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火（近代现代））——白马走过

　　安谦提前从机场赶到酒店。几个会服已经布置完会议场地，最后有人调试一下麦克风。
　　会议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前半程是展示常规的营收数据环节。提到未来发展，表示要引入更多元的设计师，拓展更大的消费群体。
　　以往司刚起头，精准对标客户为核心，如今提出未来的转型期，产品线将要全面拓宽。意味着，言礼工作室的珠宝设计系列不再为安谦公司的重头。
　　会议结束后，众人移步到酒店餐厅。在茶水间，言礼撞见了一个新的设计师，迪森。他一头浅金色卷发，面相混血，五根手指都戴上戒指。作为合作设计总监，言礼伸手与他问好，迪森微笑，只是指尖碰碰他的手。言礼直接收敛起友好的微笑，同他简单客套聊聊。
　　言礼推开酒店的房门，开门见山道：“迪森是你的新欢吗？”
　　电脑前，安谦穿着浴袍，阅读数据报告，见言礼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他停下手，擦擦滴水的头发，将电脑翻过，笑道：
　　“言礼，来看看，这是目前新系列吊坠概念图，多漂亮。但是，新系列你可以不参与，也不用管迪森，你很谦虚，他很高傲，你经营你的工作室，专心做你的艺术品。我想把我个人持有的股份，再转给你8%或者更多，你的意见？”
　　言礼垂眸，直接问：“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吗？比如我离开你后，几年内不得从事同类珠宝设计，不能加入竞品品牌？”
　　安谦摇摇头，搂住他的腰，亲吻了他的脸颊一口，声音低慢道：“没有，当做一次意外的，赔礼。”
　　听见这话，言礼更加失望。
　　只是以利益牵制挽留人心吗。
　　其他的话呢，为什么不掏出内疚的话骗骗人。
　　到这种关头，言礼才惊觉安谦始终没有对他剥开一丝真心，当然，或许给了别人，他也无从知晓。
　　安谦抚摸着言礼的手背，温热包裹对方冰凉的皮肤。
　　彼此四目相对，一个，眼睛里藏着冷静的衡量。另一个，眼睛外露出冷漠的情感。
　　“其实，我已经不需要了。”
　　“可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安谦如此平静。言礼连一个朝他大吵大闹的机会也没有。一场投石无声的感情。就像安谦说的，关系很好。
　　关系像一根绳子，两个人各执一端，隔着适当的距离，凭借拉力，绳子才能维持平衡，可是，言礼才发现，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根绳子。
　　话音刚落，言礼的手机响声割断这场对峙的丝线。言礼的直觉促使他先起身去卫生间再看。
　　洛允：【哥哥，来顶楼总统套房来见我。我好想你。】
　　洛允怎么也在这儿了？！
　　言礼的视线第一反应瞄到手表上，他今晚才看见，手表的时间实际上快了五分钟。
　　言礼正要开门，安谦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很晚了，你去哪呢。”
　　言礼笑了笑，撒谎道，“下楼逛逛，附近有一个陶瓷夜市我想看看，顺便再吃个夜宵。”
　　安谦抬眼，“我陪你一起去。”
　　以往，言礼必定些许难堪，然后同意。这次，他拒绝道：“谢谢，暂时不用，你的某些事…影响我的心情，我需要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逛。”
　　房间内，洛允呼吸急促，血往头顶上冲，他的情绪不受控，只好不停地猛灌冷水。
　　多疑的烈火仍在脑海燃烧。
　　洛允这几天请假了，暂时把事务管理交给其他负责人。易感期状态已经快要提前爆发，他的情绪又开始过山车起起伏伏，明明前几年情绪还算安稳。
　　“小允？”言礼脱了鞋，声音几乎很轻，根本令人察觉不到。
　　一听见细微的声音，洛允原本背对着门，猛然转身，扔掉手机，一步步走进，冷声质问：“你和他睡了吗？”
　　言礼吓得面色一白，“没有…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一股蛮力将言礼直接托起放桌上，洛允已逼近他的身前，双手撑在两侧的桌沿，将言礼困在方寸之间，充满压迫感。
　　“我不信，你必须给我检查一下。”
　　“你冷静一点，我在和安谦谈公事。”
　　“脱了，给我看看。”
　　“什么？”言礼的手臂往后一挪，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香薰，咕噜噜掉在毯子上。
　　“不给我检查吗？”洛允声音沉下去，“做贼心虚？”
　　“可是我真的没有和他发生什么…”言礼手足无措。
　　“你的身体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我的情感也寄托在你的身体里，如果你再次被他玩弄了怎么办？我不想让我们的情感受到践踏！”洛允越说，表情越扭曲，一下紧紧抱住他，“我太了解你，你天性愚蠢，习惯讨好他人，骨子里，根本就是一个yin.乱男人，对不对？”
　　绝对力量的压制下，言礼的身子被洛允的双臂勒得很紧，他坐在圆桌上，产生一圈圈眩晕感，“我…我是吗？”
　　“不是吗？一开始，你连我是谁也不知道，看不见我，却愿意和我做p友，不就是迷恋我的器官？你还经常发给我隐秘的视频，难道你忘记了吗？你自己在床上浪荡的騷样你也亲眼看过吧。我知道，你又渴望欲望，又渴望被爱。”洛允的力度松开一点，轻轻摇晃一下言礼的身体，“是不是呢？”
