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小卖部(玄幻灵异)——萤火之微

分类:2026

作者:萤火之微
更新:2026-02-25 08:22:51

  晚上炖泥鳅,一锅奶白色的汤,上面洒了碧绿的野葱,素菜有一碟炒野芹,滋味特别浓厚,餐后水果,是刚刚摘下来的树莓地菍,自带一股山野风味的清甜气息。
  早上睡醒听到的是鸟鸣,嗅到的是带着凉意、植物气味的空气,潺潺溪流,绿树繁花,漫步森林之中,身体和灵魂仿佛变轻了,自由,舒缓,愉悦。毫不夸张的说,他愿意在这里过一辈子。
  可是没过几天,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与世隔绝的弊端就显露出来。
  这里没电,他的手机早就关机了,没办法给家里报平安,也没什么娱乐,天一黑就得钻被窝,黑透之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起床喝水得点亮松油灯,火光一跃一跃的扑腾,“噼啪”作响。
  “你什么时候送我出去呢?”
  又待了几天,许乐实在忍不住了,目光哀哀的看着山魈,“要开学了,而且,这里没信号,也没电,爸妈一定担心我了。”
  山魈不爱说话,有时候像个闷面团。他在黑暗里动作古怪地歪了歪头,像是想不通,“出去?”“是啊。”
  “你要走?”
  “我呆够了,我要回家。”
  “可是你答应会一直陪着我的。”
  “我不想住这种地方,”许乐崩溃了,“我已经很久没和其他人说过话了。人是群居动物,群居,你知道吗?”
  山魈的脸藏在黑暗里,没有出声。许乐在一片沉默里陡然反应过来,他不一样,他不是普普通通的人类,人类对于情感的抒发,乃至歇斯底里,在他看来可能只是一段莫名其妙的手舞足蹈。
  这是他第一次窥见到人与妖的区别,不同的族类,他们之间横亘着如此巨大的鸿沟,堪比东非大裂谷。他的爱,太草率了,给了一个读不懂的人。
  第二天两人陷入了冷战。或者说,是许乐单方面的沉默。山魈每天一大早出门捕猎,有收获的时候才会早早回来。许乐一个人收拾了背包,踏上了寻找出路的归途。
  林子里总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窥视他。一连几天,每当他身疲力竭躺在地上想歇息一会的时候,闭上眼,再睁开时就又回到了那座森冷的古宅。
  他绝食抗议,不吃不喝了一段时间,山魈妥协了。
  他抚摸着许乐的嘴角往上提了提,用一种似懂非懂的眼神说:“我希望……你开心。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第二天一睁眼,许乐惊喜的发现,自己果然回家了。他从家里松软柔和的被子里醒来,桌边的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他跳下床,拉开门,耳边一阵“刺啦”的油烟声,妈妈在厨房煎鸡蛋,爸爸在阳台浇花。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阳光照射,时间如尘灰一样漂浮,许乐扑上去抱住了妈妈的腰,眼眶湿润,像是受了委屈。
  “洗脸去。”灶台边含笑的妈妈轻轻给了他一肘子,“早上吃鸡汤面,爸爸今天早上现宰的老母鸡。”
  许乐乐呵呵的去洗漱,一屋子里飘荡的都是馋人的香气,他急不可耐的坐在餐桌前,两朵香菇,几片青菜,零零散散的虫草花,银丝面,荷包蛋,鱼贯而入,吃过无数次的一碗面,在此刻熨帖他的胃,让他悬浮已久的心离奇安定下来。
  吃过早饭,门铃响了。
  门开了,是山魈。
  山魈跟着他回来了,而且穿的人模狗样,因为特别懂事的送他回家,导致心情大好的许乐看他顺眼了几分。
  他真是太年轻,年轻的没出息,看见漂亮的脸就昏了头。他想,山魈也为他付出了很多,他从大山里走出来,心甘情愿的和他蜗居在喧闹的人类世界,像一只类人猿学着按照人类的方式生活,那么,于情于理,自己应该对他宽容一点。
  就这样,山魈有了登堂入室的权利。出乎预料,父母对他的态度非常好,熟稔的仿佛不是陌生人,而是第二个儿子,忙着也去替他煮一碗鸡汤面。许乐问起,才知道昨夜送他回来时,他们已经见过了。
  转眼十几年过去。许乐常觉人生就和开挂了一样,他顺利从学校毕业,丝滑的进入心仪的设计院工作,离职后成为独立建筑师,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赚了很多钱,买了属于自己的公寓,更重要的是,也有了值得托付一生的伴侣。十几年人生如夏花绚烂,到了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
  他如愿和山魈结婚,并得到了包括父母在内,所有人的衷心祝愿,巨大的音乐喷泉响起,鲜花簇拥着每一个角落,阳光洒在地面上,掌声如影随形,一切完美的像一个梦。
  他很久都没有吃过苦了,犹如被上帝捧在手心的宠儿,爱与被爱,金钱和自由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魈一如既往的冷脸体贴,会事无巨细的关注着他,在他冬天喝凉水的时候,会不着痕迹的把杯子里的冰块倒掉,换成温热的水,在他想吃哪一道菜的时候,会费尽心思去学,甚至有时候,会孤独的坐在门廊里等待他下班回家。许乐常常庆幸自己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每当想起的时候,脸上都会浮现黄油融化般的温暖。
  那一年的冬天,下了初雪。
  许乐拎着蛋糕,急匆匆往家赶。
  雪花静悄悄的从天上降落,积雪未融的地面上,只有他踏出的脚印。天地是这样的寂静,只有大片大片的雪,似芦花,似柳絮,飘飘洒洒,给他一人落了个白头。许乐的脚步钉在原地,他听到了一点十分违和,且越来越近的声音。
