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千帆(近代现代)——蒋蟾

分类:2026

作者:蒋蟾
更新:2026-02-14 09:20:53

  临上车,于帆趁李裴然没注意轻轻拍了拍田晓乐肩膀,对他道:“我没事,你留这儿照顾好然姐,我们回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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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组今天四点多钟就收了工,随着梁导一声卡落下,在K市这片仿佛世外桃源的山区里,他们的拍摄进程也终于圆满结束。
  制片主任包下的餐厅位置在城里,距离他们住的酒店不远,从片场开车过去差不多也得一个多小时。
  这季节太阳下山得早,五点多天就黑了,十几辆车踏着夜色浩浩荡荡从山里开出去,到了吃饭地方,李裴然从保姆车上下来,一抬头好巧不巧,停他们旁边的又是那辆眼熟的黑色阿尔法。
  傅业国先跟她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谢璟走过来,第一时间往李裴然身后还开着的车门瞟了一眼。
  知道他在找谁,李裴然没卖关子直接道:“于帆有事要提前回B市,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机场了。”
  谢璟明显愣了愣,李裴然离得近,被他眼底那一瞬间错愕又迷茫的情绪所感染,不知为何情不自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往饭店大门走去。
  从空姐手中接过登机牌,于帆转身走进机舱,这趟航班旅客意外得多,他踩着点登机,没想到头等舱都已经快坐满了。
  于帆的座位靠窗,邻座是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是跟爸妈一起出行的,父母就坐在过道对面的位置,见他过来,忙叫孩子起身给哥哥让一让。
  于帆脸嫩,五官又精致,即便帽子口罩全副武装,仅凭露在外面的眉眼也能让人错把他当成十八九岁的青春男大,落座后还听见小女孩的妈妈悄声跟丈夫咬耳朵:“那小帅哥长得挺好看的。”
  丈夫回道:“戴着口罩,应该是个明星吧。”
  于帆只当没听见,从口袋里翻出耳机,却这时,手机嗡嗡一阵震动,他瞥了眼屏幕,赫然显示着谢璟的名字。
  指尖悬停在接通键上方踟蹰不定,头顶忽而又响起空姐礼貌的提醒:“您好先生,我们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还请关机或者调整成飞行模式,谢谢配合。”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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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手机从耳边拿下,谢璟靠着餐厅走廊冰凉的大理石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傅业国掐了烟从旁边洗手间走出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没打通?”
  “应该在飞机上。”谢璟道。
  傅业国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宽慰:“反正人都已经回B市了,也跑不了,等回头你俩见了面再说。走,先进去吧,让梁导他们一直等着不太好。”
  “嗯。”
  飞机平稳飞行,降噪耳机隔绝了发动机的嗡鸣和机舱内旅客们的交谈声,于帆将卫衣兜帽拉下来盖在脸上,头歪靠着颈枕闭目养神。
  耳机里助眠的轻音乐舒缓流淌,通常来说这对于帆并没有什么用,但今天许是太累了,曲子切换到第三首时他就已经坠入梦乡。
  舒缓轻音乐被足以掀飞天花板的尖叫和掌声所覆盖,灯光璀璨的年终庆典现场,那是他和谢璟第一次见面。
  彼时的于帆刚出道便成绩斐然,凭借在名导作品中的优异表现拿下明珠奖最佳男主提名,有人骂他资源咖,有人嘲他名不副实,但都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红得如日中天。
  那会儿带他的经纪人叫唐辛,玩营销这块儿也是个中好手,主张于帆和同公司的另一位顶流魏之宁打擂台,力争尚狄一哥之位。
  而作为魏之宁好友的谢璟,对他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庆典现场的擦肩而过,略带敌意的交锋,最后统统凝聚成谢璟不经意看向他的冷淡眼神。
  啪——
  场景骤然切换,行驶中的轿车后座,双目猩红的姜树才一巴掌将他掼在车门上,狞笑着用手背拍打着他的脸,极尽羞辱之词:“你当自己是什么稀罕宝贝?不过是你姐拿来挽留男人的玩意儿!老子能扶你上去,照样也能拉你下来!”
  轮胎急刹摩擦出刺耳异响,下一秒车门霍然洞开,冷风袭来,天旋地转中于帆被掐着脖子丢出车外,重重栽倒在地,一抬头眼睁睁看着车子喷着尾气没入夜色尽头。
  这痛苦又屈辱的历历往事一刻也不曾从他身体里远离,总是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忽然卷土重来,折磨他的神经,击溃他的灵魂。
  睡梦中的于帆呼吸急促,身体不安地动了动。
  梦境还未结束,于帆趴伏在地,零下几度的寒风几乎要将只裹了一件单衣的他吹透,他想他的腿一定是摔断了,再不然就是胳膊断了,否则怎么会浑身剧痛站立不起。
  路面持续有车辆呼啸而过,失温令他意识逐渐模糊,有那么一瞬间,于帆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那儿。
  等明天一早太阳升起,人们发现他曝尸街头,然后各大社交媒体的头版头条争相报道,他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荒谬的方式结束了可笑的一生。
  那些向来刻薄的媒体记者会怎么写他呢?
  不重要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于帆,如果有下辈子,请你一定不要再这样活。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车缓缓靠过来泊停,他听见车门打开,有人走了过来,视野内出现一双穿着高定皮鞋的脚。
  飞机遭遇气流的一下颠簸,将于帆从睡梦中彻底拽醒,他睁开眼盯着前方座椅靠背癔症了几秒钟,脑海中倏而冒出一句话:他和谢璟之所以会到如今这步田地,或许就是因为没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摘掉耳机,机舱内各种各样的嘈杂动静灌入耳中,于帆挪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身体,这时,他听见邻座那个小女孩操着天真又惊讶的口吻对自己说:“哥哥,你怎么哭了?”
  于帆怔住,后知后觉地伸手往脸上一摸,竟摸到满手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谢老师: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他倒先跑了?


