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但他是1(近代现代)——吾志于木

分类:2026

作者:吾志于木
更新:2026-02-16 08:14:27

  看了几页,朱无阙翻了个身,下巴抵在路西法的猫头上。
  再有两年,复明者乐队大概就能功成名就全身而退了。
  起初组乐队时,朱无阙的要求就很明确。
  第一,要有正经的主业与稳定收入。
  第二,如果是学生,需要兼顾好学业。
  第三,乐队存续时间不会很长,大概只会活跃五年。
  如今已是复明者乐队的第三年了。
  成绩还算是不错,单曲质量和粉丝数量都能过关。
  前些日子,成员几人细致地聊了聊解散后的具体去向。
  阿青决定辞职签约公司,他唱功不错,能走上这条路算是意料之中。
  春生要去研究院,Muse准备考研,李四备考教资,韶明姐则是实现了财富自由,准备脱离原生家庭旅游疗愈。
  几乎人人都有事做。
  按理来说,朱无阙也得想想下一步路该怎么走了。
  可他居然什么想法都没有。
  初入大学时,他还在进行着剧本创作。
  写写停停,出了几个原创剧本,商业气息不重,更多的是文艺气息,自然是叫好不叫座。
  因为那些剧本,朱无阙在圈中逐渐有了些名气。
  朱无阙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
  他希望他的生活中不只有剧本,他也不希望剧本彻底成为他的工作的内容。
  大四那年,他决定自行出资,组建乐队,由他担任贝斯手。
  起初只有阿青和他,慢慢地,其他几人才加入到复明者乐队中。
  复明者乐队。
  起名灵感来自于萨拉马戈的复明症漫记。
  年少时,他渴求成为一阵自由的风,可人活于世,难免有牵绊,飞得总是不高不稳。
  后来,他挣了些钱,觉得这下总可以自由了吧,结果自然还是不行。
  高考结束的那一年,江翠英突然跟不要命似的,催促着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还明确要求必须是个男孩。
  其实江翠英已经有孩子了,不知是朱嘉明还是徐诚的孩子,只知道他姓朱,叫朱嘉俊,而江翠英对外宣称这是朱嘉明的遗腹子。
  朱嘉俊今年十九岁,正是人厌狗嫌的年纪,被他妈娇惯得上房揭瓦满嘴脏话,成绩一落千丈,听说还经常搞校园霸凌。
  朱无阙对这个所谓的弟弟没有任何好感,对有江翠英的家也没有任何好感。
  他对黑暗的厌恶,最早可以追溯到江翠英将他关进了密不透风的地下室,直到他快要窒息时,才假装温柔体贴地将他放了出来。
  他对亲密关系的排斥,最早也可以追溯到朱嘉明抱着江翠英,在走廊里亲密,而与他们有着一墙之隔的病房里,躺着病入膏肓说不出话的姚欣。
  自行疗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好在他已成功大半。
  朱无阙闭了闭眼,冷着脸拆了猫条,注视着路西法一动一动的头颅。
  所以,乐队解散后,他要做什么呢?
  朱无阙没有想法。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安慰自己随遇而安、船到桥头自然直。
  在安静平和中,周五如期而至。
  朱无阙特意换了身长袖长裤,带着路西法,一路开车到白于斯的家门前。
  来时,他还买了一束花,浓红的几朵,四周缀着点点白星。
  白于斯拉着钓箱走出门,黑色的渔夫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有嘴唇和下巴露在外面。
  阳光投下,照耀得他如温玉一般,谦逊有礼。
  朱无阙突然觉得,今天的晴朗,来得很是时候。
  路过主驾驶时,白于斯向朱无阙笑笑,然后将钓箱抬进了后备箱里。
  七月天,气温仍然很高,做完这一套动作,白于斯的额头沁出了些细汗,浑身散发着热气,是被阳光炙烤过的味道。
  白于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摘下了渔夫帽,“有没有等得很久?刚才强拽着黑塞,给它刷了个牙。”
  “没有久等。”
  朱无阙将花递给白于斯,心情美好,“喜欢吗?”
  白于斯偏头一笑:“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一路闲聊,车行驶到了钓点。
  这里湖面开阔,天高云白,风景确实不错。
  朱无阙对钓鱼一窍不通,便站在树荫底下,看白于斯准备着钓具,“你很喜欢钓鱼?”
  白于斯垂头整理着鱼线,闻言点头道:“以前压力大时,就会出来钓鱼,逐渐地养成了钓鱼这个习惯。”
  他抬起头,举起手中的拟饵,“要来试试吗?”
  朱无阙向前走了几步,眼睛因被剧烈的太阳光照射到,而微微眯起。
  他屈起一条腿,点着脚旁的猫包,“露露,我老公要让我去钓鱼,你来不来啊?”
  露露不想理他,在猫包中转了个圈,舒服地躺下了。
  朱无阙叹气,拿了把小凳子,坐在白于斯的身后。
  “你的宝贝女儿不来,我就代她来吧,老公可要温柔细致地教我啊,娇妻可什么都不会。”
  白于斯心里一跳,垂眸笑道:“好啊,我来教你。”
  朱无阙笑眯眯地凑上去,“老公真好。”
  天热,周围的景色似乎都被热浪扭曲,岸边的温度比陆地要低一些,但也没有低到哪里去,一阵风吹过,尽是热风。
  白于斯站在朱无阙的身后,和他说明着抛投姿势。
  “先往前伸,不要着急,然后竿尖朝天,向前抛,注意时机,让拟饵飞出去。”
