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与玻璃糖纸(近代现代)——竹不汲

分类:2026

作者:竹不汲
更新:2026-02-12 10:48:48

  谢庭照天赋异禀,虽然除了最基础的防晒之外并没有跟多防护措施,但历经一整个太阳毒辣的军训期,竟然并没有怎么晒黑。每次他与身边灰头土脸的同级男生一起走时,鲜明的对比都能看得庄思洱啧啧称奇。
  他心道这小子的基因还真是可怕,有脸和身材也就罢了,竟然还连皮肤完美到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防晒霜?”
  说完这句话之后,庄思洱抽张纸巾擤了一下鼻涕,整个鼻腔都被堵死了似的不通气,连带着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有气无力地倒在后面沙发的靠背里,虽然双眼无神,但心智仍然十分坚定,没忘了追问面前谢庭照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谢庭照刚刚去药房给他开了感冒药回来,眼下正晾着自己刚接在保温杯里的开水,帮庄思洱将不同种类的药丸和胶囊分门别类,先让他吃完一顿再回去休息。
  闻言,他专注的视线略微抬了抬,连带着睫毛也弧度很轻地动动,自下而上,是个颇为勾人的神态。
  但他本人好像全无察觉,只简略地回答:
  “不知道,来学校之前在药妆店随便挑的,忘记是什么牌子了。你想要的话,我回去看一眼。”
  说罢,神色有些紧绷地看向半死不活的庄思洱,把自己刚刚分出来的一顿量待食用药品推到他面前,又把还散发着白色热气的保温杯递过来:“先把药吃了,你这病不能再拖了。”
  庄思洱从小就怕苦,再加上体质一直还不错,往往生病之后都是靠自己硬扛过去,能不吃药绝不主动往火坑里跳。
  这次谢庭照帮他拿药,虽然在他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下没有拿冲剂或者口服液这种要直接与味蕾接触的液体,但光看着面前盒子里这看得人简直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的一粒粒魔鬼,他觉得自己本来就昏昏沉沉的脑袋简直一个有两个大:
  “怎么这么多?”
  “你感冒已经很严重了,而且症状齐全,每一个都需要对症下药。这些要疗效都不太一样,缺了哪一样都不行。”
  谢庭照难得用不算温和的语气跟他说话,眉心微微蹙着,带了一点不让人感到不适的责备。
  这几天举行军训演习,他又刚巧被选为了连队的模范标兵,每天都要加练好几个小时,因此大半个星期没跟庄思洱见面了。本来以为就算自己不时刻盯着,哥哥也能把自己照顾好,谁知道今天早上一个电话打过来,对方声音哑得像刚抽了二十盒香烟。
  谢庭照吓了一跳,索性连今天上午的训练没去,干脆利落地请了假,带着自己的厚外套找到庄思洱的宿舍,在楼下威胁他赶紧下楼,要带他去看医生。
  庄思洱原本瞒天过海的计划就此破灭,又不敢光明正大地忤逆他的意思主要是怕这小子跟爸妈告状。
  无奈之下,他只好拖着病体爬下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之后跟谢庭照出了校门。
  不得不说,在今天的表现上,谢庭照还是挺让他刮目相看的。虽然一直都知道这小子由于家庭的特殊性自小保持高度独立,从十几岁开始就完全能够自己生活,但他没想到他连在医院看病的流程上都如此熟极而流,全程有条不紊,除了回答医生问题之外每件事都帮他做了。
  在医院的时候,庄思洱虽然十分难受,但还是没忍住悄悄问了他:“你怎么对挂号之类的流程这么熟悉?这两年经常自己来医院吗?”
  当时谢庭照正在拿着单子从医院大厅的智能机器上退卡,闻言没什么反应,只是没有看他,顿了一下回答道:
  “去年学校有个朋友出车祸住了几个月院,我有时候会带着笔记去看他。一来二去多了,自然对流程比较熟悉。挺简单的。”
  庄思洱“噢”了一声,心道我怎么不知道你高中有个关系这么亲密的朋友。但当时他实在已经头昏脑涨地恨不得就地躺下,于是也没有多问,就这么神志不清地任由谢庭照在处理完一切手续之后牵着他出了医院,打车回到学校。
  此时此刻,两人在食堂一楼的角落里坐着,谢庭照没有立刻放他回宿舍休息的目的只有一个监督实在没什么自觉性的这位在自己面前乖乖把药吃完。
  谢庭照看着自己时的目光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威慑性,甚至连不善也谈不上。可那黑色瞳孔里承载着的情绪如有实质,沉甸甸坠着庄思洱,让他感到像是被束缚住了脖颈和手脚,呼吸不畅。
  盯着面前五颜六色的无数个药丸看了不知道多久,庄思洱终于头疼地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道:
  “你行行好,别再那么看我了。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嗯。”谢庭照倒是对他会妥协这件事毫不意外,目光淡淡却毫不含糊地看着他,“有什么别的话先吃完药再说吧,否则热水该凉了。”
  这是变相的催促,庄思洱硬着头皮,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伸手拿起那个塑料小盒子,将里面的药丸倒了出来。他分三次吃,将手心里的药一口闷了下去。
  等到艰难地就着热水将最后一颗胶囊咽下去之后,庄思洱觉得自己身体里的三魂七魄也差不多只剩下半个了。
  药片的膜衣在热水中迅速融化,让人根本无法抵抗的苦味横冲直撞地在他整个口腔里蔓延开来,庄思洱几欲作呕,连带着一张脸也皱了起来。
  谢庭照看着他的表情,半晌叹了口气,从原本位于他对面的座位上起身,坐了过来。
  庄思洱被苦的恨不得能当场痛哭流涕,但碍于现在身处公共场合所以好不容易忍住了。他眼泪汪汪地看着突然凑近了过来的谢庭照,口齿不清:“干什么?”
  谢庭照没回答他,而是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味的薄荷糖。庄思洱眼睛一亮,刚要大喜过望地伸手来接,却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要把糖递给自己的样子。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谢庭照将那颗糖放在指尖,隔着包装略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原本就只有很小一颗的薄荷糖掰成了两半。
  庄思洱:“……”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掰了一次还不满足,竟然还有再竖着掰一次、分成四分之一的态势,赶紧手疾眼快地将那可怜的糖果给夺了下来,同时对谢庭照怒目而视:
  “再掰就肉眼观测不到了!”
  谢庭照眨巴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他:“你现在感冒,糖真的不能多吃,否则肯定会加剧咳嗽的。”
  庄思洱才不管他这一套,既然东西已经到手,回答也只不过是敷衍至极地虽然嗯两声而已。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国外牌子的薄荷糖,撕开包装,然后用指尖掂了其中的一块出来,放进嘴里。
  虽然只有一点,但薄荷糖清爽的甜味还是很快冲淡了药丸在他口腔里制造的灾难。庄思洱神清气爽,连鼻子似乎都不那么塞了。
  谢庭照伸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微微偏过脸,带了点笑看着他乐在其中地用后槽牙咬着那块糖,发出沉闷的嘎嘣声。
  半分钟之后,大概是由于那可怜的四分之一已经全部融化了,所以庄思洱明显有点心虚地抬头看了谢庭照一眼。
  下一秒,他突然抬手,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包装袋里捞了另一块更大的出来,甚至来不及停留,张开嘴唇就要往里面扔。
  但很可惜,那块散发着柠檬香气的糖还没碰到他的嘴唇,庄思洱的手腕就被稳稳当当地握住并截停了。
  他震惊地抬起头看着谢庭照,却望进一双早有预料似的、坦然的眼睛。那眼睛里的神色似笑非笑,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突然动了。
  庄思洱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被谢庭照抓着手腕,看对方蓦然俯下身来。原本的视线被一个黑色的发顶遮挡,他失去了观察,只凭借最原本的触觉感受到一点突如其来的温热,带着轻快而暧昧的潮湿,像给他带来了一场短暂的梅雨。
  下一秒,指尖上的重量一空。
  谢庭照低着头,嘴唇紧贴他的拇指,用舌尖温柔地将那糖块卷进了自己口中。


