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近代现代)——Vacuum

分类:2026

作者:Vacuum
更新:2026-02-13 09:13:06

  这次来的是产科的张主任,摇高了病床,让孟柯半坐起来。
  “小孟,其实孩子的情况不好……”张主任说到一半咬了咬嘴唇,他们素来关系不错,他也知道孟柯孤孤单单一个人太久,来一个小孩子渲染他寂寞的生活是很难得的。
  “从上次胚胎轻度剥脱开始,孩子发育的速度太慢了……”
  孟柯苍白着一张脸,微张着唇,微微歪头看着张主任。
  “我的孩子,能留下吗……”
  崔小动猛然攥紧了孟柯的手。
  孩子固然可贵,他更希望孟柯没事。
  张主任叹了口气,“现在月份还小,可以留到五个月再看看情况,如果还是发育迟缓,就不能留了。”
  “留,我要留。”孟柯连连点头,刚才在疼痛中都没掉眼泪,却在此刻愣怔着流下眼泪来。
  他早该有所察觉的,这个宝宝真的乖得不太正常。
  “小孟,我是不建议留的。”张主任语气严肃,把话说得很坚决,“这就像一场博弈,你不一定能赢。现在这个月份还能药流,到了五个月确定孩子留不了,就必须引产了。你也是医生,男性孕夫引产对身体的危害有多大不需要我多说。”
  “你以后还要上手术,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不能坏了身体底子……”
  对于张主任后面那些苦口婆心的劝导,孟柯全都置若罔闻,固执地捏紧了崔小动的手,声音里染上了哭腔。
  “我想留下他……我想要他……”
  崔小动的姐姐出生的时候出了些意外,林深一直以来身体都不是很好,大夏天还穿长袖长裤,一入秋就要比别人多穿件衣服。崔小动小时候牵着爸爸们的手,总觉得林深的手比老爸的手更冷一些。
  他当然也舍不得这个宝宝,可是如果留下这个宝宝要以孟柯的身体作为代价,他不愿意。
  一看到孟柯流泪的眼睛,任何拒绝的话都没办法讲了。
  其实没有谁能代替孟柯来做这个决定。
  他用自己的身体孕育了这个宝宝,他才是那个与宝宝情绪相通的人。
  张主任叹了口气掩上门出去了,孟柯立刻拽着崔小动到床边坐下,反复确认般问他:“我们要留下他的,对不对?”
  崔小动反握住孟柯的手,垂着头不置可否,“我们,还会有宝宝……”
  “那也不是他,陪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就只有他一个!”孟柯有些激动,拉着崔小动的手覆到小腹上,“我真的,舍不得……他三个月了……”
  崔小动俯身把孟柯紧紧锁进怀里,感受到脖颈处的一片湿润。
  孟柯很小的时候就经历过失去,现在要他自己选择放弃他们的宝宝,他怎么做得到。
  “好,我们要他……”
  崔小动没睡陪护床,趴在床头握着孟柯的手。病房里关了灯,晦暗不明,两人呼吸轻缓绵长,彼此却知道谁都没睡着。
  孟柯手指微动,崔小动立刻伏到他耳边问,“想不想喝水?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我们要他……”
  “嗯。”
  “他会好好长大吧……”
  崔小动哽咽了一瞬。
  医生,警察这两个职业有太多的无奈。
  这一辈子或许会救很多人,可是面对自己的小孩生死攸关的时刻,连句准确的承诺都得不到。
  吻了吻孟柯的耳朵,“嗯。”
  直到天色微亮,两人也没能入睡,为着这个脆弱的小生命牵挂了一夜。
  孟柯的声音在微熹的晨光里又飘忽,又温柔。
  “什么博弈,什么输赢……留下他,我们就已经赢了……”
  与此同时,市警局的灯也亮了一夜。


