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那日,广檀帝君凝眉在俞长宣眼中烙下天谴,自此他人间的神像皆蒙眼,每逢月圆时,他更将变作个半瞎子。
  ——帝君要他再看不得圆月,沉痛记住那“团圆”二字于他而言可望不可及。
  ***
  梦中月圆,梦外今夜雪大,无月。
  天泛鱼肚白,戚止胤坐在床头,捏着巾替那无端发热的俞长宣拭去额角汗。
  他将煎好的药端来,拿调羹撬开俞长宣的齿舌,好不容易才把药喂了进去。
  戚止胤见他咽尽苦药,而唇舌微动,便俯身去听。
  原来他又呢喃起“庚玄”二字。
  戚止胤不由得自嘲道:“若我当真及他,你又怎会梦他不梦我?”
  “生人,我姑且可替之。死人则是天上月,你望着念着,一辈子求而不得。这般,我纵使是死,也替代不了。”
  那之后,俞长宣虽没再梦呓,戚止胤仍是垂眸看了他许久,直看到那空碗碗肚余热散尽,才轻声说:
  “俞代清,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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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长宣:吾徒初长成^^
  阿胤:0-0
  [饭饭]略微酸涩的一章,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23章 泪菩萨
  天色才露白,褚天纵的寝屋就给人急急叩响了。
  有杂役慌忙道:“掌门未起,您先……”
  “让开!!”
  “哎,万万不可呀!”
  很快又传来一阵砰咚乱响。
  褚天纵给外头动静吵醒了,艰难从暖被里伸出腿脚,捧住手炉去敞门。他沉着脸:“哪个不识好歹的大清早扰人情梦?!”
  杂役们个个大气不敢出,唯有被他们架住的那少年挣扎着,拼命将塞嘴的白布顶了开。
  雪光刺目,褚天纵定睛一瞧,才辨出是戚止胤,连忙叫他们放人。
  不料戚止胤才遭人松开,就连礼数也顾不上,忙道:“师尊如今高烧不退,药也喂了,身子也抹过几回,任是如何也唤不醒,还望掌门……”
  不待他说完,褚天纵揣着的那手炉就摔地碎成了几瓣。
  褚天纵看也不看,只说:“走,带路!”
  ***
  俞长宣此刻脑内如混沌。
  七万年的记忆相继涌来,他仿若在记忆的急流里乘着一叶舟,逆流而上,直从司殷宗那陋室来到初遇戚止胤的一爿小庙,再漂去他下凡的前一日。
  那日,广檀帝君汇聚众仙,告知天穹之上出现一线罅隙,若不及时补天,最短二十日【天裂】必现。
  天裂,顾名思义便是天穹破裂。
  天穹将许多至邪之物隔绝在外,若出现天裂,那些天外邪物必要临世,乃至于降灾于三界。
  广檀帝君很快便给出了解决法子,他道:“天裂需由五名抵达【八重天】之境的仙尊合力共补,若不如此便难以阻挡。”
  此言一出,席间纷纭杂沓。
  “五仙?今朝飞升至八重天的仙人才四人!”
  “这凡人飞升难,咱们飞升更是难上加难,谁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内办成此事!”
  “哎呦,这天裂当真能拦住么?!”
  不知哪位仙人这时说了声:“眼下不正有位仙尊只差一情劫便可触及八重天了么?”
  俞长宣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抬眸便见众仙的眼睛扎在他身上。
  然而,祂们虽看,却皆咽沫不敢言。
  俞长宣就轻笑了声,说:“好啊,我来。”
  “你来?”端木昀站出来,“天庭谁人不知你苦等情劫数万年,月老庙的木槛都近乎被你踏平!你若办不到便不要逞强,否则来日补天不成,遭万人唾骂的也将是你!”
  “这就不劳公主殿下费心了。”俞长宣拱手,“诸位,告辞!”
  他早已有了主意——与其苦等一不知何时显现的情劫,自造劫关与机缘岂不更痛快!
  如何自造呢?
  他敲定了杀徒证道这条路子。
  可无情道虽要他断情绝爱,却绝不许他滥杀无辜。
  他聪明。
  杀善徒悖逆道义,那便杀恶徒;无恶徒,那便造恶徒!
  他提剑下地府,找上那俩掌着生死簿的判官,翻翻找找,挑中一位将死的仙骨少年。
  ——正是戚止胤。
  而后他一番忙碌,先是割血活人救下戚止胤的命,又在他心里种入邪种。
  如今只等在邪种成熟前攒够师徒情分,再于戚止胤堕魔后演一出“大义灭亲”,便可名正言顺地杀恶徒证道,破情劫再飞升,补天除天裂!
  腌臜的路子,明亮的终局。负一人救千万人,他不悔。来日纵使受罚,他也认了。
  俞长宣临下凡时,去见了广檀帝君。
  广檀帝君耷着眼眉,似是不屑抬眼看他一眼,只伸指远远点了点他的心口,说:“俞代清,看顾好你的心。”
  不待他应,广檀帝君就将指挥了两下:“去吧。”
  便是那声落下,俞长宣舒开了眼。
  耳边传来麒麟山钟悠长的荡鸣,他才知此时已至黄昏。
  俞长宣从前为人时,也从未有过这般一觉到暮时的倦懒时候,只还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身侧的褥子,意料之中的冰凉。
  他这场伤寒来得急,却在他的预料以内。
  下凡历劫之仙为得人躯,多半要经【仙蜕】。
  寻常法子自然是散去旧忆,化作胎儿,历经母亲怀胎十月,诞生于世。
  而俞长宣为了保有记忆,择了最快也是最为凶险的一种仙蜕法子。
  ——经一场风寒,熬过则成人,熬不过便是魂飞魄散。
  他性子懒散,干事图快,什么欲速则不达,他都当耳旁风,他就是欲速且达。
  眼下,他仰躺在榻上,身子难得轻松,料想这【仙蜕】应是终了,只是这凡躯血失了活死人的功效,为他恣意妄为带来一定的阻碍,实在可惜。
  俞长宣听到屋内有些声响,以为是戚止胤修行归来,欣喜才要唤,便听一阵沧桑粗犷的呛咳:
  “这戚小子泡的茶,烫得老子舌头都要冒泡了!”
