,我为他上香,又瞧这墓碑,渐渐的就懂了些了……世间之情,遇到了就是缘分,还有什么比救了他又毁了他更深情呢?只是这情太深,成了痴,成了劫。”
  “你还颇有悟性,倒钻研起情啊缘来了。”无泉又忍不住逗他。
  “这……出家人,还是懂情的!情乃人性之美,有情即是善。”玄瑜反驳道,生怕对方又说他是个榆木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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