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告别梁远山(近代现代)——海上雨

分类:2026

作者:海上雨
更新:2026-02-17 17:09:35

  晚上江折月把行李箱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将证件塞进梁近水的背包侧袋,确认了一遍又一遍,还要哄着要梁近水记得给他发消息报平安。
  江折月很快又回书房工作了。
  梁近水十二点准时睡觉,在床上躺了没一会,江折月钻进他的被窝。
  “干什么?”
  “给你暖床。”
  梁近水笑了一下,现在已经春末夏初了。
  江折月的手搭在他腰间,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见梁近水不反抗,他又往里贴了贴。
  “不准。”
  江折月乖乖把手抽出来,却将整个人更紧地贴上去,呼吸落在梁近水耳畔:“就一会。”
  梁近水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他轻轻叹了口气,放松下来,任由江折月将他圈在怀里。
  过了一会,他感觉到脖子被温热的唇轻轻贴上,冰冰凉凉的水落在他后脑勺。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江折月。
  江折月原来会哭吗?
  竟然只是分开三天就哭了。
  他学着江折月的样子,轻轻吻去咸涩的泪,安慰说:“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江折月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怕,就是……很想你。”
  早上梁近水还是按时出发了,江折月送他到机场安检口,两人在闸机前停下。梁近水将背包递给安检员,回头时江折月仍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
  他冲他挥手,说:“回去吧。”
  江折月站在原地,目送他转身走进安检通道,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转身离开。
  到达春申市,这次比赛在五角场大学举行,他们一行人很快入住了学校安排的酒店,单人间。三个人一块在米川房间里复习题目,整理思路。
  梁近水的手机震动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入账短信,是一条数额较大的汇款,汇款账户来自海外,备注是“做得很好”。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米川在催他了,他便把手机放下了。
  手机放下时,他想到江折月总喜欢用莫名其妙地理由给自己打钱,这次应该也是因为他来参加国赛而给的鼓励,便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明天要早起,他们没有讨论多久,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梁近水推开房门,室内漆黑一片,他摸着墙按下开关,打开行李箱收拾衣服。此时奔波一天,已经有些疲惫,洗了个澡便躺下休息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梁近水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谁?”
  “外卖。”
  梁近水一边应着,起身走到门边开门,一边觉得奇怪,三更半夜,他又没点外卖,难道是江折月点的?可江折月又不知道他住哪,况且外卖员也不可能送到学校酒店的门口。在他大脑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手已经先一步打开了门。
  一个人影冲进来扑进他怀里,把门猛地关上,反锁。梁近水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按倒在床上,唇被强势地吻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认出了他。
  “江折月……”他喘息着开口,却被更深的吻堵住了声音。
  “想你了。”


