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不好,再说一次(近代现代)——顾柠笙

分类:2026

作者:顾柠笙
更新:2026-02-16 08:15:31

  裴疏棠生裴溪言的时候疼的死去活来,裴溪言一出来她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裴溪言就躺在他身边,大家都说刚出生的小婴儿是不会好看的,但裴溪言不是。
  虽然村里跟她同龄的女孩早就结了婚,但她对当妈妈这件事一直觉得很恐怖,也很远,她本来没多少母爱,这孩子的到来也不在她的计划里,更像她错误选择的证明。九个月的孕期,她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感受胎动,却始终像在旁观别人的身体。
  小婴儿已经洗净了胎脂,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蓝色的血管。他不像其他新生儿那样红彤彤、皱巴巴,反而五官清秀舒展,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他呼吸很轻,小小的胸脯规律起伏,一只微蜷的小手放在腮边。
  裴疏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指尖。那只小手立刻有了反应,本能地张开,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低下头,轻轻抵上孩子小小的额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裴溪言的名字是她想了好久的,听起来响亮又显得有文化。
  她决定一个人带大裴溪言,但她有些低估了这个社会对女性的恶意,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到哪儿都不太受欢迎,她原本给自己定了目标,一边工作一边读书,然后参加高考,去完成她的梦想,但是光是照顾裴溪言就足够让她手忙脚乱。
  裴溪言四岁的时候,她将裴溪言送了回去,谢守任原本也不肯认他,直到裴疏棠拿出了亲子鉴定报告。
  谢守任如今是本市叱咤风云的房地产大亨,对外是慷慨解囊的慈善家,对内是无可指摘的爱妻典范,所以裴疏棠这一纸鉴定书非常成功的威胁到了他。
  谢守任接过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目光越过她落在裴溪言身上,裴溪言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坐在一旁玩着裴疏棠买给他的小火车,嘴里还学着火车“嘟嘟”的声音。
  谢守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倒是有本事。”
  裴溪言不解地抬起头,对上谢守任的眼睛,冲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裴疏棠那天抱了他很久,裴溪言很高兴,因为裴疏棠向来不爱抱他,他伸手要抱时总是会被拒绝,裴疏棠松开他的时候满脸都是泪,裴溪言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他还是替裴疏棠擦去眼泪:“妈妈,你怎么啦?”
  裴疏棠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整理了一下的衣领,拂过裴溪言的脸颊,“小言,以后要学会看人脸色,要乖,要听话。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做的事不要做。”
  四岁的裴溪言还听不太懂这话,只是眨了眨眼,歪着头看她。
  裴疏棠狠心转过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响,她的背影消失在巨大的雕花门后,那扇花雕门就缓缓合上了。
  裴疏棠再也没有回来。
  裴溪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
  裴疏棠跟谢守任达成了协议,两人各退一步,谢守任不用公开承认裴溪言,将来也不用给他任何财产,就说是亲戚家的孩子,裴疏棠拿了钱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谢守任要养裴溪言到十八岁。
  谢家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孩子,即便谢守任说是亲戚家的孩子也没什么信服力,谢守任把他扔给保姆之后也懒得管,大家都知道裴溪言是私生子,所以保姆对他实在不是很上心,有时候连饭都忘记给他吃。
  谢守任的妻子叫周曼,见到裴溪言第一眼就猜出裴溪言的身份了,她向来端庄典雅,那天却哭的撕心裂肺,嘴里骂着谢守任,骂裴疏棠,骂裴溪言,后来又骂自己,大概用了这辈子最恶毒的话,但事后还是冷静下来,她还有儿子,而且她现在也跟谢守任捆绑的太紧,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她对谢守任还有感情,那点情分还没消磨殆尽,所以她选择了息事宁人。
  她如此委曲求全,让谢守任更加愧疚,不管谢守任在外面如何,在她面前总是扮演者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亲,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刚来那几个月裴溪言还会每天哭,后来知道了再怎么哭裴疏棠也不会回来,逐渐也就不哭了。裴溪言很好带,给个玩具自己就能玩一下午,累了就自己爬上床盖好小被子乖乖睡,醒来也不吵不闹不要人抱。他还没到上小学的年纪,谢守任也不许他乱跑,所以他的活动范围非常有限,最多也只能在小花园堆堆房子,天气逐渐开始降温,保姆见他安静,盯着他看了会儿就去做自己的事,裴溪言吹了一下午的冷风,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烧,第二天早上保姆过来叫他起床时才发现他烧的满脸通红。
  裴溪言再怎么样也是谢守任的儿子,她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抱着他去书房找谢守任。
  谢守任本来对保姆闯入书房的行为极为不悦,但看到裴溪言软软地靠在保姆肩上,小脸烧得通红时还是心头一紧。
  谢守任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家庭医生给裴溪言打了退烧针,谢守任坐在床边盯着他看了许久,裴溪言醒来后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谢守任身上时瑟缩了一下,谢守任尽量放柔声音:“感觉好点了吗?”
  裴溪言没说话。
  谢守任伸手将他连人带被抱了起来,裴溪言僵硬地靠在他怀里。
  “我是你爸爸。”谢守任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叫一声爸爸,好不好?”
  裴溪言抬起头,从他怀里爬出来,重新躺下后把脸埋进被子里,没再看谢守任一眼。
  

