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穿越重生)——泽达

分类:2026

作者:泽达
更新:2026-02-22 08:15:47

  破天荒的,向来桀骜不驯的太子居然学会了适可而止,止住了话头。
  “所以,”萧云琅眼皮沉沉一压,“皇后要是心慈仁厚,就别把你手底下的人送来太子府了。”
  要是送了,本宫就是心狠手辣吗?皇后气笑了。
  萧云琅撂下话转身就走,江砚舟自然也跟上。
  可惜歌舞声阵阵,远处群臣都没听到太子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江砚舟因为萧云琅方才一番话,本来盈润的眼瞳里有了点笑意,但很快,那点笑意就散了。
  因为萧云琅虽然放狠话一时痛快了,可转念想想,世家凭什么那样给萧云琅泼脏水?
  虽然以后都会因为功绩盖住,但部分抹黑的野史没准就是这么传下去的。
  萧云琅可能根本不在乎名声,但江砚舟不愿意。
  他在如今给东宫的帮助,帮的是大启的储君,那他是不是,也该看看能不能为萧云琅名声做点什么?
  无关国事,只是为萧云琅这个人。
  对啊,江砚舟后知后觉,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报答吗?
  萧云琅除了是太子,他首先,也是个鲜活人,不仅在史书里,如今也在江砚舟面前。
  只把他当作一个帝王符号,是对他的不公平。
  ……我居然现在才意识到。
  江砚舟发现自己是真迟钝,不由地反省了一下。
  那要怎么做呢,世家门下人多,笔杆子也太多,很多谣言描得有鼻子有眼,早已经传得老远……
  江砚舟整个思绪忽的一停。
  他是被迫暂停的。
  因为他感觉心口忽然跳空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胸腔好像骤然被剜去一块,呼吸好像也停了,整个人好像被一把收紧提起。
  随即五脏六腑又被什么用力撕扯着从高空落下,狠狠摔在地上。
  摔了个七零八落,痛苦万分。
  锥心刺骨的痛撕开血淋淋大口,瞬息吞没了江砚舟。
  ——不见月发作了。
  而离乌兹使团敬酒,中间还隔着一条街的排队等着问候太子太子妃的大臣。
  *
  江临阙曾说不见月发作时如万蚁噬心,江砚舟还抱了一点侥幸,希望这只是夸张手法,没那么疼。
  现在他知道了,一点不夸张。
  江砚舟瞬间疼得眼前一黑,身子往前猛地一倾,险些当场摔在案上。
  但他的腰只往前弯了一点,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拉扯着,缓缓撑住了。
  不管他内府多翻江倒海,外面动静小得无人察觉。
  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敲碎,反复碾过,疼痛从骨头缝从内向外透出来,千万根针齐齐穿过他血肉,要把他从内到外撕开。
  最可怕的是,这种感觉清晰无比,活生生感受凌迟跟这也差不多了。
  痛不欲生。
  江砚舟攥得手骨都白了,他死死咬住嘴唇,把猝不及防扑到嘴边的痛呼合着血腥味儿咽了下去。
  他唇色本来因为生病而浅淡,此刻却被自己咬得殷红,像雪地上落了一片红梅,煞是好看。
  可红梅下盖着的,是鲜血淋漓。
  江丞相已经朝太子和太子妃端起了酒盏。
  他在看我。
  江砚舟在疼痛欲裂中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他一根根艰难捋开了袖中攥紧的手指,僵硬着,但稳稳放到了杯子上。
  在江丞相一席元宵节的恭祝话语中,江砚舟抬眼,跟他对上了视线。
  江临阙确实在观察他,按理来说,不见月发作就在这个时辰了。
  只要江砚舟因为疼痛一倒,就立刻会有内侍上前关切服侍太子妃,趁乱可以下毒。
  万事俱备,只等着江砚舟的动静。
  但江砚舟还没反应。
  药物发作时间差个一盏茶或者一炷香,也正常。
  江临阙这样想着,就暂时还不急,敬酒时也沉稳庄重。
  但江砚舟端着茶盏,与他对上视线时,忽的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又晃眼,江临阙养他十几年,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
  身后有奉酒的宫人好像被江砚舟的笑扫了个边,当即低呼一声,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
  唯有江临阙眼角微微一抽,心里莫名升起股不太妙的预感。
  江丞相和太子妃即便是父子,也不能一直盯着太子妃看,否则会惹人注意。
  因此江丞相见江砚舟状若无异,没毒发,就率先移开了视线。
  江砚舟放下茶盏时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肌肉疼到极致,会自己痉挛,不太受控制。
  江临阙没再看他,但江砚舟唇角还挂着一点笑。
  江砚舟眼神有点恍惚,他讨厌疼痛,真的,他觉得自己快疼死了,他向来是什么都能忍,但最忍不住疼。
  只是他从来不说。
  小时候跟霸凌的人打架,挨一两下也疼,他不说;
  被寄居家里暴怒无常的长辈没理由撒气,手心挨了板子,疼,他也不说。
  因为痛苦喊出来,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毕竟又没人在乎他怎么样。