  俞长宣的面色登即冷了好些,他摸着褥子坐起身来,起了床帷,略略探身,就将那不速之客看了去。
  ——正是这司殷宗的掌门褚天纵。
  褚天纵歪在一张贵妃椅上,朗然地抬眼瞧过来,哼笑:“你这绣花枕头,竟连睡两月!”
  两月?已至仲春了?
  俞长宣皱了皱眉:“年关已过了?”
  “不错。”褚天纵添油加醋,“你徒弟一个人过的年。”
  俞长宣只道:“挺好,过年一类事,不大合适我。
  “什么叫不合适你……”
  俞长宣打断他:“你来做什么?”
  想了想又问:“你莫不是这两月都来叨扰阿胤吧?”
  “嘿,一醒来就屁话连篇,究竟是谁叨扰谁?!”褚天纵怒极反笑,“睁你狗眼看清楚了!你此刻待的是老子的屋,躺的是老子的榻!如何?睡得可舒坦?”他将身下的木椅猛一拍,恼道,“告诉你,老子这两月都歇在这椅上,缩肩蜷腿如蚯蚓!”
  “哦。”俞长宣点点头,“难怪这榻上味道闷重。”
  “啥?!老子专燎的沉香,那是多少银子买不得的宝贝!”
  俞长宣便笑:“俞某算是明白少主那穿金戴银的品味是随的何人了。”
  褚天纵气愤道:“你真不识货!”他起身往榻边走了走,说,“你小心点儿,方醒,当心跌下来,又磕着脑袋了!”
  俞长宣不听,向帐外更伸了伸颈子。
  褚天纵这屋子较他与戚止胤那屋要靡丽不少,屋子三面开窗,皆可望着潺潺流水,应是座水榭。
  “掌门这般阔气,先前还说日日啃草根,真是谦虚。”
  俞长宣说着,移目看向屋中一柱,便见柱上刻满咒文。沿柱上看,方注意到梁上悬了不少符纸,白的黄的,耷拉下来,叫这屋子盘丝洞似的。
  褚天纵忙将近旁的符纸薅下来,又挡去那柱前,说:“嗐,我司殷宗再怎么落魄,也拦不住祖上皆为王孙贵胄,缺人都不可能缺银子!”
  俞长宣直视那挡在他眼前的魁梧身躯,冲他展开手:“符,给我。”
  褚天纵说:“老子偏不。”
  俞长宣就噙住笑,一动不动地看他,褚天纵遭不住他那笑,只得将那揉皱的几张符往他手心丢。
  俞长宣极快地将那符面读上一读,全是杀符,就又笑起来:“掌门还当真是想死。”
  “嗳。”褚天纵不安地将瞳子往旁挪,不肯对上他的眼珠子,“忘了清理罢了。”
  俞长宣明白人各有选择,他于褚天纵而言是外人,自是不该干涉他的选择。只是觉得奇怪,为何他今朝所见故人,无一不寻死呢?
  解水枫想死,褚天纵也想死,活着有何不好,为何明知死后再无转圜之地,还是要死?
  又一想,或许正是因不能死,才想死吧。
  俞长宣把手搭在褚天纵臂上,由他扶着下床。
  褚天纵正要把他送去洗漱,俞长宣却停了步子,眸子直盯在某处。
  那是一块被绣咒红布掩着的墙,看模样,那墙应是向里凿了开。
  遮了什么呢?
  俞长宣心生好奇,正欲揭开,手却给褚天纵握住了。
  俞长宣轻言细语:“挡了什么?”
  褚天纵咳了声:“不重要。”
  “既不重要,为何不容我看?”
  褚天纵没回答,那手却紧紧压在他的手背上,不容他掀开。
  俞长宣只得耸了耸肩,收回手去:“看来咱们的交情也就这样了。”
  褚天纵撇开头,脸涨得紫红,结巴道:“……是……是淫.具。”
  俞长宣皮笑肉不笑,十分爽快地收回手去。
  他望一眼窗外,见外头还飘着小雪,不由得心情愉悦,当即决定不洗漱了,准备躺回榻上:“你这山真好,仲春还有雪,看来今日不需扫阶,我再回榻歇会儿。”
  褚天纵气笑了,毫不怜惜地像是揪猫似的揪住他后颈的领子:“你快起来洗漱去!回来我带你去看看那戚小子!你就不好奇过了两月,你那宝贝徒弟过得如何么?他那样年纪的孩子,隔月不见便恍若隔世呢!”
  “阿胤悟性极高,长得也漂亮,总之是向好了变,不需得我费心。”
  “这倒不错,才两月他就活似开了窍般。”褚天纵拊掌道,“真是奇了!他的剑术分明是我亲手教的,但我愈看他愈有你年少时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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