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穿越重生)——消失绿缇

分类:2026

作者:消失绿缇
更新:2026-02-21 17:53:22

  牢房多是硬山顶,覆盖着黑灰的瓦片,房檐下偶有豁开的小窗,能瞧见一线天光,但多数监舍漆黑一片,辨不清昼夜。
  监牢重地的两侧各有一座碉楼,上方有左营卫把守,架着强弓硬弩,稍有异动,便是弩箭齐发,刀枪乱砍。
  往日死寂的大理寺狱,今夜却格外喧闹。
  八十余名朝廷官员被关押于此,其中不乏能言善辩的言官,此刻正吵嚷不休——
  “这是何等地方,又凉又寒,简直无法忍受!”
  “草席又臭又湿,上面不知沾了些什么,竟无人打扫?”
  “狱卒,狱卒何在?老夫欲出恭,可否行个方便?”
  “尔等竟敢如此待我?我乃三品大员!”
  “时大人,你又在哭什么,这大理寺狱如何不是该你最了解了,你平日都让犯人住些什么地方!”
  “诸位同寅别闹了,这件事到底如何,你们都没谱吗?我相信谁是谁非,谁干净谁心虚,皇上心里早有分辨。”
  “皇上确对世家不满,但世家深耕多年,也不是吃素的,这一回,不过是对某些人小惩大诫,世家么,根基是动不了的。”
  “你就这么肯定?”
  “诸位看着就知道了,明日世家便会联合各方势力给朝廷上书,皇上做事也要斟酌利弊的。”
  “你就不怕清流那帮人咬住不放,也给朝廷施压?”
  “那就看谁本事大了,难不成还真把八十多位朝廷官员都处置了不成,更何况我想诸位背后也不止世家吧,不是还有各位殿下么。”
  ……
  旁人吵吵闹闹,唯独谢琅泱始终一言不发。
  草席潮湿刺骨,开春的寒气仍浸得他四肢发麻,他忽然想起,温琢当年在狱中熬过整整一月,寒冬腊月,温琢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体会过温琢的痛苦,此刻才知,不过是九牛一毛。
  怪不得他这般恨自己。
  谢琅泱抚摸着粗糙墙壁上的陈旧血痕,又望向那扇褪色的牢门,心头猛地一震,这竟是上世温琢住过的天字一号牢房!
  老天当真会开玩笑。
  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谢琅泱实在无暇感慨太多,他不得不蜷缩着膝盖,不住搓着双手,企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官衣被扒了,里面那一层就显得单薄了,好在尚未换上粗麻囚服,总算留了几分体面。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杂役高声喊——
  “贵人到!”
  嗓音钻进狭窄的监舍,能穿透很远,也惊扰了远在角落的谢琅泱。
  他不禁抬起头朝外看去。
  就听一阵杂乱慌张的脚步声,狱卒们纷纷跑动起来,叮叮咣咣一阵碎响,是挎刀套钥匙的声音。
  有人厉声警告:“温大人乃皇上特命的协审官,奉旨问询,尔等快些引路,谁敢多言,定不饶命!”
  “是了是了……”
  谢琅泱听脚步声越来越近,竟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来了。
  他的心一寸寸提起来,又酸又涩,泡在无尽的无奈中,快要溺毙了。
  灯笼的火光中,一抹赤红身影缓缓走来,两侧墙壁灯影闪动,微风渐起,温琢抱着暖手炉走到了牢门前,衣袍下摆扫过地面。
  谢琅泱抬起头,见温琢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瞧着他。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处境倒转,物是人非。
  “晚山……”谢琅泱嗫嚅,想要正衣冠,理鬓发,让自己瞧起来得体一些。
  谁料他刚站起身,便被牢头厉声喝止:“温大人问话,还不跪下回话!”
  那人转头就躬腰,一脸谄媚地冲温琢笑:“掌院大人,牢狱之地污秽,别脏了您的靴边,您有什么需要小的的,尽管吩咐。”
  温琢也冲他笑,如波似水的眼睛里跳跃着火光。
  “你滚远点儿,省的本掌院心情不好,扒了你的皮。”
  牢头闻言浑身一哆嗦,也顾不得被温琢这一笑迷得神魂颠倒了,他忙诚惶诚恐地滚远了。
  温琢等周遭无人,才云淡风轻道:“我特意让薛大人给你单独安排在这间房,怎么样,故地重游的感觉还不错吧。”
  谢琅泱双手紧紧攥住牢槛,指节泛白,心痛至极:“晚山,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话倒奇怪了,怎么成我想要的,明明是你自找的。”温琢冷笑,心里并无一丝波动,“谢大人回来一遭若是什么都不做,我可还拿你没办法呢。”
  “既已重回一遭,我们就真的不能回到过去了吗?清平山上种种,你都忘了,还是只有我一人在怀念?”谢琅泱眼神晦暗,颓然松开双手。
  “你倒记得清平山种种,所以你娶妻生子,弹劾背叛,眼睁睁看我万箭穿心,遗臭万年,你这种怀念,我可真承受不起。”
  “我无论如何做都是错。”谢琅泱嗓音沙哑,“你既无法原谅,如今就算我罪有应得吧,只是我心悦你,从初见至今从未变过,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世上有很多事,终究无法遵循本心,若我只是寻常学子,不在世家,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罪有应得,说得真好。”温琢浅笑着,拢起衣袍,蹲在谢琅泱面前,“我会记着将这句话也送给沈瞋的。”
  谢琅泱忽的抬头,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仍怀一丝不切实际的妄想:“你,你这次选了沈徵对不对?所以他才能逃过一劫,除了你,没人能帮得了他。”
  温琢有些好笑地瞧着他:“不对吧,你们应该猜我帮不了沈徵才对,否则你们怎敢将我的计划一处不改,全盘照搬呢?”
  谢琅泱噎住,被奚落得无处遁形,羞惭不已。
  他违背了初心,手上沾了罪孽,却还被将计就计,败了个一塌糊涂。
  而至此,他也没明白温琢是如何做到的。
  “你和沈瞋肯定很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温琢颇有闲情逸致地替他问,“皇帝对沈徵没感情,又急需有人背锅,这时满朝文武同仇敌忾,火上浇油,怎么沈徵偏还安然无恙呢?皇上居然一反常态,开始维护起这个十年不见的儿子了?而我日日在惠阳门观棋,这些日子从未私下见过皇上,到底何时动的手脚呢?”
  他每说一句,谢琅泱的脸色便白一分。
  同是一科的进士,他还是当科状元,怎的在算计筹谋上,就与温琢相差如此远,也难怪沈瞋宁设苦肉计也要拉温琢入局。
  “我劝谢侍郎别费心思了,还是想想三法司严审时,问及是谁提出构陷五殿下,你该如何作答吧。不然将廷杖夹棍都试一遍,不该招的恐怕也要招了。”
  温琢说罢,不愿再留在这令人作呕生恨的地方,转身便走。
  谢琅泱忙站起身,盯着那抹过于鲜亮干净的红,急唤道:“晚山!你真要逼迫我至此吗!”
  温琢脚步一顿:“看来谢侍郎口中怀念,不过是怀念我年少无助,处处碰壁,需你施舍接济垂怜的样子,叫你切身体会我的难处,你就决计不愿了。”
  “我……我没——”
  “没有吗?”温琢转回头,留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沈瞋所需之事,你如今不也动得了手?怎么之前所有罪孽所有恶事都得我来背?到头来你还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心冷如铁,难辞其咎。你从未想分担我的处境,体会我的艰难,你只管事后不痛不痒地安抚两句,点评一二,你配吗?”
  话音落,温琢头也不回地离去。
  从大理寺狱出来,湿腐味仿佛仍萦绕鼻尖,熟悉的烛火,冰冷的墙壁,深入骨髓的疼痛,一切都清晰而刻骨。
  他终于控制不住的发抖,急促喘息,掌心死死按住心口,面上瞬无血色。
  “大人!”江蛮女和柳绮迎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搀扶。
  江蛮女扶住温琢的肩膀,急拍他的背,柳绮迎立刻脱下外袍,紧紧裹在温琢身上。
  江蛮女:“是不是寒症又犯了!这也没下雨啊!”
  柳绮迎见温琢眼眶皆湿,控制不住似的落泪,咬牙道:“不对,快送医馆!”
  温琢恍惚间想起了沈徵,想起了东楼雅舍里,沈徵对他说的话。
  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一点,艰难吐字:“面前是……马车,红漆的,我手里……暖炉……暖炉是热的,味道,味道是……柳绮迎的胭脂。”
  他一遍遍调整呼吸,良久,颤抖终于渐渐平息。
  沈徵教的法子,又一次帮他解脱出来。
  温琢抹掉余泪,才觉是被裹进被子那只手,他瞧了一会儿,才说:“无事,回府吧。”
  红漆小轿方才离开大理寺狱,巷口老槐下走出一道身影,也是一身官袍,面沉似水,盯了温琢多时。