　　洛允说完，整个人急促而喘息。话语瓢泼过来，言礼也有点接不住，心脏扑通扑通。
　　他回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他怔怔，低头道：“好像是…”
　　洛允强行稳住呼吸，刻意叹道：“嗯，你这样，怎么不让我担心你？我担心你和他上床，担心你被骗吃亏，我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我一直想保护你，保护我们的感情。”
　　时时刻刻、保护、担心，这几个词汇，猛然引起言礼内心强烈的共鸣。
　　他瞳孔颤动，耳根发热，“小允，你好爱我…”
　　“是啊，我爱你，所以，我才这么不放心。”洛允触碰他的领带，“自己把衣服脱掉，给我检查一下。”
　　“好，我不能让你担心…”
　　言礼紧盯着他貌美而扭曲的面容，手指微微颤抖地勾开领带。玻璃花瓶摇得窸窣又急切。
　　“慢慢来。”
　　桌面上，言礼白衬衫虚虚得半敞，开着*蹆，像一个待人品尝可口的点心。只剩紧绷大腿的皮质衬衫夹，白嫩的软//肉被勒得微微鼓胀。膝盖透出淡粉色。
　　洛允目光审视，冷着脸上手检查，过程专注又得体，丝毫没有其他的意图。
　　一会儿，呼，洛允舒出一口长气。
　　很干净。
　　洛允霎时面色放松，拿起桌面的打火机，点了根烟，看向言礼。他很少有静静观赏言礼的时刻。
　　言礼反而先红了脸，又稍微并拢一下膝盖，“好了吗，小允…”
　　洛允罕见地摸摸言礼的头，“很好，回去吧。”
　　言礼转身瞬间，洛允捻了烟，说了一句，“你们尽早离婚吧，有我在，你没必要再做好人。”
　　回到房间，言礼穿戴整齐，顺便给安谦带了一杯当地特产花生汤。他一直记得安谦的口味和喜好。
　　“楼下的陶瓷夜市，我买了很多小玩意儿，有一个圆盘是开裂瓷，我看了看，是你喜欢的金丝铁线那类，邮递到家了。”言礼一边闲聊，一边撕开薄膜，道，“如果你处理完文件，试试喝一口，很甜。”
　　“谢谢。”安谦坐在床边，喝了一口，又甜又香，“和我小时候母亲做出来的味道很相似。”
　　安谦喝完后，很快就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为安谦盖严被子，尽量不出声走出房间。
　　等几天，回到公司，晚间临近下班，傍晚金色的光线切过长廊，言礼踏着斑驳的光影，走去安谦的办公室。转角，他和迪森迎面相遇，擦肩而过。
　　言礼与安谦面对面相坐，递出一份离婚协议书。两个人的财产分割，公司股权部分，言礼没有额外要求。保持最后的体面。
　　“很公平的条件。”安谦拿过轻薄的协议书，眼睛从头扫到尾，“可是言礼，你甚至不愿先跟我谈一谈。为什么要离婚，我们本就可以各自选择自己的爱情，互不干涉。我习惯了你的存在。”
　　“你比我更明白，为什么我这么决绝。”
　　“如果你不接受，当初可以告诉我，而不是视而不见。”安谦坐直身体，“你早知道这个结果，却等到现在，为什么。”
　　言礼平静道：“你的意思是，是责怪我对你的纵容，怪我忍受力不如从前吗，在你的世界里，尽管我们都在装模作样，我也要理所应当地维护你的周全？”
　　“曾经，每一次我试图靠近你，你总是退后。”
　　“然后，你故意用那些外人来惩罚报复我。”言礼眼泛凉意，“事到如今，你还是把错推到我身上。”
　　安谦挑起眼皮，“你爱过我吗。”
　　“是你先不爱我。”
　　“言礼，你一开始就认为和我的婚姻，是一场演戏？那是谁先不爱谁？”安谦靠在椅子，揉揉眉心，“好吧，争执这个也浪费时间。我们也是成年人了，工作也很忙碌，琐碎的烦心事也充斥着生活，纠结爱和不爱好像没那么重要。”
　　言礼笑了一声，似乎参透了安谦的话语，“你表现那么云淡风轻，为了将错误推给我。”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安谦忽然轻轻拉住他戴着手表的手腕。
　　“我没有，但你一直都有。”言礼即刻抽手，面无表情拿出一份和解协议，还攥着一个U盘，“我已经提前联系了律师，新闻稿也撰写完成，已经向核心投资人发送了风险提示。如果，个人声誉受损，潜在的危机你应该明白。安谦，我想要的是，你之前与我签署的婚内协议作废，我要取回所有设计权。”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狡猾一点。”安谦不急不慢道，“其实你这么不用逼我，因为我爱你。”
　　白色的文件静静躺在两个人中间。暮色四合，霓虹灯将黑夜装点得流光溢彩。言礼不去看安谦，反而望向窗外，淡淡道：“你还是很爱面子。”


第71章 交错火（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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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远处，洛允在车内等候，言礼开了车门，坐进去后，车窗缓缓关上，一片黑。
　　“怎么样。”洛允看向他，“你怎么看起来恋恋不舍？既然如此，不然我现在再把你送回去吧。”
　　言礼神情淡然，又偷瞄了洛允一眼，显然，现在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看见洛允一副热锅蚂蚁的样子，他摇摇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