  朱无阙跟随着他的指挥,有模有样地抛投。
  还可以,起码入水了。
  朱无阙侧脸,弯唇笑道:“老公,我是不是很厉害?”
  白于斯连连点头,自动忽视了朱无阙动作中的纰漏,无条件全肯定道:“厉害,非常完美的动作。”
  两人在岸边钓了一个钟头。
  白于斯是老手,动作纯熟,有着先天优势。
  朱无阙是新手,有新手保护期,buff效果逆天。
  一个钟头下来,朱无阙钓的鱼居然比白于斯还要多。
  白于斯看了眼朱无阙脚下的鱼,称赞道:“你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
  朱无阙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湖面微风起,扬起了朱无阙的几丝长发。
  白于斯侧目看去,只能看见朱无阙的眉弓骨,和眉下漆黑宁静的左眼。
  说起来,他会对朱无阙一见钟情,不仅是因为朱无阙清越的气质,更是因为他的双眼。
  深邃,又仿佛透明,注视便能深陷。
  而今天的朱无阙,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白于斯从箱子中拿出瓶冰水,递到朱无阙面前。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像很难看,天气太热了?”
  朱无阙接过冰水,抿了抿唇。
  “不是,在想一些很烦人的事情。”
  白于斯了然,然后指了指自己。
  “烦人的事情里,有我吗?”
  朱无阙回眼,表情有一瞬的怔愣。
  对啊,他想了两天将来,好像都没有考虑到白于斯。
  是他们的恋爱时间实在是太少了,还是他的臭毛病又犯了?
  朱无阙不是遮遮掩掩的性子,有话便直说了:“没有。我最近在想,两年后我大概会解散乐队,而解散乐队之后,我该做些什么。”
  白于斯挑眉。
  这么说的话,那在朱无阙的种种考虑里,就没有他了。
  也是能提前预料到的事。
  白于斯挪着凳子,和朱无阙膝盖相抵,顺势碰了碰他的腿,“那你想做些什么?”
  朱无阙眯起眼睛,看向湛蓝色的天空。
  “不清楚,暂时没有想法。”
  “我想尝试的事情有很多,但仔细想想,好像都没有可行性。”
  今年他二十六,行动就已保守。
  待乐队解散时,他二十八岁,更不知道要保守到何种地步。
  白于斯不了解朱无阙的过去,也无权对他的未来指手画脚,便以情人的身份与他对话。
  “你知道,我是大路,是远游客,是所有下海的船,这句话是出自哪里的吗?”
  朱无阙回答道:“廊桥遗梦。”
  他很喜欢的一本小说,曾经在一年之内翻看了二十三次。
  朱无阙看着天空,而白于斯在看朱无阙的侧脸。
  湖泊旁,白于斯的声音似乎也被染了水雾,是潮湿的。
  “实不相瞒,很久以前,我的理想型是罗伯特型的男人。就像是女导演对他说的话一样。”
  女导演曾在纵欢之后,对罗伯特说。
  “罗伯特,你身体里藏着一个生命,我不够棒,不配把它引出来,我力量太小,够不着它。”
  “我有时觉得你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比一生都久远,你似乎曾经住在一个我们任何人连做梦都梦不到的隐秘的地方。”
  “你使我害怕,尽管你对我很温柔。”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时不挣扎着控制自己,我会觉得失去重心,再也恢复不过来。”
  白于斯浅淡地笑着。
  “罗伯特是一只漂亮的豹子,像萨满教的巫师,在他身上,可以听到来自四海八荒的声音。”
  “可自我工作以后,我就放弃了寻找罗伯特的幻想。”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用目光描摹着朱无阙的侧脸。
  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此时,朱无阙偏过视线,瞳中的色彩已不像前几分钟那样死寂,“然后呢?”
  白于斯没有回答,而是笑着保持了沉默。
  然后是什么,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第16章 文艺逼心理活动大赏
  自钓完鱼回来以后,朱无阙就将自己锁在了家里。
  厚重的窗帘将外界全部遮挡,不透一点天光,只有几声鸣笛穿过玻璃,聒噪地传达到室内。
  朱无阙赤脚站在散落的纸页上,他许久没用直发棒了,微卷的长发有些凌乱,毫无章法地倾泻在后背上,眼下的乌青愈加明显,肤色苍白,像是刚踏上陆地的水鬼。
  贝斯躺在地上,与单反遥遥相对。
  房间内没有开灯,仍是漆黑的一片。
  朱无阙绕过贝斯与单反,走到沙发旁,拾起掉落在地的诗页。
  于他而言,痛苦就是一切灵感的来源。
  所以,在自我封闭的这几日里,他写了将近百首诗,从白日到黑夜,从诞生到死亡,从浮于表面的身体到沉于海底的情/欲。
  他几乎什么都写。
  可是写来写去,他还是没有理清思绪。
  或许是有的。
  朱无阙想起那日白于斯对他说过的话。
  他们聊起廊桥遗梦,聊起在市场经济下的爱情,聊起弗朗西斯卡在那不勒斯的时光,与她一成不变的家庭主妇生活,聊起罗伯特的摄影与车,与他体内所蕴含着的古老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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