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近代现代)——Vacuum

分类:2026

作者:Vacuum
更新:2026-02-13 09:13:06

  这一来二去的,沐涵和罗铭远之间好像有了那么些外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晚上护送老高的车下山,沐涵从老高车上跳下来,跑到罗铭远的车旁边,“我能跟你一起吗?”
  副驾驶可不是谁都能坐的,罗铭远抿着唇没应他,沐涵就自个儿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盯着王卫成看,直盯得王卫成脸都红了。
  “得,您请。”王卫成赶紧让座,到后面跟赵炜挤着。
  沐涵如愿坐在副驾驶,年纪小,眼里的得意是藏不住的,不时转头笑眼弯弯地瞅着罗铭远傻乐。
  “以后不许这么任性,部队有部队的规矩。”罗铭远语气淡淡的,沐涵正在兴头上被他泼了冷水倒也不恼,扬着眉毛,拖着长音“哦”一声。
  “小沐老师,这外人坐了我们排长的副驾驶,可就是我们的小嫂子了。”郑晓晨在后边使坏,撺掇着赵炜一起。
  “说不定早就是了,不然人家怎么敢坐我们排长旁边啊!”赵炜了然,跟着起哄。
  罗铭远皱着眉头从后视镜里瞪了两人一眼,沉声道:“赵炜!”
  “怎么?”沐涵直勾勾地看着罗铭远,“不行吗?”
  罗铭远耳朵尖红透了,沉着脸色没说话。
  没说行。
  也没说不行。
  这“小嫂子”是越发没规矩了,队里人见了罗铭远高低得立正行礼叫一声“排长好”,沐涵周末跟老高上山跑到校场,远远地边跑边喊:“罗铭远!”
  脸冻得通红,咧着嘴呼出热气,傻得要命。
  能怎么办呢,人民群众喊一声“罗铭远”,罗铭远也不敢不应校场上训练的都转头过来看,偏沐涵跟在罗铭远身后一边小跑一边伸手要去牵他的手,“罗铭远,你等等我!”
  罗铭远突然停下脚步,沐涵脚下一个没刹住,直直撞在了他宽厚结实的背上,疼得泪光闪闪。
  “注意纪律。”罗铭远小声说。
  沐涵不依不饶,昂着头反问他:“要纪律,不要我吗?”
  罗排长战略咳嗽两声,突然扬着声音命令道:“全体都有!向后—转!”
  看热闹的一群小伙子接到指令,齐刷刷地立正后转,背过去偷着乐。
  罗铭远这才把手递到身旁给沐涵牵着。
  要纪律,也要你。
  连老高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不一般,特意嘱咐罗铭远,沐涵也就是过来支教一年,明年就走了,可别把罗铭远的魂也勾走了。
  果然,罗铭远的脸色一下子黑得跟锅底似的。
  前几天罗铭远都忙得脱不开身没能来,沐涵怨念得很,吸着鼻子愤愤地盯着罗铭远看。
  “我不缺火。”
  “缺个罗铭远。”
  (五)
  一年的时间过得飞快,学校里给沐涵办好了支教证明和离职手续。
  真如老高所言,沐涵要走了,把罗铭远和小学里孩子们的魂儿也一并勾走了。
  希望小学的孩子们不舍得这个会唱歌会跳舞,明明是男孩子却格桑梅朵一样美好的哥哥。罗铭远不舍得这个像雪山里闯出来的小狐狸一样的沐涵,狡黠骄傲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在校场边偷偷牵手的日子都格外让人怀念。
  沐涵收拾着行李,一点儿不见悲伤。
  他知道的,他一定会回来。
  很快。
  沐涵出发的前一天,王卫成归队之前去学校里找了他。
  “小沐老师,你说你还会回来,是真的吗?”王卫成递给他一个信封,“帮我个忙行吗?这里是我存下的一些钱,你能不能帮我挑个戒指?
  “你信我?”沐涵抿着嘴笑。
  “当然。”王卫成也笑。
  “没问题!”沐涵把王卫成的信封仔仔细细地收进行李箱的夹层。
  沐涵就要离开了,老高载他去部队里跟罗铭远告别。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但是一-”沐涵朝罗铭远笑得明媚,你得想我。你不想我我就不回来了。
  罗铭远只是愣愣地站着,赵炜几个急得要命,只恨他罗铭远是个木头!
  “沐涵,罗铭远可想死你了!前天老高说你手续办妥了要走,某人魂都掉了!”郑晓晨站得远远的喊话。
  "嗯。”罗铭远点头。
  沐涵个儿不矮,跳舞的男孩子四肢修长,可是站在罗铭远跟前就显得相当娇小。垫着脚圈住他脖子,“等我。”
  "嗯,我一定等你。
  和沐涵的相遇相识相恋,就连在雪山下禁区里面的一场争执都像一场梦,这个小家伙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生活里。
  “排长,你要真这么想他,不如今年歇年假的时候去找他吧?”赵炜提议。
  罗铭远没搭话。
  王卫成却比谁都坚定地相信,沐涵一定,一定会回来。
  两个月之后,沐涵真的回来了,拖着他们初次见面时的行李箱。
  他先把戒指封在还装着一叠钱的信封里拿给王卫成,紧接着就不管不顾地冲到指挥部去找罗铭远。
  跳起来挂到罗铭远身上,罗铭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待看清了怀里的人,又想哭又想笑。
  掂起来有点重了,脸也圆了些,想必是回去之后伙食好了,毕业之后也没练舞,就胖了。
  沐涵凑到罗铭远耳边说了句话,大伙儿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却见罗铭远笑出了泪花。
