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雀(近代现代)——常俞

分类:2026

作者:常俞
更新:2026-02-22 08:57:46

  “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突然从下方某个管道连接处传来!紧接着是金属被暴力撬动的声音!
  “这里有动静!上去看看!”
  “注意,目标可能持有武器!”
  追兵!他们反应太快了!而且似乎已经判断出他可能利用通风系统逃跑!
  闻仞药心中一凛,猛地加快速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透出微光的出口格栅。那是一个位于大楼四层外壁的检修口,外面是狭窄的、仅供一人站立的金属平台。
  他用肩膀狠狠撞向格栅!老旧的螺丝松动,格栅向外弹开。他立刻钻了出去,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他,让他精神一振。
  平台下方是数十米高的垂直墙面,远处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没有绳索,没有退路。
  而身后,管道内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已经近在咫尺!
  他迅速观察四周。平台一侧,有一排用于固定外墙照明线路的金属桥架,向下延伸,连接着下层的一个空调外机平台。
  没有时间犹豫了!
  闻仞药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双手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冰冷湿滑的金属桥架!身体在空中猛地一荡,重重地撞在外墙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咬紧牙关,依靠手臂和核心力量,顺着桥架向下滑去。
  “他在外面!平台上!”
  追兵已经从通风口钻出,看到了他下滑的身影,立刻举枪!
  “噗噗噗!”安装了消音器的子弹打在附近的墙体和桥架上,溅起火星和水泥碎屑!
  闻仞药几乎是在枪林弹雨中向下滑行,肾上腺素的飙升暂时压倒了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他看准下方那个稍大的空调外机平台,松开手,跳了下去!
  “砰!”他落在平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平台边缘的护栏低矮,下方依旧是令人眩晕的高度。
  而上方,追兵已经探出身子,枪口再次对准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刺耳而密集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会展中心!红蓝色的警灯光芒将大楼附近的街道映照得一片诡异!
  警方的大规模力量,竟然在这个时间点,如此迅速地赶到了?!这远远超出了正常反应时间!
  难道是……李副厅长?赵天南?还是那位周参事?有人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或者动用了自己的关系施压?
  突如其来的警笛让上方的追兵动作明显一滞,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接到的命令显然是隐秘行动,与警方大规模正面冲突绝非上策。
  闻仞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环顾平台,发现侧面有一条粗壮的、包裹着保温层的下水管道,一直通到地面!
  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爬上护栏,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那冰冷湿滑的管道,用尽全身力气和技巧,控制着下滑的速度,向着地面滑去!粗糙的保温层摩擦着他的手臂和身体,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
  “他下去了!追!”
  上方的追兵见状,也试图寻找路线追击,但警笛声越来越近,已经有警车冲进了会展中心外围广场。
  闻仞药滑到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时,手一松,跳了下去,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部分力道,但还是震得他眼前发黑。
  他踉跄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落在会展中心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货运通道里。警笛和喧闹声主要集中在前门广场。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警察的到来暂时搅乱了靳伯珩的追捕,但同样也意味着他暴露在官方的视线下。他的通缉令还在,落在警察手里同样危险。
  他辨明方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向着货运通道另一头的黑暗小巷跑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鸣。
  他不知道“渡鸦”在哪里,是否安全。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因为那几分钟的直播,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只知道,他还活着,靳伯珩的罪恶已经暴露。
  但这远未结束。靳伯珩绝不会坐以待毙,他手中还有庞大的资源,还有垂死挣扎的疯狂。而那些被卷入风暴的“大人物”们,又会如何抉择?
  城市的黑夜,被警灯和混乱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更深的黑暗,或许正在酝酿。
  ---
  会展中心内,场面已经近乎失控。警方迅速接管了现场,疏散人群,封锁区域。权贵们惊魂未定,有的愤怒咆哮要求交代,有的面色惨白匆匆离去,更多人则被警方要求暂时留下配合调查。
  靳伯珩被几名高级警官“客气”地请到了单独的休息室。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可怕,但面对警方,他依然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靳先生,今晚发生的事情非常严重,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带队的警官语气严肃。
  “我当然会配合。”靳伯珩声音沙哑,“我也是一名受害者。有人恶意篡改播放系统,散布谣言,诽谤中伤,这明显是针对我和靳氏集团的阴谋!我希望警方能尽快揪出幕后黑手,还我一个清白!”
  他绝口不提证据的真伪,一口咬定是“诽谤”和“阴谋”。这是他目前唯一能采取的防守策略。
