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往事录(玄幻灵异)——左渊霆

分类:2026

作者:左渊霆
更新:2026-02-25 08:19:38

  “那是为什么?”他抬手轻轻抚去我脸上的泪迹,“觉得我看见你哭会心疼?”
  是啊,你以前每次看到我流眼泪就投降了,你会心疼。
  但这句话我也不敢说,我又想摇头,但下颌却被紧紧捏住,动弹不得。
  他俯身凑近我,我还以为他是要吻我。
  我像一条渴水的鱼那样挺身迎上去,但他温热的呼吸却只堪堪擦过我的耳廓。
  “你尽管哭,我不会心疼。”
  他说他不会心疼,这下我真的慌了。我捧住他的脸,十指冰凉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遍遍哽咽着道歉,虽然我并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但我从没这么深刻地感到怕。从爱上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走在了钢丝上。他说他爱我,但这并不妨碍我脚下是万丈深渊。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段感情根本就不应该开始。我在钢丝上走了这么久也没有掉下去摔得粉碎,这不是因为我的技巧高超,而是因为他一直拽着我的手,是他不让我掉下去。但是现在他说他不会心疼。他终于要放手了吗?
  “你那样往我心上扎刀子,我现在已经不会疼了。”他把我的手从他的面庞上挥下,他深深地看着我,一字一句沙哑顿挫。我被他温柔的话语凌迟,难受地连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对不起……”我闭上眼睛,绝望的泪水缓慢划过脸庞。
  别用这样受伤的眼神看我,我会承受不了。
  原谅我,或是给予我应得的惩戒,但别用这样破碎的深情凝望我。
  “对不起什么?”他再次钳住我的下颌,强迫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对不起……对你说了那样的话……”我的嗓音哽咽,眼神闪躲。
  他轻轻叹口气,在我以为我将面对更严厉的逼问时,他却俯身紧紧抱住我。
  “我不会娶妻,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永生永世。”
  熟悉的怀抱让我放松,但是他说的话却让我的一颗心再次绷起来。
  我慌乱地推开他,我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他的眼睛。
  我的心希望他说的是真话,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他最好只是骗我。
  “殿下……你不能、你不能只……”我磕绊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当然愿意他只爱我一个人,但是他不能。
  我也不能看着他走上一条错误的路。
  因为我爱他。
  他抬手抵住我的唇,不让我再说下去。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我不是为了你才做出这个决定,我是为了自己的心。”
  “不要把不属于你的责任背在你身上。”
  他看着我的眼神是如此温柔,只一瞬间我就原谅了他方才所有的粗暴。
  “我爱你,钧山,”他握住我的左手,吻在我的手背上,“请允许我爱你。”
  请允许我爱你。
  作为帝国的太子,除了皇帝陛下之外最崇高的存在,他对我说,“请允许我爱你”。
  直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心脏战栗的滋味。时至今日我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但是我已不敢再继续回忆下去,我怕我的表情会流露出什么不该流露的。
  “那份婚约是为了得到德·萨拉曼家族的银矿,”我抬眸看莉迪亚,“殿下拒绝了与公主的婚约,是因为他不想让神圣的婚姻变成这样肮脏的一桩交易。”
  这不是我在撒谎,这是殿下在第二天与我说的原话。在用一场激烈的情事让我的身体得到解脱之后,殿下还妥帖地给出了一个理由,让我的心灵也得到解脱。
  纯粹的感情是站不住脚的,总得需要有一个放得上台面的理由。
  莉迪亚看着我,她手中握着一支烛台,蜡烛上的火芯摇晃,滚烫的烛泪滑落,滴在莉迪亚的手上,而她却恍然未觉。
  “这不是理由。”莉迪亚开口,她的嗓音枯涩。
  “家族银矿的总储量连帝国一年的税银数目都比不上,陛下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么?一个年迈昏聩的暴君需要什么理由呢?
  但我不忍心看着莉迪亚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坐起来,从她手中接过烛台放在床头。
  “四年前殿下已经被昂撒里星域的事情弄得分身乏术,但是在得知德·萨拉曼家族被判处决与流放罪时,他还是尽力斡旋了。但是你也知道,殿下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就已经失宠了。”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低下去。“殿下最终也没能帮上太多,但是我们查清楚了幕后的一部分真相。一个曾经和德·萨拉曼家族有过节的流徒辗转来到王城,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段骗得陛下欢心,然后向陛下进言,说在德·萨拉曼家族的银矿深处埋藏着秘宝,得之便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再后面的事情我们便都已经知道了,不消再说。
  莉迪亚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落尽,久久地沉默无言。
  “我很抱歉。”我道。我眼中的悲哀与肃穆都是真切的。
  “这真是一场……荒谬透顶的闹剧。”莉迪亚喃喃。
  这的确是一场荒谬透顶的闹剧。
  可是在这个秩序已然崩坏的世界上,还有什么不是闹剧呢?
  -
  “后天是圣火节,本着与民同乐的原则,参议院举办了活动。陪我一起出席吧?”
  菲利普用餐刀优雅地切开一块小牛肉,他微微笑着看我。
  晚饭没有用到中午的宴会厅,而是换了个更家常更私密的地方,我坐在菲利普的对面,一张能容纳六人的玫瑰木长方形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菜肴,伸长脖子还能闻得见厨房里的烤面包香。但是我没有一点吃饭的心情。
  “你没搞错吗?”我冲着菲利普抬手,像他展示我手上的镣铐,“你要让我陪你一起出席圣火节?”
  菲利普笑着点头,他将一整盘切好的小牛肉放到我面前。“你之前不是每次圣火节都会陪着哥哥一起出席?”
  我看着菲利普为小牛肉浇上黑胡椒汁,我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你不是他。我对和你一起去圣火节没兴趣,对你更没兴趣。”我冷着脸,莉迪亚就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随侍。我不知道我现在池鱼笼鸟的境遇会不会让她对我的恨意中滋生出些微的怜悯。
  “话不要说得这么早,”菲利普面上笑容春风不减,“先尝尝这个配菜的紫甘蓝和土豆,这是从奎明加急运过来的,今天清晨刚刚收获,很新鲜。”
  菲利普手中的餐刀指向紫甘蓝和土豆,我看着那把银晃晃的餐刀,瞳孔猛缩。
  奎明。他提到了奎明。
  “怎么不动?是因为还不饿,还是因为戴着手镣不方便?”
  “没关系,我喂你。”菲利普叉起一块炖得香软的土豆,凑近我的嘴边。
  “张嘴。”菲利普微笑,但我却分明从他的眼中看见杀意。
  “张嘴。同样的话,我希望你不会让我说第三次。”
  我张开嘴,那把明晃晃的餐刀插着土豆送入我的口中。
  “这样就对了。”菲利普唇边的笑意加深。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机械地咀嚼,尝不出任何滋味。
  “庆典仪式九点钟准时开始,七点钟用早餐,早餐之后会有专人为你换上礼服,八点整我们准时出发。”菲利普放下餐刀,他拿起餐巾温柔擦拭我的唇角。
  “这样安排可以吗?”菲利普问我。
  他当然不在乎我的真实想法。
  “我听从您的安排。”我垂眸。