  他当面忍两秒,忍不住了就找个没人的角落蹲着,嘶嘶抽气,小声痛呼。
  目前最长纪录是忍了五分钟,某位长辈在他手心抽断了一根树枝。
  抽得那人自己先惊讶万分,觉得诡异,后退了。
  因为江砚舟不哭也不闹。
  他们拿看怪物的眼神看他:这孩子是不知道疼吗?
  他知道,他最知道了。
  江砚舟方才冲江临阙笑,是觉得……今天他能刷新忍疼的纪录了。
  笑意慢慢在他眸中沉成了一道雪线。
  ——他就是不愿让这些人称心如意。
  觥筹交错还在继续。
  大宴上,座位离得近的人敬酒,可以留在各自桌案,隔太远的,就会来案前。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朝太子太子妃敬酒,得是上品堂官,或者他国使节。
  下臣敬酒,太子和太子妃只需坐着回应,这大概是个好消息。
  因为江砚舟根本不能好好站住了。
  面前人一个个来,刚开始江砚舟还能听着名字,在心里翻着史书一一对应,来分散注意力,试图减轻痛感。
  再后来,他就实在没这个精力了。
  好疼。
  他的肩膀和手开始遏制不住地颤抖,为了掩饰身体异样,江砚舟只得偏头轻咳两声。
  就像他是因为咳嗽所以身体在动。
  他一咳,萧云琅和正在敬酒的官员瞬间看过来,官员道:“太子妃可是风寒了,怎的在咳嗽?”
  江砚舟因为努力忍疼,所以表现得少言寡语,别人说一大段祝词,他就礼貌嗯一声,剩下的交给萧云琅。
  萧云琅因为也惦记着晚上的计划,希望快点到乌兹,所以没怎么跟官员们寒暄,过人的速度在不惹人疑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快。
  但再快,江砚舟都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官员这么问他,他不能再不开口了。
  “咳……一点小毛病,”江砚舟声音放得格外轻,在咳嗽末端细细抖着肩膀,努力让人听不出异状,“向来如此,习惯了。”
  官员也是知道他体弱多病,又说了些保重的话云云,这才端着喝空的酒走了。
  江砚舟偏头又轻轻咳了两声,再猛地咬住唇。
  他发现咳嗽这招也不能用太多,咳嗽是在往外呼气,要是咳得多了,他怕自己真忍不住把压在喉头的痛呼也漏出去。
  虽然只有很轻的几声,萧云琅却听得蹙眉。
  风阑说,江砚舟这几日身体不错,白天和黑夜加起来,都没怎么听到咳了。
  怎么今天又咳起来了?难不成是被风吹着了?
  从府里到宫中,确实已经很小心了,看样子……是他们小心的还不够。
  该给江砚舟备个幕篱,下了轿子就戴上挡着风,到了殿门口再摘。
  虽然宫里戴幕篱不合规矩,但是——
  那有什么关系,萧云琅在皇帝面前守了几条规矩?
  萧云琅盘算着,旁边奉酒的太监偷偷瞧了一眼他冻成寒霜的脸色,误以为太子是嫌江家人失仪。
  太监摇头,皇家夫妻果真都是虚情假意,都一个个比纸薄。
  江砚舟撑得很艰难。
  他全凭一口气勉力支住,知道自己不能松,一松就再也捡不起来。
  他都快对周围一切感到模糊了,但奇异的,居然能敏锐捕捉到江临阙越来越频繁看向自己的视线。
  江临阙每次看过来,江砚舟的脊背就又能多绷直一息。
  江临阙已经从不慌不忙,到心生疑虑,再到暗暗焦躁。
  不见月这药他很熟悉,发作时间也很笃定,就算因人不同有那么一刻片刻的差异,也不该到现在还毫无动静。
  他亲眼见过许多人在发作的时候痛不欲生,哪怕是原本嚷嚷着死都不怕的硬骨头,最终也会败在药性的折磨中。
  毕竟死是一瞬,但不见月的折磨却是翻来覆去。
  就江砚舟那性子,江临阙根本没考虑过他能忍得下来。
  那为什么,难不成江砚舟找到了抑制毒药的手段,甚至是已经把毒解了!?
  江临阙一惊,谁有本事能解不见月?
  江砚舟绝不可能认识如此能人。
  那么……是萧云琅?
  但萧云琅图什么?
  救一个本该敌对的人,除非有利可谋,但江砚舟没什么本事,萧云琅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拿住了江砚舟,对江家也无所谓。
  江砚舟在丞相府十来年,整天因病自怨自艾,要么就拿身边人撒气,江府筹谋的要事,他一概不知。
  所以江临阙根本不担心,没把江砚舟放在眼里过。
  他拧着眉,想不通,在江隐翰也紧张地朝他看来时,冲大儿子摇了摇头:
  勿动,静观其变。
  江砚舟还端坐在案边,谁也看不出他疼得其实已经快神志不清了。
  他仅剩一点意志力,都用来数人头了。
  数着什么时候到乌兹使团。
  剩下的就是江临阙看过来时,提一提气。
  江砚舟觉得他甚至该感谢一下江丞相,要不是他时不时看一眼自己,自己可能真快撑不住了。
  但糊成一团的脑子中扒拉扒拉,又心道不对,毒就是他下的,为什么要谢他。
  江砚舟脸上所有表情都散了,就像一个玉做的偶人,漂亮是漂亮,但眸色敛着,莫名让人一边惊艳,一边莫名生寒。
  ……因为看着不像活人。
  江砚舟有那么两刻,以为自己已经痛麻木了,习惯了,但针扎的疼好像变了点调,成了刀割,一刀又一刀,不剁骨头了,这回只逮着心脏剜。
  江砚舟目光讷讷地在桌面梭巡,停在瓷盘上。
  他脑子不太清晰,有想拿起盘子敲碎,然后真给自己一刀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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