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穿越重生)——泽达

分类:2026

作者:泽达
更新:2026-02-22 08:15:47

  只从江府少数下人口中隐约推测,江砚舟喜怒无常,动辄打骂下人,叫人畏惧。
  外人也无从得知江丞相和这个嫡次子关系究竟怎么样,毕竟江临阙狠起来连自己都舍得,江砚舟作为被嫁的儿子,未必敢怨怼。
  “听说江临阙疼爱大公子,但早年有回也差点打断大公子的腿,他不愿意儿子做富贵闲人,必须能撑起江家的船,”柳鹤轩在茶香氤氲里道,“那就看看藏了这么久的二公子,是璞玉,还是朽木吧。”
  萧云琅冷哼:“反正蛇鼠一窝。”
  他拎起盛着合卺酒的金胡瓶,清清泠泠的酒水自壶口出,淋在桌面的血迹上,将血水冲刷,太子殿下眸如寒霜。
  “都得被孤清理干净。”
  *
  江砚舟醒来时只觉迷迷蒙蒙,费了好大的劲,才慢慢睁开眼。
  他嘴里泛着苦味,愣愣盯着陌生的床帐,人还没醒透,脑子里闪过一点野史片段。
  正史中,萧云琅性格要多好有多好,反正凡夫俗子无法企及;
  有那么段野史,说萧云琅的脾气其实不太好。
  江砚舟眼前又晃过萧云琅英俊冻人的冷脸。
  从前的他对污蔑武帝的野史不屑一顾,现在看来,一百句里,可能还是有那么一句沾了点边。
  等等……
  半晌,江砚舟才终于回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萧云琅,他看见萧云琅了!
  江砚舟瞬间清醒,急忙想要坐起,但他手脚发软,又摔了回去,眼冒金星。
  ……生病真是太麻烦了。
  他咽了咽生疼的嗓子,耳边传来一道没什么感情的声音:“醒了?”
  江砚舟一怔,缓缓偏过头,目之所及,看到了桌边的萧云琅。
  屋子里已经看不见沾了囍的东西,萧云琅换下婚服,一身玄色长袍,英武贵气,淡漠地跟江砚舟对上视线。
  江砚舟在短暂怔忪后,又挣扎着想起身,侍从把他扶起,靠坐在床头,江砚舟软绵绵的,实在没力气下床,抬手勉强行礼:“见过太子。”
  萧云琅没回应。
  但江砚舟不需要太子免礼,自己抬起了头,又直直盯着萧云琅看。
  盯得萧云琅桌上的手忍不住收成拳。
  昨天他就想说了,江砚舟那眼珠子一看他就挪不开,怎么着,他是三头六臂还是神仙下凡,瞧着就这么稀奇?
  萧云琅本就讨厌不识民间疾苦的世家虫蠹,江砚舟被江家在锦绣窝里用民脂民膏养着,再加上他细作的身份,真是哪儿哪儿都让萧云琅看不顺眼。
  萧云琅脸色愈发冷了,黑沉如墨。
  看清萧云琅神情里明明白白的不喜,江砚舟一点儿不觉得难受,因为——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现在身份是权臣监视萧云琅的探子,萧云琅戒备讨厌“江砚舟”理所应当。
  萧云琅没急着发话,侍从给江砚舟端过一碗鱼羹:“殿下醒了,您受了凉得了风寒,药喂过一回,看着好多了,眼下得吃点东西。”
  殿下?
  哦,江砚舟慢慢眨了眨眼,对,我现在是太子妃,也是殿下。
  服侍他的人不是江家带来的小厮,江砚舟也不问他们去了哪儿,看侍从要喂他,忙道:“我自己来。”
  他拿个勺子的力气还是有的。
  侍从闻言略感讶异,连萧云琅也微微侧目。
  他不该脾性恶劣擎等着喂吗?
  是在太子府中先故意装一装?
  江砚舟可不知道江公子的真正性格,接过了勺子。
  肚内空空,饿过了头,身体会产生难受已经减轻的错觉,江砚舟决定等吃过东西,好好跟萧云琅谈谈。
  虽然他身份危险,但不是没有安稳留下来的机会。
  江砚舟实在想亲眼见证萧云琅的壮阔生平,他想过了,虽然史书对萧云琅的外貌和脾气记载有点出入,但功绩总是真的。
  所以江砚舟把摇摇欲坠的滤镜强行稳住了。
  要是谈得好,他就能继续瞻仰君王重振河山,要是谈不好……那也没关系。
  无论赏他个什么结局,他已经见过了萧云琅,不亏。
  江砚舟看得开,心态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鱼羹送入口中,霎时睁大了眼。
  看似平平无奇一碗羹,竟然鲜美异常!
  浓羹入口柔滑,白嫩的鱼肉一抿就化,唤醒了他麻木的味觉。
  清甜可口,鲜到舌尖都跟着颤栗,热乎乎滑入干疼的嗓子,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萧云琅就见江砚舟在抿了口羹后眼睛一亮,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多了点精神,像只软趴趴的兔子突然立起了耳朵。
  虽然接下来江砚舟动作也不急,一勺一勺小口吃,但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里面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萧云琅幼时在冷宫挨饿受冻,长大后只要条件不受限,他绝不在吃穿住行上委屈自己和属下,府上厨子手艺一绝。
  可一等一的勋贵世家少爷什么没见过,一碗羹就能吃得他暗暗开心,好像遇上了从没品尝过的珍馐美味?
  江砚舟表情变化幅度不大,但眼睛里碎了晨光,荡啊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云琅总觉得他身边好像飘起了开心的小花。
  都快飘到他这儿来了。
  萧云琅冰冷的神情闪过讶异。
  他看不懂了。
  不是说江砚舟脾气不好,还不好伺候?
  如何一碗鱼羹就能满足成这样。
  怎么,江家难道不给他饭吃吗?


