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近代现代)——仲春南

分类:2026

作者:仲春南
更新:2026-02-22 08:43:38

  许俨坐在后座,听见他的喊声,降下车窗,目光沉沉,古井无波,与今天的气候相得益彰,仿若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岑白启唇,眸中情绪翻涌,“好久不见”这四个字就像鱼刺哽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
  他立在寒风中,脸看起来圆润了些,好像也长高了,但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遇冷风就摇摇欲坠。
  良久,许俨收回视线,升上车窗,扬长而去。
  司机老曹问:“许总,那也是您的同学吗?”
  许俨盯着外后视镜,直到那道身影化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拐进路口,消失不见,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不叙叙旧呀?挺多年没见了吧。”
  老曹百思不解,日理万机的许总推掉一个极为重要的饭局,只是为了来送个红包?
  忽然,挡风玻璃上出现许多密密麻麻的小白点,倏忽融化。
  “下雪了?这才十一月就下雪了。”老曹打开了一点缝,缩了缩脖子把窗户升回去,哈着热气说,“这还是南方第一次这么早下雪吧,这个冬天难熬了呦……”
  雪花洋洋洒洒落下,在窗前留下一片雾气,许俨打开车窗,雪花们飘进来,停在他的手上、衣裳上。他伸出手,雪粒触及手腕的瞬间就化成了水,冰冰凉凉。
  他想,再也没有哪个冬天,能比那年的冬天还要漫长难捱。
  —
  岑白在原地站了许久,脸都冻僵了,还是一位出来抽烟的同学看见他,把他带了回去。
  后续婚礼过程,同学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许俨,谈天说地七扯八扯,偶尔会把岑白拉进话题里。灰衣男不停地给他夹菜,问他吃不吃这个那个的,碗都堆成小山了,他才像是回了魂,融进这场聚会。
  婚礼结束后,桌上一半人都喝多了,互相搀扶着。岑白默默走在大家身后,不知哪个男生说了句“咱们拉个群以后多聚聚”,岑白加快了步伐,也不纠结晚上打车费太贵要不要坐地铁回去了,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岑白等等!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要跟你说!”穿着红旗袍敬酒服的葛如婷朝他跑来,中途被她丈夫拦住,给她披了件羽绒服。
  岑白上了车,开了车窗,等待她要说的话。
  葛如婷停住脚步:“哎我要说什么来着……哎呀都怪你!”葛如婷锤了她身旁的丈夫一小拳,“刚刚非得打断我!”
  “岑白你先走吧!我想起来给你发信息!”葛如婷独自咕哝着,“我到底要说什么来着……”
  岑白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车窗被锁,他只能用围巾捂住自己的鼻子。
  临近十点,大雪纷纷,岑白下车后,学着高中课本里的香雪,将围巾包在头上,回到家里。
  他的客厅空荡荡,门边堆着几大箱生活用品,有些开了封,有些用胶带绑得严严实实。他前两天搬的新家,东西还没收拾出来,只简单地铺了床。
  之前住的房子在老城区,没有电梯,但交通便利,环境安静。
  不过半月前,楼上开始装修,白天是刺耳的电钻声,晚上是叮铃哐啷搬东西的声音。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没有物业,也就没办法投诉。岑白觉浅,易失眠,这段时间没睡过安稳觉。他忍无可忍,搬了出来。
  这间公寓是同事向他推荐的,两室一厅,离他的公司很近,开车只需十分钟,步行就能到达申城最繁华的商圈。所以这里的租金不菲,是之前的三倍。但想了想自己的睡眠,岑白肉疼地租下这间公寓。
  岑白打开空调,换了套舒适的居家服,撸起袖子,坐在地上把储物箱收拾出来,再分门别类地摆好。
  还有个最重要的……岑白翻箱倒柜,搜出一条毛毯,材质陈旧,看着有些年数了。好几次杨嘉佳想给他偷偷丢掉,都会被他找回来。他不能没有它,不然又会持续性失眠。
  收拾完一切,岑白洗了个热水澡,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外头刮起狂风,撞得窗户哐啷响。岑白起身关窗,低头一瞥,在草坪边停着辆黑车,看不清型号和品牌,明明没见过,但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岑白拉好窗帘,打开手机,七分钟前葛如婷发来了三条信息。
  第一条是:[我想起来我要说什么了!]
  紧接着两条都是六十秒的语音。
  “我想起来了,你退学没几天,我在你家门口遇到了许俨。当时他提着个蛋糕,樱桃还是草莓来着……还是朵蜜莱的呢,699一个!我记得可清楚了,贵族蛋糕呢,霓县就一家店面。嘶……扯到我头发了……”
  “还有,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脸特别白,跟日本花魁化的底妆一样,看着也有些虚弱,可能生病了吧?他当时那样子,挺惨的,我给你形容一下……头发没剪,还长了胡子,衣服裤子也是乱搭,大冷天穿得也很少……反正就是特别惨,哪像平时那帅气逼人的样子。当时那谁和我玩的好,她对许俨有点意思,我就找他要了联系方式。他现在成老总了,我就试着给他发了请柬,没想到还真的来了,虽然我连面都没见上……”
  岑白手有些抖:[他当时待了多久……]
  “我也有些记不清了。”葛如婷“嘶”了一声,“一天?两天?我不太记得了,当时应该是他一个姐姐把他拉走的。我跟你说,他姐姐可漂亮了,穿得特别时尚,香奶奶的帽子,爱马仕的包包……”
  岑白已经听不下去了,手机从他掌心滑落,摔在书桌上。
  葛如婷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们当初到底怎么回事?你前脚刚退学,他后脚跟变了个人似的,听说他出国了。那你当初——算了我也不问了,都多少年过去了……”
  最后一个字音结束,岑白靠在椅子上,双腿屈着,双手抚在脸上,无法思考。他久违地想抽根烟,但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烟戒了,病好了,钱也有了,偏偏这晕车症,成了他的沉疴顽疾……哪怕他学会开车成为娴熟的司机,哪怕他试过药物治疗,都无法缓解这糟糕的病症。
  还有许俨……就和他的晕车症一样。许俨这两个字,在那锦瑟流年中,给他烫了极深的烙印。用尽千方百计去除,只会让自己面目全非。
  暌违十二年,时过境迁,岁月长河冲走了许多回忆。唯独与许俨相关的一切,成了无法磨灭的存在。
  哪句话怎么说来着……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一辈子栽了进去。他现在栽进许俨的坑里,怎么也爬不出了。
  岑白躺在床上,抬手打字:[你有许俨的联系方式吗?]
  葛如婷直接推了个名片过来。
  许俨的头像是纯白的,昵称是“.”。岑白点进朋友圈,无法看到动态,亦或者他根本没发过动态。背景图是纯黑的,整体风格看起来像是聊天时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的话题终结者。
  岑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按下了添加键。
  他捧着手机,什么也没做,呆呆地盯着好友验证页面。
  岑白等了许久,手机屏幕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对面都没有消息。
  他又发送了一遍申请,按下发送键时,一个提示框跳了出来。
  ——对方拒绝你添加他为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立冬快乐[熊猫头]
  这本是酸甜口味,前期酸溜溜,中期酸甜参半,后期甜蜜蜜。希望大家能喜欢![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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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本《电量不足请充电》,正在全文存稿中,希望大家点个小星星~


