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泪(近代现代)——小只羊

分类:2026

作者:小只羊
更新:2026-02-19 09:02:21

  徐祐天的嘴角动了动,没直接回答,只把手里的设计稿递给李伟:“你看这个,是我改了很多遍的方案。”
  -
  李伟接过设计稿,指尖刚触到纸面,就被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绊住了目光。
  这不是建筑系的作业。
  没有标准的比例尺,没有规范的功能分区,反倒像个精巧的机械装置拆解图。
  “这是……八音盒?”
  李伟眯着眼打量,图纸中央是个镂空的穹顶结构,穹顶内侧刻着细碎的纹路,下方连接着一组齿轮传动装置,齿轮的咬合方式设计得格外复杂,标注了不同转速对应的音准调试。
  他翻了两页,后面还有零件拆分图,小到一颗固定齿轮的螺丝,都画得清清楚楚。
  “建筑系的作业里没这个吧?”李伟抬头看向徐祐天,语气里满是疑惑,“你捣鼓这个干嘛?”
  徐祐天:“送人。”
  “送人?”李伟挑眉,忽然反应过来,“给你那个一直没细说的爱人?”
  徐祐天点点头,没否认,拿起笔在齿轮组旁补了一道短线:“他喜欢这些小巧的东西,我想亲手做一个。”
  “你这手艺确实够绝,”李伟啧了声,指着图纸上的传动结构,“这种三层嵌套齿轮,还要联动穹顶旋转发声,工艺难度不小,换别人未必能搞定,但对你来说……”他顿了顿,“确实绰绰有余。”
  徐祐天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怎么抵达眼底,很快就淡了下去。
  他把笔放下:“最近有点忙,想请你帮个忙。”
  “帮你做零件?”李伟随口问,目光还停留在图纸上,“你急什么?你爱人要过生日了?”
  徐祐天的动作顿了顿,像是被问住了,过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却没说具体日期,只抬头看向李伟:“必须尽快做好,麻烦你了。”
  -
  李伟愣了愣,觉得有些反常。
  徐祐天向来从容,做设计也向来不疾不徐,哪怕是赶竞赛方案,也从没露出过这样急切的模样。
  而且建筑系最近的作业堆得像山,导师刚布置了居住区规划的大作业, deadline就在半个月后,他居然还有精力琢磨这个。
  “你这也太赶了吧?”李伟皱了皱眉,“作业都快忙不过来了,这八音盒就不能缓缓?”
  徐祐天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没事,要是太忙,不麻烦你也行。”他低头看向图纸,“实在不行,我自己做。”
  “你自己做?”李伟吃了一惊,“这可不是搭个简单模型,三层嵌套齿轮要精准咬合,穹顶的镂空花纹还得手工打磨,你连工具都不全,做起来太费劲了。”
  徐祐天没反驳:“慢慢做,总能做完的。”
  李伟盯着徐祐天苍白了些的侧脸,忍不住追问:“你到底在赶什么时间?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徐祐天的动作顿了顿,却很快恢复如常。
  他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出事,真的。”
  “其实也来得及,只是我想快点做好。”
  “快点做好,接下来就有更多的时间,做更多的事情了。”
  “更多的事情?”李伟挑眉,“你是指赶作业,还是……要跟你爱人去做什么?”
  徐祐天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解释,伸手把图纸地折起来,放进随身的背包里:“算是吧。”
  他拍了拍李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释然。
  “不耽误你了,我先回图书馆,趁现在还有精神,多画几张零件图。”
  夕阳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被拉得有些单薄,像是随时会被光吞噬。
  之后他曾追问了几次,徐祐天始终不肯多说,只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那个八音盒上。
  后来李伟才知道,徐祐天真的买了一堆工具和材料,挤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日夜赶工。
  他偶尔去探望,总能看到满地的金属碎屑,徐祐天戴着护目镜,手里握着锉刀细细打磨齿轮,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
  -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对,事情就是这样。”李伟的声音带着点迟疑,“我刚才挂了电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他当年藏了什么事没说。如果你是他朋友,又这么多年没他消息,我觉得这些该告诉你。”
  故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盯着掌心那枚素圈银戒,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我不是他朋友。”
  电话那头的李伟愣了一下:“那你是?”
  “我是他爱人。”
  -
  这五个字说得异常僵硬,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电话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气里流转。
  片刻后,李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响起:“什、什么?你是他爱人?”
  故云:“嗯。”
  “那……那个八音盒,”李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当年赶工做的那个,你应该收到了吧?他那时候那么急,说一定要赶在……赶在某个时间之前送给你。”
  故云:“没。我没收到。”
  电话那头的李伟“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困惑:“没收到?怎么会?他当年明明说……”
  “我今天才收到。”故云打断他,“就在一个尘封了五年的货柜里,和他留给我的其他东西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两端再次陷入沉默。
  -
  故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李伟那边似乎也没什么更多的话想说,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才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台阶。
  “……那行,”李伟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再联系我吧。”
  “好。”故云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再联系李伟,也没有再问更多的事。
  -
  就这么过了两天,故云开着车,把那个堆满了徐祐天礼物的大箱子,一箱一箱地搬回了自己的家。
  他把箱子搬进客厅,打开箱盖,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故云蹲在木地板上,开始一个一个地擦。
  他拿起一块抹布,蘸了点清水,小心翼翼地擦去那些落满灰尘的东西。
  他拿起那个八音盒,轻轻放在手心。
  确实很漂亮,真的特别漂亮。
  穹顶的镂空花纹刻得精致,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阳光透过花纹,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齿轮组的设计复杂却又精巧,黄铜的材质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徐祐天的手抚摸了无数次。
  这是一件艺术品,一件被他亲手打磨出来的艺术品。
  故云的指尖轻轻拂过八音盒的表面,让他想起了徐祐天当年的样子。
  他想起徐祐天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戴着护目镜,手里握着锉刀,细细打磨齿轮的模样。
  他的眼眶有点发热,鼻子也有点发酸。
  他蹲在木地板上,一个一个地摆好。把礼物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把那些小物件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最后,他把那个八音盒放在了最上面。
  -
  按一下发条,里面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呢?
  会不会是一段录音?会不会是徐祐天的声音?
  可是他不敢。
  他怕按下去之后,听到的不是他想要的声音,怕听到的是一段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他就这么蹲在木地板上,看着那个八音盒,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他去揭开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秘密。
  -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把八音盒轻轻放在一旁,起身去做别的事。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徐祐天。天快亮时,他终于忍不住,又蹲回了地板上。
  “咔哒咔哒。”
  故云的指尖捏着发条,慢慢转了两格。
  “咔哒咔哒。”
  一直到发条再也转不动,卡在了最末端。
  故云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盯着八音盒,喉结动了动,缓缓松开了手。
  --------------------
  “其实也来得及,只是我想快点做好。”
  “快点做好,接下来就有更多的时间,做更多的事情了。”