第3章 江砚舟
  江家家大业大,江砚舟一个病秧子又没精力跟别的子嗣争,当然不至于少他一口饭。
  怕他死太早说出去招晦气,吃穿用度还都挑好的来。
  但那是江小公子的待遇,跟现在的江砚舟有什么关系?
  江砚舟继承了病躯,但没有江公子的记忆。
  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江砚舟还真没吃过这么精细美味的东西。
  古代王公贵族家里的奢靡享受是现代许多人无法想象的,昨天的喜饼其实也用上等好料,但那时候他味觉失灵,没尝出来。
  江砚舟用小勺一口一口吃完了鱼羹,嗓子也几乎不疼了,要不是因为不好意思,他还挺想再来一碗的。
  热羹暖到胃里,让他整个人都恢复了点生气,嘴里药液残留的苦味也消了,江砚舟心满意足用侍从递来的巾帕擦了擦嘴。
  江砚舟在床头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愈发显得身形瘦弱,腰细得一把就能捏住。
  初春时节,地龙已经不用了,江砚舟的屋子里炭火烧得很旺。
  萧云琅习武,坐在其中只觉得热,人一燥,心情就更不美妙了。
  萧云琅开口说话时嗓音愈加冷硬。
  “此院名为燕归轩,江公子以后就住这儿,”他不叫江砚舟的名字也不称妃位,摆明了不亲近,“孤拨了五个人给江公子差使,要觉不够可以再添,府里的事可以找王管事问。”
  意思是要分开住。
  江砚舟松了口气:好的,不用担心必须圆房了。
  “至于你从江府带来的两个小厮——”
  萧云琅说得随意,但分明不容置喙:“他们伺候不当,害你在新婚当天大病,不配留下,打几个板子,撵出去,你看如何?”
  一个江砚舟是不得已必须留下,萧云琅绝不允许府中有太多江家眼线,他最后一句虽然是问句,但口吻显然没得商量。
  江砚舟如果识趣,就不该明着跟他作对。
  但江砚舟偏偏问了:“殿下已经把他们赶出去了吗?”
  萧云琅以为他要求情,眼睛顿时一眯:“尚未。”
  他倒要看看,江砚舟会用什么模样来求他改主意。
  是心机深沉,还是骄纵跋扈直接闹?反正萧云琅都有办法——
  “那我请求殿下将他们留下,”江砚舟哪个都没选,直言不讳,“我还要靠他们给江家传信呢。”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正托着木盘的侍从手一抖,晃得盘里碟瓷咣咣一声,他瞳孔骤缩,惊恐地看向江砚舟: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那是能说的吗?
  饶是萧云琅,也被江砚舟这完全不按常理的路数搞得一怔。
  他手指重重一搁,重新打量起江公子这个人来。
  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睡着时,有个柔弱乖顺的样;醒来后,说的话却很找死。
  虽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脊背端得很直,潇潇而立。
  乍看似弱柳,骨头居然如松。
  倒是有点意思了。
  萧云琅倏地抬手,屋内侍从忙不迭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人。
  退出去前,侍从还妥帖地给江砚舟在床边摆了矮几留下了茶水。
  萧云琅的乌云靴沉沉踏在地上,他眼神锐利,直逼江砚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砚舟搁在被子底下的手悄然收紧,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与从前让他愤怒、难过的眼神不能同日而语。
  那是见过血的出鞘寒刀,森然抵着人的咽喉,眼神一碰上,不怒自威的压迫从上至下,令人心胆皆寒,不敢逼视。
  江砚舟的手其实已经细细颤抖起来,但他瞳孔只微微一缩后,竟分毫不退,生生接住了这道目光。
  对上这样凌厉的视线,江砚舟也是怕的,但很快,另一种念头就迅速占据上风,把害怕一掌按下——
  萧云琅就该这样。
  没有点气魄,日后怎么重振朝纲,一代帝王,就该有睥睨天下的威仪。
  江砚舟肩膀还在战栗,眼中却已经满是欣赏,他雪白的脖颈动了动:“知道。”
  “我想与殿下做个交易。”
  哦?
  萧云琅:“说说看。”
  江砚舟:“江家推我入死局,我想用江家的消息,从殿下这里换条活路。”
  江家人要使手段了,但谁会信呢?
  萧云琅唇边勾起刀刃般的冷笑:“我要是不给,你待如何?”
  江砚舟愣了愣,他在被窝中死死拽紧的手骤然一松。
  不是绝望,反而是如释重负一身轻。
  方才还有些紧张的人忽然眉目舒展,姿态自在了起来,江砚舟挪出藏在被窝里的手,端过床头柜上的茶。
  上好的云雾白芽,好香的气息,又是他不曾见过的。
  一缕墨发垂落在他苍白的脸颊边,江砚舟方才坐得直,此刻却往后面的软枕上靠了靠。
  潇潇君子骨不见了,只剩病中美人慵懒,风情隔着纱衣丝丝缕缕透出来。
  江砚舟盈盈的眸子在馥郁茶香里盛了点清浅的笑:“不如何。”
  他抬眼:“身若浮萍,命不由我定,我随殿下处置。”
  谈及生死,再硬的骨头也会烂成一滩,涕泪俱下跪地求饶的,萧云琅见多了,但他还是头一回见云淡风轻成江砚舟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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