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狗了,离我远点(玄幻灵异)——夙景

分类:2026

作者:夙景
更新:2026-02-17 17:07:45

  他在心里呼唤了逸冉的名字千万遍,却得不到回应。他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彻彻底底成了一只没人要的怪物。
  风将远处浓重的血腥气吹过来,吹落的竹叶覆在她的坟上,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是整片竹林都在为她哀悼吗?
  他蜷缩在她的坟边,心里这样想。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把露水照得晶莹发亮,那些花种顶着露珠生长出嫩芽。他在她身边守了很久,一直等到那些嫩芽又开出了花。
  她应该会很开心这些花盛开,应该也会开心他变成了真的小兔妖。
  只是这些她都看不到。
  他在一个大雾天离开了,临走前,他问她:“你说那些人的血是热的心是红的,他们明明说感激你要为你当牛做马,为什么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于是他决定自己去寻找。
  旧时的院子被烧毁,只留下焦褐色的土地和一堆焦骨。他面无表情地在镇子里游走,鲜血从垂着的指尖滴落,如雪的长发上也沾染星点的血迹。
  他在一个破烂的竹筐里捡到一个小男孩,面黄肌瘦的男孩惊惧地看着他,一双眼里写满乞求。
  “你为什么还活着?”他一只手将男孩提起来和他对视。
  男孩满脸泪水不说话拼命摇头。
  “他们的血都是热的心都是红的,可他们做出那种事。你的呢?”他用沾满鲜血的纤细指尖比上男孩的心口,缓慢地开口。
  “啊——”
  “令祺!”
  男孩的惨叫声和身后不知是谁的声音同时响起来,令祺一手攥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猛然回头,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从远处飞奔而来,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
  令祺将男孩的尸体连同那颗心脏都扔开,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冷漠地看着那两人。
  “令祺,你在做什么?”一个男人问。
  “朗泉?”令祺歪着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他在他身上闻到了那只大狗的味道,“你也是妖怪?”
  朗泉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看他。
  反倒是他身边的那个人接了话茬,惊喜地说:“令祺?我是闲羽啊!我们一直都是妖,但是你怎么会变成妖了?逸冉呢?”
  “死了,他们害死了逸冉,我就把他们都杀了。”令祺用很平常的语气回答,听不出什么感情。
  “逸冉怎么会死?”闲羽不可置信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语速飞快,“她在哪?你快带我们去见她!”
  令祺垂眸看着那只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的手,半晌没有说话,直到朗泉也开了口:“是那些难民抢砸了吕家才害死逸冉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愧疚,令祺收回手突然莫名地有些想笑。他想问问他们,既然一直都是妖怪,为什么在最动乱的时候不守在逸冉身边保护她?为什么在逸冉死掉之后回来说这些假仁假义的话?
  但他忍住了,他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
  他把视线从朗泉身上移开,转身向远处飞掠而去,“跟我来。”
  令祺带着他们来到了被烧毁的院子,指着一堆废墟说:“那些人闯进来放了火,逸冉就死在那场大火里,尸骨无存。别问我是怎么变成妖怪的,我也不知道。我应该也死了,和逸冉死在一起,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闲羽一脸悲痛地跪倒在地上,嘴里喃喃着:“如果我们能早一点回来逸冉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这话像是在问朗泉,又像是在自责。
  朗泉表情沉重地看着那堆废墟,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朝逸冉曾经的房间拜了拜,直起身抬手按上令祺的肩膀,“我们给逸冉立个衣冠冢,日后祭拜也好让她知道。”
  令祺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绣着青禾的手帕,指尖扫过略有些歪扭的针脚,他神情颇为怀念。
  “这是逸冉给你绣的,说有了这块禾苗手帕,你以后都不会缺嫩苗吃了。”闲羽说。
  “是啊,那年丫鬟给我准备的草不够嫩,我挑食不肯吃。逸冉绣了一整夜,眼睛熬得比我都红,第二天和我说下次再不想吃她们准备的东西,就叼着这块手帕去找她。”令祺垂着眼睛,低声说,“我就是只兔子,哪能听得懂她说些,后来这块手帕就被我拉去垫窝了。那时她跟我说了那么多话,可我都听不懂。现在再也听不到了。”
  他眼中落下泪来,落在锦帕上,晕染开大团深色的印记。
  朗泉不知从哪找来一个红漆斑驳的木匣子,递给令祺,“别让那些土把逸冉的手帕弄脏了。”
  令祺接过来,将手帕小心地折了几折,放进木匣里,“就埋在那片花丛下面吧,她以前最喜欢在那陪我们玩了。”
  烧灼过后的焦土上竖起了一个小小的衣冠冢,三个被她或救起或养大的妖怪们虔诚地拜了三拜。
  “逸冉的仇已经报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朗泉问。
  令祺勾起一个不明显的笑,说:“不知道啊,我总觉得仇还没有报完,再找机会吧。”