第32章 
  清晨六点半,莉迪亚推门走进房间,将我唤醒。
  我翻了个身坐起来,看着莉迪亚将窗帘拉开,清晨的朝阳洒落,金灿灿铺满了整个房间。
  我做了一夜的梦。我梦见殿下。我曾经朝思暮想、曾经刻意训练自己遗忘、而现在真的已经逐渐遗忘的殿下。
  梦里不是熊熊烈火,也没有至死欢愉,殿下与我在一片宁静柔白的光影中相隔,我们对面而坐,听时光在我们中间流淌,发出窸窣轻响。
  然后我开口,我对他说,我很累,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他看着我,温柔地微笑,沐浴在光中,圣洁如同神使。他告诉我,跟着自己的心。
  我很想告诉他,在他离开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但是我最终还是没有这样说。我不能允许自己对他撒谎。我的心脏现在依然在胸膛里跳动,虽然它受了伤,或许血流如注,或许千疮百孔,但是它依然会忧虑,依然会为了许多人挂怀,偶尔能感受到些微的幸福,甚至也会在某个人的凝望中改变跳动的频率。
  我就这么皱眉看着他,久久不语。
  他温柔地凝望我,最终却还是起身,即将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留下了一个吻,不是那种情人的吻法,而更像是神使对信徒的祝福。
  我祝你一切顺利。他对我说。虽然我不知道我如今孤身一人被幽禁于菲利普的领地,要怎么样才可能一切顺利,但我还是领受了他的祝福。
  然后我便被莉迪亚唤醒。
  “昨天那个带头冲进来的女人,你们关系很好吗?”我赤脚踩在地板上,看着莉迪亚束好窗帘。
  “你说的是梅莉?”莉迪亚转头看我,“她是官邸的管家,我和她并不熟悉。”
  “她昨天看起来很希望我能被警卫当场射杀。”我说道。
  “那看起来你人缘着实不怎么好。”莉迪亚抿成一线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翘。
  “谁让这里是勒多,而我是菲利普的阶下囚。”
  我没什么所谓地耸肩。
  “但菲利普看起来似乎并不仅仅把你当阶下囚。”莉迪亚干完了手上的活,她走近我,浅绿色的眼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我之前一直都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两位皇子都为你倾心……”
  “现在看我实在是名不副实、平平无奇么?”我站稳了不动,任由莉迪亚靠近。
  我垂眸看着这个高挑纤细的美丽少女靠近。除非是遇到像殿下或者是龙那样在身高上完全碾压我的存在,又或者是菲利普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变态,在与人面对面的对峙中,我还从来没有退缩过。
  “不,现在我更好奇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莉迪亚在离我一拳远的地方停住了,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为我留出通向盥洗室的通道。
  我走进盥洗室,拧开镀银的水龙头,感受着温柔的水流淌过指尖,我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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