  沐涵说,罗铭远,我回来了,来嫁给你。
  尽管名不正言不顺,晚上沐涵还是赖到罗铭远房间不肯走。
  “小涵,如果你为了我和家里闹得不愉快,我不希望这样。罗铭远严肃地看着沐涵,“别这么任性,要真是逃出来的,赶紧回去。
  沐涵扑在罗铭远的枕头上滚了一圈,“回去干什么呢。我爸只喜欢我现在的妈生的弟弟,他俩又不喜欢我,我那后妈巴不得给我一点小钱让我滚蛋,我离了家她可开心坏了。"
  “我没人疼呢。”沐涵光着的雪白的脚丫子伸到罗铭远腿上意味深长地蹭了两下,垂着眸子就要挤两滴眼泪出来。
  “我疼你。”罗铭远俯下身子把这个泪光闪闪的小狐狸搂进怀里揉了揉。
  沐涵顺势搂住他脖子,缱绻的灯光里交换了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吻。
  夜里郑晓晨去厕所回来,看到隔壁班的一个小孩儿在罗铭远门口傻愣愣地站着。
  “干什么呢你?”郑晓晨也过去,那小孩儿神色慌张,“排长房里什么动静?”
  十八九岁的愣头青听不出来,郑晓晨可听出来了。
  小嫂子抽抽噎噎鸣鸣咽咽的压抑喘息,伴随着急促的哭腔隐隐约约地从门缝里漏出来。
  “WOC!”
  郑晓晨一把捂住那小孩儿耳朵把他拖进了他自己的宿舍,紧接着以出警的速度跑回自己宿舍把赵炜王卫成他们几个一个一个打醒。
  “成了!罗铭远开窍了!”
  罗铭远听到外头郑晓晨的动静,用吻和手掌去堵沐涵哼哼唧唧的嘴巴,“疼吗?我轻点,你小点儿声。”
  小狐狸眼睛潮湿泛着薄红,直勾勾亮晶晶地盯着罗铭远。
  粉嫩柔软的小舌轻轻舔一舔他的手心。
  “用力。
  (六)
  都说罗铭远是块木头,他偏是块很会闷声干大事的木头。
  不声不响地就把最难过的领导关给过了,申请批下来,没几天就牵着沐涵领了证。
  罗铭远自觉能给沐涵的远远不够,至少要给他一个身份,再给他满腔的爱意。
  没有酒席,一直照顾他们的藏族阿妈,二峰驻扎部队的几位领导,和整个排一起吃了顿饭,就当是以天地兄弟为证,罗铭远和沐涵的一辈子就这样落在了彼此的眉间心底。
  罗铭远14岁从福利院步入社会,18岁入伍进藏,又比沐涵大了好几岁,对这世界上新奇潮流的玩意知之甚少,沐涵一边皱着眉毛嫌人太笨,一边细细地给他讲。
  最开始连漱口水都嫌脏的小少爷慢慢习惯了部队生活,可那股子任性的劲头没磨平,常常坏了规矩被罗铭远拎到校场边罚站,到了晚上罗铭远不还是得低声下气地蹲在沐涵跟前揉揉手脚,一边道歉一边给他讲规矩讲纪律。
  “瞧见没,有了媳妇儿的男人就是会疼人。”郑晓晨指着远处牵手在校场边遛弯儿的小两口,酸不溜秋的。
  没多久,因为工作调度,王卫成也要走了。
  在牧区的草场边和旦珍道别。一向爱笑的藏族姑娘红了眼眶,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极尽地表达自己的不舍。
  “没关系没关系,”王卫成俯身给她擦擦眼泪,“我能理解你的家人,当然希望儿女在身边。等我退伍安置下来,我一定会回来,在这里找个工作,和你安稳地过日子。
  王卫成把托沐涵买来的戒指递给旦珍,姑娘背着两只手,圆睁着眼睛直摇头。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收下。”王卫成心里酸涩得要命,还是勉强地笑了笑,“要是咱们将来真的在一块儿,这对戒指就当是你替咱俩收着的。要是......有别的更好的,更爱你的人,就当是我送你们的礼物。
  旦珍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微微仰着头问王卫成:“我们,可以像罗排长和小沐老师那样吗?”
  王卫成直到她的意思。沐涵常常没羞没臊地人前人后缠着罗铭远要拥抱,要亲吻。
  “傻丫头,”王卫成俯身抱住她,“只能这样。你以后,还得嫁人。”
  这一别竟是两三年都没能再见。
  旦珍的家在牧区,通讯不便,两人保持着一个月一次通话。
  有天王卫成收到一封信,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旦珍”两个字,仔细一看,真的是从西藏寄过来的。
  “卫成你好。小沐老师教我写汉字,好吗?我在等你。”
  短短的两行字,歪七扭八,把王卫成看得热泪纵横。
  沐涵写字丑,教出来的学生写字也丑。
  部队的兄弟有时候打电话来,偶尔能听到背景里面沐涵又在跟罗铭远叫板的声音。
  第三年的春天,旦珍的来信里说,沐涵怀了小宝宝,起初自己不知道,在学校操场摔了一跤肚子疼才发现了。最近在吐,吃了阿妈和中医的药方,也在部队里看了军医,就是不见好,罗铭远急坏了。
  是啊春天了,王卫成感慨,万象更新,生机勃勃。
  (七)
  离开的第三年,王卫成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进藏。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气象台没有察觉任何异象,当时雪山里还有攀登滑雪的游客。求援信息接收到之后,王卫成主动请命带领队伍前往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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