第11章 难言
  2021年秋
  -
  出租屋的灯光调得很柔,故云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轻悄走近的身影。
  徐祐天倚在门框上看了半晌,眉头微蹙。
  同居这些日子,故云总仗着自己年轻,熬起夜来没个准头,劝了几次,嘴上应着,转头还是捧着手机到后半夜。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轻轻覆在故云的手机屏幕上。
  “别熬了,已经一点了。”
  故云手一顿,抬眼撞进徐祐天带着担忧的目光里,撇撇嘴想把手机往回抽:“再玩十分钟,就十分钟。”
  徐祐天没松劲,直接把手机抽了过来,按了锁屏塞进自己口袋,弯腰捞起他的胳膊往卧室带:“没有十分钟,现在必须睡。你总这么熬,胃和眼睛都该受不住了。”
  故云被他拽着走,嘴里还小声嘟囔:“我又不困,你把手机还我。”
  “不困也得躺。”徐祐天把他按在床上,替他扯好被子,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守着你,睡不着也闭着眼。”
  故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身边徐祐天的呼吸渐渐放轻,可他一点睡意都没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带着心里也憋了点小脾气。
  徐祐天察觉到他的情绪,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贴在他耳边低声哄:“别闹脾气,好不好?就当为了我,好好睡一觉。”
  故云没应声,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徐祐天也不催,就这么轻轻揽着他,指尖一下下摩挲着他的腰侧,像在哄小孩。
  -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故云依旧改不了熬夜的毛病,徐祐天的没收手机也成了常态,两人倒也没真吵架,只是故云总憋着点小报复的心思。
  这天晚上,徐祐天坐在客厅的小桌边对着电脑画八音盒的零件图,故云窝在沙发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白天网购的苦瓜牙膏到了,眼底悄悄浮起点坏心思。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