第20章 “这才是现实,懂了吗?”
  清晨七点多钟,于帆被窗外直直照进来的明亮日头硬生生晃醒,才发现是自己昨晚睡前忘了拉主卧的窗帘。
  这套位于B市中心地带的三百多平的房子,是他前些年在圈中打拼到最后攒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成果。
  现在想想,得亏当时听了一个朋友的劝说毅然决然买下这套房产,才让他不至于身败名裂众叛亲离后,再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翻身下床去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拉起来,室内再度陷入昏暗,于帆踢掉拖鞋重新一头扑倒在床上,原想睡个回笼觉,奈何前阵子在剧组养成的生物钟让他清醒无比。
  拿过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和托养中心那边约的是上午十点,想想也不早了,索性起床洗漱。
  拉开卧室门,昨晚带回来的那一大箱行李还呈铺开状态静静躺在客厅地板上,于帆捂嘴打了个哈欠从箱子旁边绕路过去,径直往洗手间走。
  半个多小时后,他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甚至吹了个头发,清清爽爽地拎着车钥匙出门,家里的厨房虽然设施齐全,却向来如同摆设,于帆自然也没有做早餐吃的习惯。
  电梯直抵地库,他那辆黑色宝马7系停在固定车位,有些日子没开,引擎盖上还让不知哪儿来的流浪猫留下几枚清晰爪印。
  从星海湾小区到托养中心将近一个小时车程,这条路于帆常走,十次有七八次都堵,没想到今天B市的交通还算给力,到的时候才刚过九点一刻。
  车子驶入停车场泊停,于帆坐在车里掏出手机,先给通讯录里一个叫张蕊的人拨了个电话出去。
  她是于帆请给于淼的护工,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能二十四小时陪护在病人身侧,开的薪水自然不低。逢年过节于帆还会给她发点大额红包什么的,毕竟于淼情况特殊,他又不能时常陪在身边看顾,施些恩惠,对方才能尽心尽力。
  结果证明了于帆是对的,他出钱给于淼请护工的这个事,他爸妈那边并不知情,还当张蕊是托养中心的工作人员。而且为了避免跟父母撞上,于帆过来探望于淼的时间向来都是错开的,这一切少不了张蕊从中打掩护的功劳。
  铃声响了许久,那边没人接听,于帆耐着性子又打了一遍,还是一样。
  坐车里等了一会儿,于帆耐心告罄,虽然约的是十点,早几分钟应该也没事,他这样想着,推门下车。
  这家托养中心基础设施不错,绿化程度也高,U字型欧风楼宇坐落在一片绿意葱葱间,前有喷泉后带花园,天气好的时候,鸟语花香风景宜人。
  于淼住的病房在东面五楼,是个VIP套间,每月费用高昂,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三年,钱这块儿大头都是于帆出的。
  电梯抵达五楼,于帆出来后轻车熟路地左拐径直往前走到第四扇门,棕色实木房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敲,里头无人应答。
  前天下午张蕊突然打电话给于帆,说于淼最近状态有些好转,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让他得空可以过来探望一下。
  这或许是近段时间里,对于于帆来说唯一的一个好消息。
  他推门走进去,意外的是屋内此刻空无一人,于淼经常用来盖腿的那条米色毯子丢在床尾,轮椅却不见了。
  于帆皱了皱眉,心底泛起不祥的预感,刚把手伸进兜里往外掏手机,这时,走廊响起一串脚步声,夹杂着有人交谈的声音。
  他转头朝门口看去,那里,于父于母推着女儿的轮椅边跟护工张蕊有说有笑地聊着天边往里进,却在看清屋内站着的人是谁时,二位脸上的笑容齐刷刷消失,仿佛对面那人并非他们许久未见的小儿子,而是某个恨之入骨的仇敌。
  “你怎么会在这儿?”于父寒着脸对于帆怒目以示:“谁允许你来的?”
  于帆手还抄着裤兜,闻言一哂:“这里是公家的地方,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谁允不允许那一说。”
  于父被他这话刺激得大步跨进屋,于母紧随其后拽住了丈夫胳膊,嘴里念叨着别激动,可从始至终她眼神都没在儿子身上多做停留,仿佛已经将其当成了空气。
  于帆立在屋中央,面前是自己的生身父母,这一幕颇有些剑拔弩张,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显得云淡风轻极了,也或许是装的。
  须臾后,他扭头先对还站在门口的张蕊道:“张姐,你先推我姐去楼下花园转转吧。”
  张蕊心领神会,推着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发呆的于淼离开了。
  将姐姐支走,腾出战场,于帆先是从容地走过去把门带上,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他的一双父母。
  于父面色铁青:“我不准你再来这里,听见没有?你姐她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让你给害的!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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