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告别梁远山(近代现代)——海上雨

分类:2026

作者:海上雨
更新:2026-02-17 17:09:35

  阎高朗也皱起眉毛,惊讶地说:“你不知道?他提前两个小时交卷走了,我和宣传部的人还惊讶老长时间呢——欸,你真不知道?那你当时为什么说要把技术部的剩下一个名额给我?我以为你特意的呢。”
  江折月大脑一片空白。
  阎高朗浑然未觉,接着说:“你把技术部的那个名额给我了,也没说是要加名额还是怎么样,因为梁远山是提前交卷走的嘛,大家就默认他不在名单上了。之后本来人事部是想去问把梁远山分到哪去,是再加一个技术部名额给他,还是直接分去别的部门。但后来洛行舟转达你的意思,说分到业务部就行,技术部名额有限,没必要再增。”
  江折月用力握住方向盘,胸口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问:“洛行舟什么时候转达的?我根本不知道啊!”
  阎高朗愣住,回过神来,骂了一声“操”,见江折月脸色低沉,连忙解释:“之前在校队选拔赛那会,你不是对梁远山爱答不理的吗?我以为你俩闹掰了,也没见着你们再联系,所以就没多问。刚好那阵子洛行舟来了,他正好应该是听其他几位同学说了我的事情,就说把梁远山调去业务部了。”
  江折月双手捂住脸,阎高朗接着说:“其实后来我也觉得不对劲,但梁远山也没反对啊……”
  江折月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说:“滚下去。”
  阎高朗立即应声:“得嘞!”
  津港市大雪,雪花如柳絮般飘落,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梁近水整理完报表下班,和陈默一块走到公司楼下时,看见江折月站在车旁,神情晦暗不明。
  江折月抬起头看向梁近水,目光停在他脸上几秒,随即移开,声音低哑:“梁远山,我有话对你说。”
  梁近水应下,让陈默先回去,陈默点点头,快步离开。梁近水走到江折月面前,轻声问:“怎么了?”
  江折月拉开车门,“进去说吧。”
  车内暖气徐徐,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江折月坐在驾驶座,一言不发,往津港大学方向驶去,窗外雪色昏黄。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梁近水却觉得这安静无比珍贵,像一层柔软的茧,将他和身旁的江折月轻轻包裹。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撞击着胸腔,带着一种久违的雀跃。
  太久了,真的太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和江折月待在一起了。久到他几乎以为,那些曾经靠近的距离是自己的一种幻想。所以当今天江折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梁近水感觉自己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随即涌上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像烟花在心底骤然绽放,绚烂得让他有些晕眩。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手指在安全带上轻轻摩挲着。他不敢太过明显地转头去看江折月,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描摹着他的侧脸。
  仅仅是这样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感受着他的存在,梁近水就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感席卷了全身。
  这种安宁,是他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他享受着这份宁静,享受着这份与江折月共处一个狭小空间的、带着微妙张力的氛围。他既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够自然,又忍不住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幸运而感到窃喜。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淡淡雪松香,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让他能多享受一会儿这份失而复得般的、让他心跳加速的安静时光。
  在片刻沉默后,江折月缓缓吐出一口气,说:“我当时去比赛现场没看到你,以为你没参加。我不知道你也来了渡江集团,更不知道洛行舟代我传话……把你调去了业务部。洛行舟是不是还让业务部主管打压排挤你了?”
  “没有……”梁近水再一次习惯性地不经思考地否认。
  “本来渡江集团比赛招实习生就是招技术岗,做的是项目实习,可你被调去业务部,做的就是和专业完全不相关的杂务。”江折月叹了口气,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近水想起了这些天受到的打压和冷落,他感到酸涩,委屈。就算他想和江折月告状,江折月会搭理他吗?他甚至即使在有江折月微信的情况下也联系不上江折月。
  此时如果梁近水知道怎么去爱,也许他会心平气和地讲述事实,或者只是撒娇诉苦,告诉江折月自己想联系他但联系不上。但他不懂爱,他不知道面对喜欢的人时的首要是表达爱,而不是伤害。
  于是他生硬地说:“告诉你又怎么样?我总不能自作多情地以为你会为我讨说法吧?”
  江折月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江折月转过头直视梁近水,说:“你就是这样,没有好脸色,话这么少,现在开口就要刺我。”
  梁近水愣住了,难道他在江折月这里就是成天摆臭脸色且话少的形象?他回忆了一番和江折月的相处,似乎的确此前和江折月的交集大多是江折月主动,他回应不多,但每次明明都是很心动的啊……而且,是江折月先拒绝了他,是江折月自己说要他明白的。
  江折月转回头,说:“我去让人事部把你调回技术岗,咱俩的事一笔勾销。”