第54章 落日
  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点把窗外的柳树打得东倒西歪。那天把逸冉的衣冠冢立起来之后,朗泉就说要带他们去峣城,说那里是群妖聚集的地方,顺便看能不能找到令祺成妖的原因。
  他们几个有太久没有见面,再次相见时却都变成了人形,不免有些生疏。
  令祺站在窗口将手伸出窗外,感受雨水落在手上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和他还是兔子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关上窗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朗泉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太爱说话,坐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闲羽那会儿缠着他追问变成妖的经过,叽叽喳喳地说累了,现在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我出去一下。”令祺打了声招呼便往外走,将朗泉询问的声音关在门内。
  他纤长的身影破开雨幕,从空旷的街道飞掠而过,雪白的头发在夜色中格外明显。他一路飞驰,最后来到了逸冉的衣冠冢。
  那片焦黑的土地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干净了一些,黑水顺着沟渠蜿蜒而下,像匍匐在地上丑陋的虫子,又像那些人在被他扼住咽喉时怒张的血管。
  令祺毫不在意地踩过去,蹲下身将木匣从土里挖了出来。他从里面取出手帕珍之又珍地放进怀里,没沾到一点雨水。之后他把那个木匣重新埋进去,转身离开。
  他又去了那片竹林,在逸冉的墓前坐了许久。
  他和她说,原来她养的狗和鸟都是妖怪,却没有留在她身边保护。
  他说他不想让他们两个知道她葬在哪儿,也不舍得她留下的手帕孤零零地埋在那个地方,所以把它取了回来。
  他说:“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像你说的那样,把这天下忘恩负义的人都杀了。”
  他回到他们身边时已经是凌晨,他推开门,朗泉便醒了。
  朗泉坐起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雨气和淡淡的血腥气,英挺的眉毛拧起来,问道:“你去哪了,身上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令祺随手将外袍脱下,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回答:“我在外面看到一个男人在打女人和孩子,去问了才知道那男人想要抛妻弃子求娶哪家的大小姐。这么忘恩负义的人,我顺手就把他杀了。”
  朗泉叹了一声,好像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们是妖,对人命没什么多余的怜悯。可随意杀人对妖来说却也容易招来祸端。
  “我们是妖,对人类的事要少插手,否则招来天罚就不值了。”他想令祺刚刚变成妖,生活在人间还要慢慢适应。
  令祺冷笑一声,勾着唇角反问道:“所以这就是你们在逸冉死前离开的原因吗?不能随意插手人类的命数?”
  朗泉一哽,不知该怎么接话。对于逸冉的死,他心里是自责的,如果他能预料到,那他们必然不会离开半步,即使为此背上因果招来天罚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逸冉是他的恩人,他自当以命相报。
  可天意无常,命运的叵测又岂是他们可以掌控的?
  但令祺不这样觉得,死掉的是从小养他爱他的主人。他怨他们,这是应该的。
  令祺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端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天光大亮后他们继续出发,离峣城还有几天的路程,他们一路边走边看,也不刻意图快。他们的生命太长了,在人间失去羁绊后,世人的流离纷扰战火乱世于他们不过像风吹叶落那么寻常。
  不能随意插手人类的事,于是他们只能冷眼旁观。
  闲羽是只臭美的懒鸟,既不爱早起又不爱走路,整天化回原形蹲在朗泉肩膀上,不是在打盹就是在整理羽毛。
  令祺刚刚变成人形,看什么都新鲜,再加上闲羽这个嘴碎的,两只妖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朗泉嫌闲羽在耳边叫得头疼,一巴掌把他拍下去,闲羽懒洋洋地扑腾了两下翅膀,落地时变成了一个纨绔少爷的模样,和令祺勾肩搭背地往前晃荡。
  朗泉老大爷似的背着手跟在后面,看起来倒也悠闲。
  他们经过一个偏远的村庄,那里男耕女织平静祥和,和外面战火连天的城邦相比,简直是一片人间桃源。
  他们在那里见到了一棵巨大无比的槐树,大概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住。村民们说这棵树有几千年的历史,也多亏了这棵古树的庇佑,村子才能过上安稳闲逸的生活。
  他们在这个村子里短暂地住了下来,因为朗泉碰到了旧相识——那棵大槐树,据说他们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大槐树的人形是个干枯瘦小的老头,须发皆白,却十分喜庆的在头发上绑了两根红布条,据他说那是他还没来得及帮人实现的愿望,可惜许愿的人早逝,这两根布条便成了无主之物留存在槐树枝上。
  他见朗泉的第一句话是:“ 戴礼大人别来无恙,如今该称您荒芜星君了。”
  朗泉怔了片刻,转头释怀地笑说:“不是戴礼,更不是什么荒芜星,我现在叫朗泉,槐先生别叫错了。”
  槐先生爽朗地笑了两声,“叫什么都好,我们这些老家伙苟活到现在,名字早就不重要了。”
  “什么戴礼?什么荒芜星?你们在说什么?”在一旁听着的闲羽按捺不住好奇心,探着脑袋插话。
  槐先生呵呵一笑没有解释的意思,朗泉两个指头点在他脑门上把他推回去之后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闲羽丧丧地蹲到令祺身边,嘴里嘟嘟囔囔地埋怨:“还说是好兄弟,现在瞒着兄弟有小秘密了,跟兄弟不是一条心了,令祺,以后我们孤立他!”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