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与玻璃糖纸(近代现代)——竹不汲

分类:2026

作者:竹不汲
更新:2026-02-12 10:48:48

  父母离婚之后,他名义上的抚养者对这个和前妻的孩子采取了将近冷漠的态度。
  谢庭照几乎没有待在父亲身边过,而是一直被扔到原来的别墅,在一位保姆的照顾下长期独自生活。
  直到上高中之后,也许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其他继承人都表现平庸,他的抚养人终于想起来这个儿子的存在,强制给他办理了转学手续,让他去自己现在的居住地读完了高中。
  庄思洱知道,谢庭照不可能会喜欢这个决定。但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学生,尚且 无力与自己已经身份显赫的父亲抗衡。
  他不知道谢庭照在这三年高中时光里是否适应一个陌生城市的生活,是否在自己的生父和继母那里受了委屈,是否与他的三个继弟妹关系不睦。
  虽然表面上从未表现出来,但他一直都很担心谢庭照。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自己都不给谢庭照一些爱,那么这项情感对于他而言,就彻底失去了。
  这个道理,他在当时在昏暗的小路尽头,无意间窥见对方无声大哭的那一刻就懂得无师自通。
  他无意去想那样惨淡的童年在自己这个竹马的身上留下过多么刻骨铭心的伤痕,它们都是隐形的。
  只有时午夜梦回,庄思洱清醒地盯着自己房间天花板,心中苦楚,但仍然有一点安慰。
  还好,现在的谢庭照,还是陪在自己身边的。


