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尘埃遇见灯塔(近代现代)——兔吉

分类:2026

作者:兔吉
更新:2026-02-14 09:32:06

  由于不能去学校,季诺祺每天晚上放学回来都会把他的作业也带回来。毕竟高三后期已经没有很多新的知识点了,复习课本和刷题型,总结规律比较重要。桃成蹊虽然带梁忱的时间比较短,但是隔三差五也会印好自己挑出来的各省市的模考卷子上的题目汇总,把卷子交给季诺祺,让他带给梁忱做。
  季诺祺的房间在二楼,下了晚自习再回来就比较晚,他总是把卷子放在客房门外的茶几上,第二天梁忱起床出来吃早饭的时候就能看到。
  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梁忱心里算着,大概有十天季诺祺都没和他说过话了。
  这一点都不正常。
  不是最爱往他这蹭了么。
  早上的光线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拉扯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梁忱打开客房的门出去,听见阿姨在二楼的栏杆处喊他:“梁忱啊,上来帮阿姨一个忙好不好?”
  先前听季诺祺说过,林姨是南方人,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你把厨房里边那块白色的抹布拿给我好不好?阿姨要打扫一下书房。”
  梁忱去厨房找到了那块抹布,扶着楼梯上楼。二楼的深处是一件书房,他来季家这么久,还从没有见过那扇门开着。
  林姨刚把书房里面的地板拖干净,接过梁忱递过来的抹布,去擦靠墙放着的书架。
  说是书房,里面的面积不算很大,简单地放着几个深色的书架,摆满了英文或是什么语种的书籍。窗户外面的光恰好能照亮整间屋子,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男人的相片。
  梁忱站在书房的门口,抬起眼,瞥见相片中那个俊秀而沉稳的男人。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明明是很有攻击力的长相,脸颊的线条却又平添了几分柔和,多了成熟和优雅的气质,和季威长得很像,气质却完全不同。
  “那是季威他大哥,也就是诺诺的爸爸。”林姨一边擦着书架上的浮灰一边说,“他是个律师,诺诺生下来不就之后就除了车祸去世了。”
  梁忱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惶然又疑惑地转过头看她。
  “诺诺的妈妈也是那时候去世的。”林姨说,“诺诺从小就没见过爸妈,都是季威一个人把他带大的。你进来呀,别老站在门口。”
  梁忱走进去,站在那张相片的旁边,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回头开了春,老太太身体好点儿了,带你和你爸去见见季家其他人。”林姨很快就把书架擦干净,往外走,“翠苑那个房子里放的都是他的东西,南方的家里也有一间书房挂着他的照片,季家每个房子里都有他的位置。”
  梁忱点点头,转身出去,回身的瞬间再次瞥见相片上那个男人。
  是季诺祺的亲生父亲。
  他帮着林姨把拖把什么的拎下去,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
  镜子上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头发是摔伤前刚理过的,短短的,显得干净利落。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看了许久,林姨见他半天不出来,在外面喊了他一声,问他中午吃鱼好不好。
  梁忱回了一句好,然后俯下身,用力地洗了一把脸。
  他抬起头,凉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睫毛上沾着透明的水珠,他捧了一捧清水,然后泼到镜子上。
  那张干净英俊的脸瞬间模糊得面目全非。
  梁忱眸中没有什么温度,从镜子前离开,仿佛对一个无意撞破的秘密没有任何好奇。
  晚上季诺祺回来的比较早,季威下班之后就去了梁嘉执的蛋糕店给他打下手,季诺祺实在是没忍住,逃了晚自习和韩煦去吃了校门口的那家烧烤。
  他身上沾了一身的孜然味儿,不能从大门进来,被林姨看见了铁定是要告诉季威的。
  韩煦骑了辆电瓶车给他送到他家后院,看着季诺祺费劲儿地从栅栏的缝隙中钻进去,乐的直笑:“减肥吧季少爷,你看,你马上都要被卡住了。”
  “你给我闭嘴!”季诺祺勾着下巴,生怕铁丝划到自己脸上。这个栅栏是他从后门溜回家的必经之路,多少年来季威都没发现。
  客房没安防盗窗,而且正对着后院,一拉开就能从窗户跳进去。
  韩煦两腿撑着地,坐在电瓶车上看他:“非要回来干什么,咱俩直接回宿舍睡呗。”
  “不是得给梁忱带试卷么。”季诺祺踩着栅栏下边的矮墙,在心里数了一二三就要往下跳,谁知道没跳下去,卫衣帽子给他勾住了,整个人都挂在了栅栏上边。
  韩煦没心没肺地“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起来。
  季诺祺不敢乱动,无能狂怒:“你他吗再笑我把你脑袋拧下来你信不信?!”
  “你倒是先下来啊!”韩煦掏出来手机对着他一阵拍,“我要给你发朋友圈里边,啊哈哈哈,回头让宋燈来关心关心他前男友!”
  “你他吗真恶毒,屏蔽宋燈,屏蔽他!”季诺祺急的要命,“韩煦!”
  韩煦拍高兴了,才想起来怎么给他弄下来。
  他把车停好,凑过去看看,像从缝隙里伸手把铁丝摘下来,奈何角度实在是太刁钻,他够不到。
  “我尽力了,诺诺。”韩煦耸了耸肩膀,“我打电话给你爸吧。”
  “不行,不行!”季诺祺急死了,“这跟打了架去自首有什么区别?”
  “那找谁?”韩煦问,“哎对了,梁忱不是在家吗?”
  “不要找他。”季诺祺语气弱了几分,但还是坚定,“你走吧,我自己看着办。”
  他把手伸到后面,一点一点地把铁丝用力从帽子里往外扯。
  客房的灯亮着,说不定梁忱还在屋里。季诺祺一边弄,一边漫不经心地想。他的双脚还悬空着,虽然这点距离其实没有危险,但是不上不下地挂在栅栏上也挺让人难受的。
  拔了半天,这跟铁丝还是勾着他的帽子不松。
  季诺祺手腕都酸了,绝望地叹了口气。
  客房的窗户忽然被人拉开,一只麻雀从屋里飞了出来,季诺祺抬头看着这只鸟飞走,忽然又听见梁忱的声音:“季诺祺?”
  他把身子探出来一点:“你挂在栅栏上干什么?”
  “我下不来了啊。”季诺祺泄了气,不想看他,“你以为我喜欢在这挂着啊?”
  他这几天不想和梁忱说话,虽然想试探,但是他还没想好怎么试探,他有点儿笨,为了不显得自己笨,他决定先和梁忱冷战。
  梁忱从后门出来,朝着季诺祺走过来。他抱着季诺祺的腿弯,把他往上一举,很轻松地就把他救下来了。
  “你又逃了晚自习?”梁忱问他,季诺祺身上的孜然味儿盖都盖不住。
  “我想吃嘛。”季诺祺从地上捡起来书包。
  梁忱露出来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还有,你。”季诺祺忽然一把抓住梁忱的衣领,让他弯下腰来,直直地和他对视,“不许和任何人说这件事情!”
  他晃了晃梁忱,凶狠道:“听见没?”
  梁忱只好点点头,“听见了。”
  季诺祺满意了,松了手,梁忱说:“下次还是不要逃晚自习了,快要高考了。”
  “没那么讲究。”季诺祺说,“我根本听不懂的,哪像你,智商那么高。”
  他从书包里抽出来桃成蹊给他的卷子,一把拍在梁忱胸前,“给你的武林秘籍,回头考个理科状元回来。”
  梁忱被他这一巴掌拍的有点疼,接过来卷子,说:“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嗯。”季诺祺哼哼,“嗯???”
  梁忱站在那里,目光专注地看着他,“我说,我可以教你。”