第16章 他吻了我的眼泪
  【
  一月十三日,阴
  隔壁床新换了一个老爷爷,常常神志不清。哥哥觉得他很可怜,经常和他讲话。
  老爷爷有一天看哥哥痛得厉害,给了他一颗糖。哥哥没看清就含着糖吃,吃了很久没甜味,他吐出来才发现是老爷爷的假牙。哥哥哭着跟我说再也不和老爷爷说话了。
  ——梁近水
  】
  梁近水盯着前方昏黄的雪幕,气势弱下来,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和你一笔勾销。”
  江折月很轻地“嗯”了一声,说:“那你想怎么样?”
  梁近水沉默片刻,他想仔细看看江折月的脸,想问他可不可以不要躲着他,可话说出口又变了味:“难道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难道不是你想怎么戏耍我就怎么戏耍我吗?”
  江折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寂:“我没有戏耍你。”
  “你分明就有啊,你觉得我还不错的时候,我就得答应你去找你涂药,你觉得我不好了,让郭思为他们来应付我。现在,你觉得对不起我,又这样来补偿我吗?”
  梁近水不和哥哥梁远山讨要爱,不和弟弟梁有声讨要爱,不和任何人讨要爱,偏要这样发着脾气向和他毫无关联的江折月讨要爱。
  “我不喜欢被欺骗,所以我之前远离你。”
  “你不喜欢我就要滚,现在觉得愧疚了就要我回来吗?”
  “……”
  江折月看着梁近水,梁近水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了冰,下颌绷得死紧,线条凌厉。那双平日里看向他时总含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羞涩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又红又亮,盛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偏偏眼底深处又藏着一丝委屈。他紧抿着唇,薄唇因用力而失了血色,微微颤抖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再爆出伤人的话来,却又生生忍住。
  额角的青筋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隐隐跳动,连带着那枚小小的、形状精致的痣也仿佛鲜活起来,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翕动。那颗痣点在他因愤怒而泛红的肌肤上,平添了几分脆弱又倔强的蛊惑。视线往下,脖颈处的肌肤也染上薄红,顺着线条优美的锁骨蔓延开去。
  他整个人都像一只竖起了尖刺的刺猬,每一根毛发都透着警告,明明气得这个人都在哆嗦,却还要强撑着挺直脊背,不肯流露出半分脆弱。可就是这样浑身长满刺的模样,在江折月眼里,却该死的诱人。
  江折月的心,就在梁近水这副又气又委屈、像只被惹毛了却又不肯示弱的漂亮小兽的模样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那泛红的眼眶,紧抿的唇,颤抖的肩膀,还有眉梢那颗因情绪起伏而更显鲜活的痣,都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下挠在他心上。
  他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将这只炸毛的小家伙狠狠揉进怀里,一点点顺毛,一点点哄好的冲动。看他气鼓鼓又委屈巴巴的样子,江折月甚至觉得心头有些发痒,连带着呼吸都灼热了几分。
  他顿了顿,才说:“我的一笔勾销的意思是,我不计较之前你骗我的事情了,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
  梁近水还在气头上,不肯看他,凉凉地的嘲讽道:“我提完要求,你是不是又要远离我了?你很怕我纠缠你吗?”
  江折月被他气笑了,他看着用尖刺讨要爱的梁近水,重复道:“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我不远离你。”他又哄道,“好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梁近水鼻尖泛酸,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侧过脸,说:“我要你以后不准再推开我。”
  梁近水实在是不会爱人,他爱江折月的方式是笨拙地带刺地索求江折月对他的爱。
  江折月笑了一下,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说这种话?”
  梁近水顿了一下,从指责和委屈的情绪里抽身。外面的雪还在下,他想,他确实没有身份。他刚刚不该用那样带刺的口吻和江折月说话,他不应该讽刺江折月,他不应该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委屈……
  江折月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问:“你和陈默是什么关系?”
  “室友。”
  “室友需要天天和他上下班吗?”
  梁近水此刻还沉浸在刚刚的对话中,极度后悔自己没有好好说话,于是这里说了实话:“因为你只有可能在技术部找阎高朗,所以我才借找陈默的名义到技术部转悠。”
  江折月睫毛颤了颤,嘴角微微压着,似是压抑着上扬的弧度:“所以你是特意来见我的?”
  “嗯。”
  车内的暖气轻轻吹着,江折月终于侧过身,看着梁近水的眼睛,目光温柔而认真:“你要追我吗?”
  梁近水心跳漏了一拍,耳尖迅速染上薄红,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声,随即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可以吗?”
  江折月说:“可你是男的。”
  梁近水低下头。
  江折月看了梁近水一会,他突然感到有些有趣。在许多人看来,江折月总是体贴入微,温柔和煦,阳光爱笑,在待人接物上保持着友善,有一群可以为他赴汤蹈火的朋友。他表现得对待所有人都太好,太认真,可以用很真诚地眼神说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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