第3章 你真是私生子啊?
  那天后谢守任给裴溪言换了个保姆,一个星期也来看他一次,但对裴溪言来说并没有什么触动,他需要的时候已经过去,迟来的补偿也没有任何意义,唯一的意义大概是谢家的人对他更客气了一些,他的活动范围大了一些。
  转眼裴溪言到了六岁,是该上小学的年纪,谢守任把他安排在跟他大儿子一个小学,他大儿子叫谢澜,比裴溪言大了六岁,马上小学毕业,入学第一天谢守任让谢澜带他一下,弟弟找不到班级。谢澜嘴上答应,但他才懒得带这个莫名其妙住在他家所谓的“亲戚家的小孩”,一进校门就把裴溪言甩在了身后,裴溪言跟了几步,察觉到他并不想带自己进班也就不跟了,上课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是凭着记忆找到了教学楼,昨天谢守任带他来过一次,好在是开学第一天,老师并没有过多责怪,只是让他下次别迟到。
  裴溪言很早就知道这世上谁都靠不住这个道理,所以对任何人和事都不会抱有期待。裴疏棠走的时候叮嘱他的几句话,要懂得看人脸色,要乖,要听话。他只认可第一句。
  他从小就懂得看人脸色,但绝对不会乖也不会听话。
  下午放学后司机过来接他和谢澜,谢澜抢先一步上了车,并没有等裴溪言。裴溪言在学校门口站了老半天,最后是学校门口的保安看不下去,出来问他记不记得家长的电话。裴溪言记得谢守任的电话,但并不想给他打,摇摇头说不记得,保安大哥怕他冻着,让他进来看会儿电视,看他可爱还去给他买了包薯片跟棒棒糖。
  谢澜回到家以后就开始做作业,一开始还想着裴溪言会不会还在学校门口傻等,写着写着就把这事儿给忘干净了,直到谢守任进来,问他:“弟弟呢?”
  谢澜盯着游戏画面,头也不抬:“我没弟弟。”
  等到谢守任赶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保安大哥正准备关门,但裴溪言睡着了,怎么也叫不醒,谢守任问他有没有看到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儿,保安大哥指了指里面,语气带了几分责备:“你们家长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连接孩子都能忘?现在拐卖儿童的这么猖獗,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裴溪言睡的倒是香,谢守任过来抱他他都没醒,迷迷糊糊睁了眼,喊了声:“爸爸。”
  这声呼唤又轻又糯,带着孩子特有的睡意朦胧的腔调,裴溪言感觉到抱着他的手臂猛地一紧,他闭着眼睛,假装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谢守任低声应道:“嗯,爸爸在。”
  车开回家,谢守任一路都抱着他。进门时,周曼和谢澜都坐在客厅里,谢澜明显刚被训过话,乖乖地站在墙角。
  周曼是一个很识大体,顾大局的女人,她虽然恨裴溪言,却也比谁都知道裴溪言是最无辜的,这件事情是谢澜有错在先,她也没护着,让谢澜过来给裴溪言道歉,谢澜还没开口,裴溪言就乖巧道:“是我自己玩的太久啦,不怪哥哥。”
  裴溪言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对着谢澜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谢守任揉了揉他的头发,觉得裴溪言实在是太过懂事,周曼把谢澜往前推了推:“给弟弟道歉。”
  谢澜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裴溪言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谢澜的衣袖:“哥哥不要生气,我明天一定跟紧你。”
  谢守任心头一软,将裴溪言搂得更紧了些:“好了,既然小言都不计较了,这事就过去了。不过谢澜,你是哥哥,以后要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谢澜没说话。
  晚上,谢守任来了裴溪言的房间,破天荒的给他讲睡前故事,搂着他让他再喊声爸爸,裴溪言摇了摇头,小声道:“阿姨跟哥哥会不高兴的。”
  谢守任见他这样只觉得更加心疼,摸了摸他的头:“只有我跟你两个的时候可以叫。”
  裴溪言犹豫了一下,软软地喊了声:“爸爸。”
  谢守任捏了捏他的脸:“真乖。”
  父爱并不能带给他什么温度,但能够让他在这个家好过一点。
  “哎,你真的是私生子啊?”
  裴溪言一直住在谢家,也没个名分,开家长会的时候家长从来不出现,时间久了,裴溪言其实是谢家私生子的传言就出来了,但也只是私下议论,毕竟也没有证据,只是学校里这些八卦是瞒不住的,甚至还是大家拉近距离的谈资。
  因为私生子的传言,学校里没人爱搭理裴溪言,还有一个周瑾,他也会被孤立是因为他长得太胖,于是两个被孤立的人就凑到了一起,体育课周瑾因为没穿运动鞋被老师罚跑八百米,裴溪言陪他跑完以后两个人坐在一起吃冰淇淋,周瑾一时没忍住,问出口就后悔了,也没办法收回。
  裴溪言慢条斯理地舔了一口冰淇淋:“是啊,我是私生子。那你呢?你是你爸妈亲生的吗?”
  周瑾愣住了,胖乎乎的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
  “我看你长得既不像你爸也不像你妈,所以好奇问问。毕竟你爸妈都挺瘦的,怎么就你一个人胖成这样?该不会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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