第45章 
  季诺祺一时间分不清他什么意思:“你是为了羞辱我还是......”
  “字面上的意思。”梁忱坦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看了你上学期的月考成绩,我觉得你考不上本科。”
  俩人站在后门口,院子里的灯光影影绰绰,季诺祺的脸青了又白,“梁忱你他吗......”
  梁忱平静道:“不能骂人。”
  季诺祺:“转人工。”
  梁忱顿了一下,说:“我去找我爸和你说。”
  季诺祺一拳捶在他胸口,皱着眉毛说:“你有毛病啊?你有功夫教我写题你不如自己多刷几张卷子了,教我干什么,高考对我来说又无所谓。”
  他打开后门进去,把梁忱晾在外边,心里还觉得梁忱莫名其妙。
  一直到半夜季诺祺还是心烦意乱,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都没睡着,索性被子一掀起来打游戏了。他几乎通了个宵,第二天早上起来挂着明晃晃的两个黑眼圈。
  梁忱今天也要跟着去学校,今天月考。
  考试依旧按照上次月考的排名划分,梁忱拎着书包去了第一考场,季诺祺去最后一个考场。在车上的时候季诺祺捧着语文书看古诗,困得不行还要争分夺秒多记几句。
  梁忱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他好一会儿,看他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外套,里面的衣服已经从那件小羊提米的卫衣,变成了校服的白色衬衫。
  季诺祺个子不高,上半身却显得很瘦,梁忱听人说过,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吃了很多东西,却总也长不胖。可能季诺祺就是这种人,他忽然很想摸一摸季诺祺的小腹,那里会不会有些软软的肉?
  季诺祺刚看完一遍《登泰山记》,一抬头就看见梁忱盯着自己,吓了一跳:“你干嘛?”
  “没事。”梁忱把头扭回来。
  “你这人真有够奇怪的。”季诺祺眼角微挑,凑到他面前,“喜欢盯着人看是什么毛病?我发现好多次你都盯着我看了。是不是我长得好看啊?”
  “好看是形容女生的词。”梁忱说。
  季诺祺:“......我真服了你。”
  他又把身体靠回车窗边,梁忱暗暗地攥紧衣角,隔了半晌憋出来一句话:“形容男的......也不是不可以。”
  季诺祺如同见了鬼一般:“你快别说了!”
  梁忱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只好遗憾地闭上嘴巴。离学校还有十分钟路程,季诺祺实在是看不下去书,头一歪睡着了。
  到了学校,梁忱往楼上走,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停在楼梯上侧目看着季诺祺和隋驰他们一边笑一边往走廊深处去。
  教学楼的窗户没关,暖风混着不知名的草木香气,了无痕迹地流过梁忱身边。周围穿着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梁忱停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还在纠缠不清,但季诺祺做过的事情,好的坏的,梁忱照单全收,从没有怪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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