  他伸出手,雪落在他的掌心。
  噪声越来越大,“吱儿哇,吱儿哇……”这是一道独属于夏天,无法逃避的声音。
  一只蝉,落在他的掌心。
  这是只冲破重重阻碍,一飞冲天的蝉,本该在秋天的时候就绝迹,而不是在此刻来惊破这一场茫然而虚幻的迷梦。
  蝉的聒噪来回冲刷着他的耳膜,灵台从未如此清明过,像被一桶冰从头泼到了脚,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手里的蛋糕落在地上,并没有发出声音。
  许乐转身朝身后看去,背后哪里有他添置的豪宅美景,哪有他肆意挥洒的一生。重重草木掩映下,只有一座低矮粗劣,快要辨认不出形迹的山神台。柱石斑驳,青苔苍老,是早就被神抛弃的证明。
  原以为是鲜花着锦,没想到只黄粱一梦。
  山魈及时的将他捡了回去。第二天他们就换了地方,一个处于悬崖峭壁之间的山洞,鸟飞不至。许乐高烧一场,迷迷糊糊看到母亲的脸,给他喂水,擦汗,一切动作和从前别无二致。可许乐知道她是假的,她就像山魈设置好的特殊模式,会对他永远顺从,像一个母亲那样关怀他,却永远不能像母亲那样爱他。
  许乐无声的落泪,缩在被子里,他受了委屈,小声的叫:
  “妈妈。”
  “嗯。”
  “妈妈。”
  “我在。”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许乐的病好了,可他总觉得脑子忘记了什么,山魈看他的眼神深邃,像隐藏着深不见底的秘密。妈妈看他身体虚弱,特意给他熬了滋补的汤汤水水,要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生活一如往昔,繁忙而充实,该要的他都得到了,这一生,是很好很好,没有遗憾的一生。
  许乐临死的时候,注视着爱人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魈的眼睛不再明亮,那里幽深,寂静,是一双看不透的眼睛。许乐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爬满皱纹的脸,岁月早就无情的摧残了他的容貌,他变得干瘪,眼窝深陷。
  他在这一刻才看到真实的自己,原来他老了是这个样子,他做梦做了一辈子,年轻了一辈子,临到头了,也只来得及窥探到最后的一眼。医院里的幻景都在随着生命的消逝褪色,逐渐显露冰冷的石壁,面前剩下一台电视机,依旧在争分夺秒的抢播新闻:
  “近日,一场百年罕见的倒春寒袭击了我国北方和中部地区,带来了反常的降雪、霜冻天气,提醒广大朋友注意防寒保暖……”
  “下雪了啊……”许乐枯藤般的老手颤巍巍举起来,却被一把抓在怀里。
  “下雪了,山魈,我要去做妈妈的孩子了……”
  他的眼神已经涣散,思绪大概飘到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冬日,这样肆意灿烂的人,一生少有掉眼泪,临到头时却有雪落的哀伤。
  许乐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第72章 迷雾
  “许乐,谁是许乐?××市××镇××街道的许乐?”
  孟梁陪着一个带高帽,身上挂着锁链的黑衣人走了过来,他手里“哗哗”翻着花名册,在汤锅面前停住,狐疑地打量他们这一圈人。
  许乐急忙把手里编织了一半的蚂蚱一丢,举手站起来:“是我,我叫许乐。”
  那人又来回翻了几页,反反复复看册子,皱着眉毛,一开口说话就特别不好听:“你爹娘不是说早就下来了,怎么,你没看到吗?”
  许乐的脸“唰”一下惨白。
  “我……我没看见啊。”
  虽然粗浅的估算一下,父母也到了年纪了,但是当真的接收到他们去世的消息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许乐脑子里嗡的一声,已经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被雷劈了一样久久呆在原地。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这难道是他的错吗?”
  林含章悄悄挪到他身边,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小崽子,一点没在意,转头和孟梁讲话,他指着花名册,“你看,那老两口本来是长寿之像,还有个十几年好活,怎么会死了,是不是搞错了?”
  戚守抱臂站在旁边,“不可能。面馆着火时很多人在现场,还有,两人断气时,祝融就在医院看着,绝对不可能搞错。”
  男人摸着下巴,依旧略过他们,问:“那就奇了怪了......你那边查得到当时引渡他们的阴差吗?”
  人死之后都要由阴差及时引渡到下界,否则魂魄易散,容易发狂发躁,变成失心疯肆意伤人。所以,下界的引渡其实也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工作,极端时候缺人手,还会从人间征用一些开了天眼的临时工。
  孟梁掏出一个手机不停滑动,过了一会回答他:“有一个。”
  众人一齐望过去。
  “在哪儿?”
  “不知道。”
  “??????”
  孟梁把手机塞回去,面无表情说:“玉衣镇这个地方特殊,很少死人,是由附近的一个阴差一并代管的。不过,谢必安那边刚刚回话,他们派人去查了,那个阴差去了玉衣镇后,就再没回到属地,推测是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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