  “关于播放内容的真伪,我们会有专业部门进行鉴定。”警官不动声色,“另外,我们接到多个渠道的线报和……匿名提交的证据,指向一些严重指控。在调查清楚之前,希望靳先生暂时不要离开本市,并保持通讯畅通。”
  这是变相的软禁和控制。靳伯珩心中怒焰滔天,但面上只能点头:“我理解,我会配合。”
  他知道,警方这么快做出反应,甚至直接对他采取限制措施,背后必定有强有力的推手。李副厅长?那个墙头草现在恐怕急于撇清关系。赵天南?他肯定乐见其成,甚至会落井下石。最让他警惕的,是那位始终看不清态度的周参事。
  休息室外,他的心腹助理匆匆赶来,却被警方拦下。助理隔着玻璃窗,对他做了几个隐秘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摇了摇头。
  通讯被监听或干扰了,“影子”和“清道夫”的联络可能也受到了影响。靳伯珩的心沉到了谷底。闻仞药这一击,不仅公开了证据,更打乱了他所有的应急部署!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律师在警方陪同下走了进来。律师脸色凝重,低声快速说道:“靳总,情况不妙。刚刚收到消息,检察院和经侦部门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银行账户和部分海外资产通道被临时冻结。几家主要的合作方和股东也打来电话,要求紧急会议……”
  大厦将倾,风雨骤来。
  靳伯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近乎疯狂的平静。
  “告诉外面的人,”他声音低沉,只有律师能听到,“启动‘涅槃’计划。”
  律师瞳孔微缩:“靳总,那是最后……”
  “照做!”靳伯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涅槃”计划,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也是最极端的反击。那意味着放弃明面上的一切,转入彻底的黑暗,动用所有隐藏的、最不光彩的力量,进行不计代价、不顾后果的清算和反扑。
  闻仞药,还有所有站在他对立面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看向窗外,警灯的光芒映在他冰冷的瞳孔里。
  游戏还没有结束。或者说,真正的黑暗对决,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那只逃走的枭,和这头被困犹斗的狮,注定要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进行最后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货运通道尽头的小巷,比闻仞药想象中更加肮脏和曲折。垃圾桶堆积,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腐败和尿臊的混合气味。远处会展中心的警笛声和喧哗被高墙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反而衬得这片区域的死寂更加压抑。
  他背靠着一面湿滑的砖墙,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的刺痛。从高空滑落、一路奔逃的消耗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体力。左臂的伤口彻底麻木,只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顺着指尖滴落。身上的维修工制服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血迹和管道里的油污。
  他需要处理伤口,需要食物和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藏。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渡鸦”失联了。约定的备用联络方式也毫无反应。那个地下空间是否已经暴露?还是“渡鸦”见势不妙,自己先撤了?
  孤独和濒临绝境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淹没。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倒在这里,倒在胜利曙光初现的边缘。
  他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摸索着重新捆紧左臂上方的位置,试图减缓失血。动作牵动伤口,带来一阵阵晕眩。
  必须离开这条小巷。这里太显眼,任何巡逻的警察或者靳伯珩残余的爪牙都可能发现他。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挪动脚步,向着巷子更深、更黑暗的深处走去。他不知道前方通向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光亮和可能的人群。
  转过几个弯,巷子似乎到了尽头,被一堵高大的、长满苔藓的砖墙堵死。墙根下堆着更多的垃圾和废弃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死路?
  闻仞药的心沉了下去。他几乎要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垃圾堆旁一个半埋着的、锈蚀严重的金属井盖。井盖边缘似乎有近期被移动过的痕迹,周围的灰尘分布不均匀。
  下水道?还是别的什么?
  他挣扎着走过去,用脚踢开覆盖在上面的烂菜叶和塑料袋,露出了井盖的全貌。这不是市政标准的下水井盖,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是一个普通的、厚重的圆形铁板,中间有一个锈死的拉环。
  他尝试着用脚踩了踩,又蹲下身,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抓住拉环,用力往上提。
  井盖纹丝不动,锈死了。
  闻仞药喘了口气,目光在周围搜寻。他找到一根断裂的钢筋,将一端插入井盖边缘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身体的重量,猛地一撬!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刺耳。井盖被撬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重、混合着霉味、铁锈和某种陈旧化学品气味的怪风从下面涌出。
  不是下水道的恶臭。这味道……有些熟悉,像是……
  他心中一动,加大了力道。井盖终于被完全撬开,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垂直向下的洞口,隐约能看到下方似乎有微弱的光反射,还有铁质爬梯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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