第34章 来电
  降下车窗,庄道成笑着与门卫打了声招呼,热情询问对方今天工作状况如何,还顺道吐槽了一声火炉一样的天气。
  得益于教师的身份,他一项是待人友善而不拘小节的,无论是对待这个市中心别墅区中的其他住户还是最普通的环卫工人,都永远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会让人情不自禁交付出善意。
  也许当年也正是得益于这金丝眼镜下面招牌的温和笑容,他才能这么快地获取童年谢庭照的信任,并让这个似乎总是带着点戒备的小孩子相信,自己是真的不介意他随时出入家中。
  路过谢庭照家的房产时,众人十分默契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有庄思洱带着不那么光彩的目的悄咪咪看了一眼窗户里面是否有灯光透出来,但由于是白天没能看得出任何线索,只得悻悻作罢。
  至于谢庭照本人,则是平静无波地任凭庄道成径直将车子开过了自家别墅门前,将车子停到了紧邻着的另一栋门前,自始至终目不斜视,没有表现出任何面对“家”应该有的情绪。
  车子停稳之后,众人就像一个真正的四口之家那样其乐融融地走进家门。
  空调早就已经开好了,明亮而温馨的客厅里弥漫着凉爽舒适的空气,庄道成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提前在厨房备好了菜,随时可以下锅都是庄思洱爱吃的菜色。
  十分轻车熟路地发出一声欢呼,庄思洱上前欢快地拥抱了自己那厨艺超群的爸爸和宽宏大量的妈妈。
  但他并没有继续待在客厅,而是径直拉着谢庭照上了三楼,让对方把行李安置在自己房间对面的客房上。
  在上初中以前,只要谢庭照在庄思洱家留宿,一般他都会毫不客气地赖在哥哥床上,两人丝毫不嫌闷热地相拥而眠。
  上初中之后,由于进入青春期的男孩抽条拔节的速度实在是快,庄思洱一米五的床很快就无法容纳两个雄性青少年了,所以他委曲求全,大部分时候都睡在距离哥哥一门之隔的客房。
  几年之前尚且如此,现在都彻底长成了身高一米八以上的成年人,自然也就不用考虑该怎么睡的问题了。
  只是不知为何,谢庭照在拉着行李箱经过庄思洱房间时,还是不动声色地用余光从微微开启的门缝里看进去一眼。
  像他记忆中一样,哥哥的房间还是以暖色调为主的文艺风装修,能看得出来在他上大学的这些时间里,除了最基本的打扫之外没被人动过,四处都有生活的凌乱痕迹,看起来充满了人情味。
  还真是……有点怀念。
  在庄思洱回过头来的前一秒,谢庭照精准无误地收回视线。前者自然也毫无察觉,推开客房的门迎他进来:
  “你得有起码三年没住过这房间了吧。故地重睡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想起来了很多我英明神武的美好回忆?”
  谢庭照憋着笑,无条件点头表示赞同:“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上小学的时候你跟我玩捉迷藏,连输三局之后恼羞成怒,躲在这个房间里面把门锁死。”
  “……”庄思洱费力地想了半天才从自己乱七八糟的记忆里搜刮出跟这番话相符合的一段,刚要开口说话,却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是以怎样一个乌龙作为结尾,脸登时黑了一半。
  果然,还没等他来得及捂住谢庭照的嘴,便听见对方说:
  “结果当时正好这房间的门锁坏了,你躲进去之后有去无回,打不开门,一直在里面待到天黑。我没力气破门而入,当时还是叔叔阿姨下班之后找来专业开锁师傅把你给解救出来的。”
  听他条理清晰地把这件糗事回忆了一遍,庄思洱另一半原本还算正常的脸现在也黑了:
  “谢庭照,你安的什么心思,我的丰功伟绩你不记得,偶尔出一次丑你倒是清清楚楚。要不要给你举办一个庄思洱糗事知识竞赛?”
  谢庭照但笑不语。
  由于是客房,这件卧室的装修风格跟整个家里的都略有不同,走一眼看过去空空荡荡的极简风。
  以前的时候还有庄思洱随便往里面丢一些自己房间容纳不下的课外书和玩具,但自从他上大学之后,家里从里到外都被清理过一次,这客房便也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面貌,简约得可怕。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房间这么空,晚上会闹鬼吧?”自称是“一个坚定无神论者”的庄思洱一面环视四周一面诡异地嘟嘟囔囔,又回过头去质问谢庭照:“你以前睡在这里的时候也才十几岁而已,不害怕吗?”
  谢庭照睫毛微颤,没有立即回答。他慢慢往前挪动了一步,俯下身顺着花纹抚摸了一下柔软而平整的床单。
  还是记忆中的触感,明明用的床品都是差不多的品牌,但他就是有种固执的感觉,那就是庄思洱家的一切,都是好的,能让他放松下来好好睡一觉的。
  但他最后在哥哥看不到的地方勾了一下唇角,没有回答实话:
  “当然怕。但我当时央求过你很多次,能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允许我去你床上睡,都被你用各种理由给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庄思洱:“……”
  明明自己拒绝也是有正当理由的,被谢庭照偷梁换柱地这么一卖惨,怎么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冒出来了!
  噎了半晌,他瞪着谢庭照,说出来的话却未免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要怪就怪你当时发育得太快,眼看着身高都要赶上我了,还装什么可怜。”
  谢庭照触碰床品的手突然一顿,片刻后直起身来,看向庄思洱的时候,眼尾下垂,彰显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委屈:
  “所以,哥哥是在嫌弃我长得太高了?如果你以后交了一个身材比我娇小的女朋友,也会像小时候那样搂着她睡觉吗?”
  庄思洱一口老血差点吐到地板上,身体力行地对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胡搅蛮缠表现出了“震惊”一词的具体内涵。
  明明是个理工男,为什么谢庭照想象力如此丰富?
  前一句话跟后一句话有什么因果逻辑上的必然联系吗?
  “你这是什么破问题。”他满脸黑线,抬腿毫不客气地踹了谢庭照小腿,但对方仍然站得稳如泰山。于是庄思洱更生气了:“你不是知道我喜欢男的吗?”
  终于亲口承认了。谢庭照想。虽然是被自己诈出来的。
  虽然对方那名单悠长的前任们唯有的一个共同点就是性别一致,但这种事不问本人毕竟不能确认。
  谢庭照虽然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但其实一直在暗暗忧心自己以后要对付的情敌会不会横跨了两个性别,非要亲口听到庄思洱说才放心。
  眼下可算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谢庭照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比马里亚纳海沟更深的弯弯绕绕心思是什么负担,反而暗暗觉得自己未来上位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于是他眉间绽放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轻笑,顺着庄思洱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这么说的话,那哥哥会更喜欢比你高一点的男生吗?”
  庄思洱不假思索:“不可能,不谈比我高的男人毫无意义。”
  说完又猛然意识到不对先别说自己现在竟然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与谢庭照讨论性取向问题了,方才一时不察,这不是无意间把自己的属性也给透露出去了吗?!
  谢庭照站在原地,垂眼看着哥哥的表情从空白变成慌张,中间时不时掺杂着一丝看样子下一秒就要杀人灭口的凶残,差点又要忍不住笑。
  没有等庄思洱脸上出现更多精彩纷呈的表情,他像是头一次善解人意了一回,主动把这个话题给揭了过去:
  “是么。我相信你可以找到的。我们……下去说一声吃饭吧?叔叔还等着开火呢。”
  航班落地时间不怎么科学,现在的确已经差不多要错过饭点了。
  于是庄思洱带着几分侥幸,飞快地同意了这个建议,并在转身先一步沿着楼梯返回客厅的过程中,在心底暗暗腹诽。
  这谢庭照还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总感觉他那双狐狸眼能把自己的所有小九九都看穿似的……
  心不在焉地想着,两人重新回到一层。
  谢庭照比起庄思洱来显然要眼里有活得多,跟沙发上处理邮件的时思茵打了声招呼,便自然至极地闪身进了厨房。
  看着他挽起袖子给正在准备起锅烧油的庄道成打下手的身影,其顺滑程度让庄思洱疑心这人的内置处理器加入了某家政培训系统。
  而至于被“无情夺走”了干活机会的他自己,则只能咂咂嘴,老干部遛弯一般充满遗憾地在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从这一刻一直到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端上餐桌,气氛都一直正常而融洽。
  有了谢庭照的帮忙,庄道成这次做饭不仅效率高,而且质量也非常不错,就连已经吃惯了他手艺的时思茵都忍不住提出了表扬,称厨师长这次超常发挥了。
  然而,这场酣畅淋漓的家宴从开始持续到结束,一切都显得和平美满直到谢庭照接到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


第35章 权力压制
  谢庭照的手机原本正倒扣在桌面上,眼下发出震动,登时便吸引了餐桌上其余三人的目光。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瞳孔微微动了一下,但神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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