第23章 
  走出槐枝的驳影,龚知远的脸在月辉下现了轮廓。
  直至那顶红漆小轿消失在巷陌,他才出声问:“方才温掌院的模样,你看清了?”
  “像是惊着了。”一个裹着粉袍的薄影从树下挪出来,摘掉了兜帽,露出一张忐忑忧虑的脸。
  “大理寺狱这种地方,竟会把他给吓着?”龚知远揣着不解,又琢磨不出什么头绪。
  龚玉玟说:“爹,我们先去见谢郎吧。”
  龚知远这才收回目光,迈步走向丈余高的朱红色大门。
  照理说,非主审协审官员,此时绝无探视之权,可他身为首辅,朝堂之上人脉盘根错节,这点小事,不过是抬手之间。
  他进门前撂下一句话:“里头杂秽,你便在外面等着吧。”
  龚玉玟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反驳。
  狱道幽深,寒气扑面,龚知远被领到谢琅泱的监舍,一看,谢琅泱已然是一副惶惶颓然之姿。
  他衣衫单薄,唇已冻得有些发青,洁净的衣裤也蹭了些许污渍。
  “衡则。”龚知远唤他。
  谢琅泱听到声音,有些不可思议,但转而又觉得意料之中。
  “恩师。”他忙扶着槛栏站起身,行了个礼。
  龚知远点点头,谢琅泱一向有礼有节,极有分寸,与玉玟成婚多年,始终克己复礼,他的眼光没错。
  “时间有限,我不绕弯子,今日之事,你有何头绪吗?”
  此事他在来之前,已与太子党门人反复商议,有人说谢琅泱是故意引八脉入彀,可他当即否决 。
  谢琅泱本就是谢门的嫡系,是既得利益者,怎会与世家为敌。
  更何况,若真想坑害八脉,他又何必把自己搭进去,背上个构陷皇子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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