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告别梁远山（近代现代）——海上雨

　　江折月在驾驶位上笑得开心：“嗯，我专挑丑八怪吃。”
　　梁近水继续唉声叹气：“你买的那些包够看吗？万一阿姨看出来是你买的怎么办？我们还是去商场再买——”
　　江折月打断他：“别折腾了，我妈又不是没见过你。”
　　“啊？”
　　江折月颇为得意地说，“其实之前——你骗我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给他们看过你的照片。嗯……我爸也看过了。”
　　梁近水惶惶不安：“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学历不够高？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骗子？会不会觉得我没有正式工作？”
　　“不会，不会，要是嫌弃你的话我跟你一起去睡大街好了。”
　　梁近水这才放心下来似的说：“好吧，阿姨应该不会让你睡大街的。”
　　到了江家，江折月开车进了院子，下车，又绕到副驾驶去给梁近水开门，得意洋洋地当着家里阿姨保安们的面，郑重地把梁近水请下车。
　　梁近水简直想打江折月了，他脸红得耳根发烫，从车上下来，跟在江折月后面走进其中一个别墅。
　　江折月一路上春风得意，和大家热情地打招呼。这实在是江家出事后很罕见的场景。
　　江倩云和程姨早已经在客厅里等他，正让厨师做梁近水爱吃的菜，听见动静，江倩云立刻起身迎上来，“宝贝，你回来啦。”
　　“妈——”江折月和江倩云抱了一下，活像领奖邀功似的，“我带我男朋友回来了。”
　　梁近水紧张兮兮地听着江折月和江倩云讲话，适时地说：“阿姨好，我叫梁近水。”
　　江折月给江倩云使了个眼色，江倩云微微一笑，说：“近水啊，快坐——折月这孩子，总念叨你。”她伸手拉住梁近水的手腕，拉着他坐在沙发上。
　　他们聊了一会家常，江倩云让江折月去楼上拿他画给梁近水的画，江折月去了，临走还不忘叮嘱江倩云：“妈，别吓他，这可是我宝贝，你惹他小心我跟你急啊——”
　　“行了你，”江倩云笑着说，“少贫了。”
　　江折月嘱咐完才慢吞吞一步三回头地上楼了。
　　江倩云回头看梁近水，上下打量他片刻，依然带笑，语气温软，目光却冷下来：“你是之前装成你哥来和我儿子恋爱，是吧？”
　　梁近水想，总算是来了。他点点头，小心翼翼道：“是，之前不懂事……”
　　江倩云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搁在膝上，“你之前不懂事就算了，现在怎么突然懂事了呢？要是你真喜欢我儿子，能这么多年不声不响地假死？”
　　梁近水难堪道：“我是因为江折月回国了，才想去找他……”
　　“这种话骗骗江折月得了，就别拿出来骗我了。”江倩云打断他。她哼笑一声，“老实说，我非常佩服你。如果江折月不是我儿子，你一个初中学历的人，代替你哥去读重点大学，还拿了AAGP金牌，很厉害，天才少年。我听江折月说，你现在是在家里写游戏，还赚了不少钱，是吧？我真的很欣赏你。我真的特别欣赏你们这种从底层爬上来、把每一步都踩成阶梯的人。”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可江折月是我儿子，我已经被我前夫骗了几十年，所以，身为一个母亲，我不得不提防。你也有家里要照顾的弟弟，相信你也能体会我这种心情，很多人接触江折月都是为了钱。几年前你们谈恋爱的时候，我不干涉，毕竟这是江折月自己的事情，谁年少无知的时候没有几段愚蠢的恋爱呢？可他太执迷不悟了，他都能被你骗七年，被你蒙在鼓里骗七年，怎么你一回来，他又上钩了呢？”
　　梁近水垂下眼，不敢再看江倩云的眼睛。
　　江倩云继续道：“如果你们想接着谈恋爱，我也不是会反对，这也无所谓。但是你要骗我儿子，我绝不答应。”她停顿了片刻，才说，“你一个月前在江岚省人民医院查出了肿瘤，活不长了，是吧？”
　　梁近水绷紧了身体，冷汗直流，钝痛感和难堪袭来，他把头压得更低了。
　　“医生让你来北川市医院看，你呢，让我想想，一边想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一边想怎么给你弟弟找个归宿，这时候正好看到新闻，发现多年前骗过的有钱人回国了，就想来敲一笔，是吧？”
　　梁近水喉结滚动，深深的羞愧涌上来，却没辩解。江倩云望着他惨白的脸，道：“我不介意给你一笔钱，让你弟弟可以顺利读完大学的钱，但条件是你必须离开江折月，永远不再出现在他生活里。我绝不允许一个骗子来骗我儿子第二遍。”
　　梁近水终于抬起头，眼底泛红却异常平静：“江女士，您说的都对……但我对江折月是真心的。我没有想骗他——”
　　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响动，江折月和几名保安正把一幅画拿下来，江折月一边指挥一边说：“小心，别碰到了——”他向楼梯下看，去看客厅的两人，喊道：“妈妈，你当初是怎么把这么大的画搬进来的？”
　　江倩云已经把刚刚咄咄逼人的神色收得干干净净，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笑意温婉：“画完了才装进的画框。”