第46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你教我的。”秦浪一抬手,金属手铐锒铛作响,“这是什么意思?”
  王卫成冷笑一声,“我也教过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正对附院北大门左手边的咖啡厅,拿到叶陶的电脑发现开机密码是你生日的时候,”王卫成将双手置于桌面,十指交叉,“你在想什么。害怕吗。”
  “或许你的本意只是要张黎明退出陈恬恬、金大荣两起案件的侦查,但是得知张黎明牺牲消息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王卫成敛着下巴抬眼瞧人的姿态很有压迫性,更有种不容辩驳的威严,“你对张黎明,对周冉,可曾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王卫成按下桌面斜上方的控制开关,审讯室的门缓缓打开,鉴定所的人拿进来两截粗绳递给王卫成,王卫成看了看,一抬手丢到了秦浪脚边。
  “你对崔煦旻,又有没有愧疚!这个孩子从来没有提防过你,永远把你当作前辈一样敬仰,这就是你用他几乎半条命的代价给他上的一堂课么!”
  两截绳子断掉的截面,经刑侦坚定,一截是被利刃割断的,纤维整齐,另一面是由于力量瞬间失衡被生生挣端的,绞进去的几股钢丝绳被拉扯得严重变形。
  能在短时间内砍断这样一种救援专用绳索的,切割面还这样整齐,经推断是军用匕首。
  提到张黎明,周冉,崔煦旻的时候,秦浪的表情已经松动,王卫成乘势追问:“跟我在一块儿连觉都不敢睡的滋味,不好受吧。”
  王卫成用参加协查半个月的时间把秦浪熬得精疲力竭,在回程的路上趁他睡觉翻了他的行李包,发现了与这一推断相吻合的匕首。
  秦浪和王卫成共事五年,他清楚地知道,就没有王卫成问不出来的实情,话已至此,实在没有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伪装的必要。
  表情从最开始的不服、辩解,到认命般自嘲地一笑。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很早就是了?”
  “养不熟的小白眼狼!”王卫成拍着桌子怒骂一声,吓得旁边的书记员猛然瑟缩了一下,他从没见过王卫成在审讯室失态的模样,这个向来游刃有余地跟各类嫌疑人周旋的男人,面对秦浪却失了分寸,红了眼眶。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你知不知道张黎明牺牲前的最后一次集体任务,为了你的安危跟我大吵一架!他心里有再多的疑虑,想的还是要保全你!你又知不知道,崔煦旻从来没有向我汇报过你们在宋呈那处别墅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因为你对他的疑心而策划的这场‘意外’,他这辈子都拿不了狙击枪了!”王卫成吼得劈了嗓子,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秦浪状似漫不经心,却在对崔小动说出那句“对不起”的时候,指甲抠破了自己的掌心。
  遣散了审讯室里一众的书记员,只留了两名支队刑警,王卫成掏了根烟给门外打了声招呼,“就当我跟他聊聊天,随便聊聊……”
  “从哪里开始聊呢……你去参加理论学习那天队里收到了一封来自内网的,匿名的邮件。你很聪明,懂得用周冉和孩子制衡张黎明。更聪明的是你盗用叶陶的IP从内网向内网发消息,难怪查不出来,你在赌我到底敢不敢铤而走险从体制外找人参与这件事的调查。”王卫成一摊手,“我敢。你的设备监控到叶陶的电脑落在咖啡厅的时候你立刻就赶到了,错就错在你不该在我眼皮子底下掩耳盗铃,买那几杯咖啡。”
  秦浪抬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王卫成一手捏着那支一口没吸的烟,一手捏着鼻梁,“再说张黎明。”
  “张黎明暴露,是你泄露了车牌号,你同样是盗取了叶陶的IP从内网发了一封邮件到你的账户,你再把这一消息发出去,就轻轻松松地逃过了内部审查。对吗?”
  “对。”秦浪朝王卫成抬抬下巴,淡淡一笑。
  “再说到菲斯苏格那次行动,那才是我真正怀疑你的开始。226号房间,我们为什么要去226号房间?我们又凭什么会知道226号房间?你拐弯抹角地设了个圈套想要暴露我们,如果当时不是我提了个数额让赤普误以为我们是真正的买家,你的计划就成功了。
  哦,说到这个,何越的死,你认为是上面动的手根本不是随便说说,是你坚信!你一定恨死我们了!”
  王卫成把从何越手机里拦截破译出来的那条信息给秦浪看。
  何越对秦浪隐秘的感情,何越的死背后的隐情瞬间曝露,秦浪呼吸粗重,嘴唇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王卫成。
  “所以害死何越的,是你背后的人。”王卫成抬头望着审讯室明晃晃的灯光,“有时候我总在想,秦浪,你不合格,因为你还有一些真挚的感情,他们会暴露你。”
  “比如,你舍不得害死崔煦旻,所以才要在卡车侧翻的前一刻喊他的名字。再比如,周冉。”
  秦浪浑身一震,此时才真正感到后背发凉。
  王卫成回到审讯位,手边有厚厚一沓材料。
  “真正的‘秦浪’,在哪里。”
  秦浪艰难地吞咽,喉结上下滑动,最终微微摇头。
  王卫成叹息一声,“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是你更可悲,还是被你顶替了人生的‘秦浪’更可悲!”
  “是吧。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又是在过谁的人生。”秦浪苦笑。
  “起因是叶陶从K大的校内论坛看到关于当年‘秦浪’的好些传闻,其中有一条,破格录取。能破多大的格。六年前恰好有一起针对K大因受贿被撤职的刑侦学院院长的行政诉讼,但是这案子被撤诉了,档案封存在市中院。周冉调出了这一案件当年的卷宗,甚至连‘秦浪’入学K大都是其父亲重金贿赂的结果。为什么撤诉呢?对方律师先是受到了威胁恐吓,最后不明原因身亡。这是一起联案,没人敢再追究下去就撤诉了。他们真是花了不小的代价把你送到我们身边啊。
  再说说真正的秦浪。父亲秦正兴早年和秦浪母亲离异,带情人移民国外,国内留下一个在读高中的儿子秦浪和一个保姆。这保姆在秦浪高二那年辞职回老家,从此再没了音信,也就是这个时候,你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秦浪’。至于我最初为什么会有这一猜想,还是你的心软暴露了你。
  一院作为和刑警总队接口的医院,有每一个警察的详细生理档案,其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血型,防止在任务中受伤出现需要用血而临时调不到的情况。秦浪的档案是从高中直接调到K大,一个B型血的人怎么在六年之内变成O型血。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一点,但是你还是为情失智,选择了救周冉。我当时给你的暗示你应该有所察觉,所以消停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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