第27章 我来挑战命运
  【
  三月十三日,多云
  哥哥剃了光头后很不高兴。我购物平台上网购了狐狸耳朵的帽子,动起来一晃一晃的,给哥哥买了戴上,很可爱。
  江折月查了我的购物记录,问我帽子去哪里了。我说送朋友了,他还要问,我说不准他再看我的手机,江折月果然服软。第二天他也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狐狸耳朵帽子,穿了兔女郎坐在我身上,痴痴地叫我主人。
  ——梁近水
  】
  清晨六点半,春申市的薄雾尚未散尽。津港大学的两支队伍和指导老师们已经在体育馆侧门集合。
  梁近水他们一队的队名是米川起的,他思来想去把名字定为“我们一队都是人”,江折月看到梁近水队名时,笑得跪在床上发抖。
  梁近水手里只拿着一个保温杯,面色平静地听着指导老师的叮嘱,眼神却时不时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江折月,江折月回望着他,眼神亮晶晶的。陈默正低头快速翻阅着自己边角卷起的私人算法笔记,嘴里无声默念。米川则一遍遍检查着三个人的证件。
  “行了,默神,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米川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的刀已经够利了。”
  陈默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像模像样地说:“状态拉满。”
  他们随着人流通过安检,步入主赛场。巨大的体育馆内,数百台电脑矩阵般排列,荧光闪烁,宛如星辰落地。空气里弥漫着主机启动的轻微嗡鸣、淡淡的空调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竞争压力。
  陈默和米川先去寻找他们的座位区域,梁近水则被一位挂着媒体证、手持录音笔的年轻女记者拦了下来。
  “同学你好,打扰一下!我是《今日学子》的记者杨叶,能简单采访一下吗?就两分钟!”记者语速很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梁近水脚步微顿,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张望的队友,对陈默比了个“马上来”的手势,然后转向记者,点了点头。“您好,我是津港大学的梁远山。”
  “梁队长你好!”苏茜快速进入状态,“请问这次闯入AAGP国赛有什么感想?我们都知道这个比赛的竞争有多激烈。”
  梁近水看向镜头后的人群,人头攒动,春申市金碧辉煌,遍地人才。他想起遥远的津港大学图书馆二楼自媒体区,他靠着公共电脑学计算机。
  “去年秋天,”他开口,没有回答记者的问题,“我在津港大学第一次学计算机,没有钱买电脑,就用图书馆的公共电脑学代码。”
  杨叶愣了愣,摄像机红灯持续闪烁着。
  “我第一次学计算机,开关机按键都找不到,很多问题也不好意思总去问老师同学,只能自己瞎琢磨。”
  “除了上课时间,我大部分时间还要出去兼职补贴生活费,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写作业,只能趁着深夜图书馆关门前的几个小时,把作业和项目赶完。”他顿了顿,“图书馆的多媒体区暖气不足,我没钱买厚衣服,常常要冻得边发抖边写代码。”
  这一小块采访区安静下来,连隔壁采访人群的说笑声都低了。
  “很多人说计算机是公平的,其实不是。”梁近水继续说,“有人十二岁就有自己的MacBook Pro,有人到大学才摸到真正的键盘。但代码是公平的——它不认识你的出身,只认识你的逻辑。”
  杨叶的笔停在本子上。
  “所以您问我对AAGP的感想,”梁近水直视镜头,“对我来说,这不是竞赛,是渡船。是像我这样,身后没有退路的人,唯一能抓住的缆绳。”
  其实这话很没有道理,一个津港大学计算机学院的学生,怎么会只有这唯一一条路呢?但对初中毕业的、偷来这大学时光的梁近水来说,这的确是他能找到的唯一逆天改命的路。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急忙追问,“你今天的目标是什么?”
  梁近水顿了顿,才说:“我要赢。”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不是赢过谁,是赢回本该属于我的可能性,赢回所有被贫困锁住的大脑本该创造的未来。”
  赢回中考英语的空白卷,赢回消失不见的高中三年,赢回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赢回这一切的代价是这场比赛即使取得胜利也不会在证书上印他的名字,世界上除了梁远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梁近水曾经站在这里,连爱人午夜梦回喊的也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代码不会怜悯任何人。”他说,“但它会回应每一个足够执着的问题。而我要问的,是如何用计算机重塑一个公平的起点,首先是我自己的,然后是更多像我一样的人的。”
  采访结束,他走回赛场。在转角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镜头。那一眼穿过层层叠嶂,穿过镜头,穿过所有预设的轨迹和边界。
  某个命运的天平,正在这个平常的午后,开始一次无声而坚决的偏转。
  旁边的助理为难地看向记者,问:“这段材料要保存吗?”
  “留着吧。”记者轻声说,“等等看比赛结果。”
  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C区,09号台。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
  “津港大学也坐不到最前排啊,真是人才济济。”米川调侃了一句,迅速开机,检查着键盘、鼠标和编译器环境。
  七点整,各队队长抽签领取账户密码。梁近水回来,将密码条放在三人中间。
  七点半,热身赛开始。主要是熟悉提交系统、测试环境和打印功能。他们快速过了一遍,确认一切正常。
  八点整。所有灯光聚焦到主席台。总教练简短致辞后,大屏幕上开始倒计时。
  “5,4,3,2,1——比赛开始!”
  键盘敲击声如同暴雨前的第一阵急雨,骤然响起。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他们解开了第一道签到题,一只绿色气球飘来。第二道,第三道……气球逐渐增加。排名榜上,“我们一队都是人”队始终稳定在第一梯队,在前五名内起伏。
  然而,平静在第四小时被打破,编号M的题目让几乎所有队伍慢了下来。他们内部也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米川主张强攻,陈默提出了一条更精巧却未经验证的小径。
  时间在低声而急促的争论中流逝,排名微微下滑。陈默和米川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罕见的焦虑。
  梁近水没有加入争论。他侧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陈默推演到一半的草稿上,看了大约十秒钟。那十秒里,陈默和米川的争论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仿佛被这片沉默吸收了。然后,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草稿纸某一行公式的边缘。
  “这里,”梁近水的声音很平,“不是近似,是转换。用莫比乌斯反演处理权重。”
  陈默一愣,盯着那一点,随即瞳孔微缩,呼吸骤然急促。他抓起笔,再无二话,埋头演算。
  梁近水这才转过脸,看向焦躁的米川,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为这个思路,做框架。要能容错。”
  没有解释,没有说服。米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撞上梁近水平静无波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可以开始了”的意味。
  米川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嗯”了一声,转身面对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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