　　江折月跑下来，去看梁近水，“宝宝，怎么了？”他又看向江倩云，“妈！我说了不让你欺负他！”
　　江倩云放下茶杯，笑意未减：“我可没有欺负你的小男朋友。”
　　江折月去抱梁近水，跟抱小孩似的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覆在他后颈轻揉，“宝宝，别怕，我妈说着玩的。”
　　梁近水战战兢兢，不敢抬头，也没有应声。江折月察觉他不对劲，更是搂紧他，侧头吻了吻他：“宝宝，这是我妈妈专门给你画的画，我们看看好不好？”
　　江倩云啧啧：“江折月你谈起恋爱来怎么这么不害臊？你都多大了？”
　　江折月哼哼两声：“我三岁了。”
　　他拉着梁近水起来，去看那幅画，画布上是初春的北川，青瓦白墙浸在薄雾里，檐角悬着将坠未坠的雨滴，两个少年的背影并肩站在石桥上，一个微微仰头，一个低头浅笑。
　　江折月摸摸下巴：“这个挂在咱们家，就当是咱俩的结婚照——等把你弟弟接过来，咱们再去国外领证。”
　　梁近水和江倩云同时瞥向江折月，梁近水不安地看看江倩云，“可是……”又咽了下去。
　　江折月立即问：“可是什么？你是不是想要正式的求婚？别着急嘛，在准备了在准备了——”
　　梁近水看了看江倩云，江折月立马跟着去看江倩云，质问：“妈妈，你是不是看什么豪门狗血剧看多了？我说了我这辈子非他不可了……”
　　江倩云看了眼梁近水，眸光微沉，“你当真想好了？不后悔？”
　　梁近水低着头，牵过江折月的手，郑重道：“阿姨，我和江折月在一起，是认真的。”
　　江倩云静默片刻，点点头，说：“好。”
　　一家人吃完晚饭，江折月带着梁近水逛了逛他家。
　　“这是我小时候滑冰的冰道，现在改成了小花园，咱们冬天可以去大一点的滑冰场玩。”
　　“这些是我当时参加比赛拿的奖，当然，含金量都不高，其实很多都是我妈妈为了哄我开心设置的比赛。”
　　“这是我小学的涂鸦本，嗯……那时候还坚持认为自己能娶上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梁近水看了眼他，江折月立马说：“现在娶到梁近水也很好。”
　　“你好像很委屈。”
　　“没有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江折月说着又要去抱他，梁近水轻轻推开，江折月又凑上去蹭他手背：“就抱一下，就一下！”
　　梁近水终于弯了弯嘴角，任他抱着。抱着抱着，江折月又不满足起来，偏过脸去吻他。梁近水闭眼迎上去，和他深吻着。
　　江折月怕江倩云再找梁近水麻烦，在家时整天黏着梁近水，连上厕所都要跟去门口守着，不给江倩云趁机而入的机会。等临走时，江折月也不让江倩云和梁近水碰面，把梁近水塞进车后座，自己紧跟着钻进去，顺手锁了车门。
　　回到江折月自己的公寓，江折月一进门就把梁近水抵在玄关柜上，去吻他，探入他的衣服。梁近水仰起脖颈，任他亲吻着。
　　“你知道我买这个沙发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江折月喘息微重，“我想，等你第一次来我家，就让你坐在这儿，然后一点点吻遍你全身。”
　　梁近水低低地笑了，手指插在江折月的发间。
　　“我要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
　　梁近水不说话。
　　一声用力的冲击后，梁近水轻哼一声，“好……”


第53章 梁有声不喜欢他
　　在北川市没待多久，江折月跟着梁近水回了江岚省。
　　梁近水推开门，走进去，江折月探头进来看，“你们在这里住了四年？”
　　梁近水把行李箱放进来收拾，“嗯，我和我弟。”他三两下收拾好衣服，又走到冰箱前，学着江折月第一次带梁近水回家的样子，说：“饿了吗？我给你煮碗面。”
　　江折月笑了，伸手从背后环住他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细声细气地学梁近水说话，“饿。”
　　江折月的呼吸拂过他耳后，温热而绵长。似乎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晚上十点半，梁有声放学回来，看见玄关上一双男式皮鞋，惊疑不定。他走进屋内，果然看见江折月正坐在梁近水惯常坐的电脑桌前，专注地玩梁近水开发的几款游戏。
　　梁有声愣在原地，呆了好一会，江折月才把游戏暂停，抬头望向他。两人对视片刻，静默无言。
　　梁近水从厨房走出来，打断他们之间诡异的沉默，“有声，放学啦。夜宵煮好了。”
　　梁有声盯着江折月的脸，又缓缓看向梁近水，愤怒、惊疑着，他大叫一声：“哥！”
　　梁近水把面条端上桌，青葱碎浮在热汤表面，他歪头去看江折月，江折月一脸无辜的模样。梁近水又看看梁有声涨红的脸，问：“怎么了？”
　　梁有声把书包放下来，瞪了一眼江折月，又看向梁近水，“你——他是谁？！”
　　梁近水顿了顿，说，“这是江折月，我朋友。”
　　江折月抬眼，看了看梁近水，梁近水梗着脖子，没看他，“你快把夜宵吃了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自习——我明天去你学校给你办转学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