第2章 
  那年九月,霓县气候异常,竟在月初就降温入秋,每日最高气温不超过三十摄氏度,晚温更是直降十几度。
  从大汗淋漓离不开冷气的热夏跳到盖棉被穿长袖睡觉的初秋,每个人都措手不及,但也没放在心上,还是穿着夏季校服。惧冷的岑白已经套上了秋季外套,包里还塞了件卫衣,以防晚上气温过低。
  校园林荫大道的一旁立着一排告示栏,其中一个是“红黑榜”——每学期根据学习成绩、道德素质、日常表现等多方面评定后选出三位张贴告示,红榜用来激励,黑榜用来告诫。
  今天正好是放榜的日子,岑白快步到告示栏前,这学期他依旧是第一。旁边的黑榜第一也是个男生,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很帅但是脸很臭,看起来像是被临时抓来不情不愿拍下的这张认证照。
  这人和他一样,似乎从未掉过第一的宝座,虽然是黑榜。
  岑白视线下移,看到照片下方那一小行字:高二(5)班——许俨。
  预备铃响起,岑白小跑进教学楼。
  班级的黑板上贴着开学考的成绩单,岑白路过时,瞄了一眼,确认自己还是稳坐全校第一的位置后,心情变得稍稍轻松。
  他坐到位置上,同桌杨越正拿着成绩单分析。
  “呦,全校第一,今天怎么掐点来了?”
  岑白对班上所有人都一个态度,普通同学。他没有关系特别好的,也没有关系很差的,更没有朋友。
  杨越是全校前五,班级第二,缺点是嘴太碎太欠,上课爱讲小话。班主任无可奈何,把他俩凑在一起,岑白性子沉闷,从不违反课堂纪律,也绝不会被他带偏。不到三天,效果斐然,班主任为此还特地将岑白叫到办公室进行表扬。
  当了两年同桌,杨越算是岑白在学校里最亲近的人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偶尔不太喜欢杨越。
  岑白没理他,自顾自朗读课文。
  霓县一中的早读是需要站起来,岑白坐在靠窗边,那一列的学生全都倚着墙,像是没有骨头,打哈欠的打哈欠,聊天的聊天,唱歌的唱歌。只有岑白一个人站得笔直,认真背诵课文。
  他读得有些口渴,从桌洞里掏出外层的漆掉的差不多的银行赠送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温水。
  忽然,他目光一定。对面的教室后门走出来一个男生,他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岑白认出来了,是黑榜的榜一大哥。不多时,他的班主任也出来了,对着他说了什么,岑白猜测是批评的话语,因为许俨很快就举起课本,尽管课本是拿反的。
  等班主任离开,许俨的手落下,呈抱臂姿势。
  应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许俨望了过来。岑白立马扑进书本中,翻开的书页挡住了他的脸。他不敢出声,默读着课文。读了五遍《梦游天姥吟留别》,余光瞥到许俨重新低下脑袋,才移开了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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