第17章 轰然作响
  庄思洱必须得承认,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完全没办法思考任何东西。
  随着谢庭照温热柔软的嘴唇亲密无间地贴上他的指腹,所有需要用来维持大脑运作的氧气似乎也被某台从天而降的真空机抽走了。
  在同一时间被抽走的,还有在短短几秒时间里,庄思洱对自己心跳的一切主体控制力。
  谢庭照态度自然得几乎能称得上是狡黠,一切都秉持着公事公办似的正经。他的嘴唇在吻上那指尖短短一瞬间之后便一触即分,进退有度地带着所有对哥哥兜头浇下的暧昧和温度退到了一个足够安全且正常的距离。
  他坐直了,然后动作不紧不慢地将那块糖放到牙齿之间的缝隙里,一下一下地咬碎。
  庄思洱略微有些怔愣地听着谢庭照学着他的样子将那块薄荷糖清脆而大声地咬碎了。然后对方看着他的眼睛,对他露出一个虽然仍然很乖、但仍然因为其中得了便宜之后的炫耀成分而略微显得欠揍的笑容:
  “既然哥哥不自觉,那这块糖归我了。”
  庄思洱:“……”
  他的脸色在短短的一瞬间就从茫然的空白变成了恼羞成怒的淡红,被谢庭照这个直男毫无分寸地调戏、戏弄之后的羞耻尴尬以及手里即将进嘴的薄荷糖被横刀夺爱的种种情绪掺和在一起,把他的语言表达能力都搅和了个乱七八糟。
  庄思洱本来就因为感冒而满了半拍的大脑几乎要生锈不动了,再运转开来的时候轴承和链条也都是不堪重负,散发着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盯着对方若无其事的神情,兀自忍了半晌,半晌之后还是深觉“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往前一扑,快准狠地伸手掐住了谢庭照的脸。
  谢庭照倒是没预料到他竟然还能铆足着为数不多的一点生命力大肆反抗,一时间措手不及,被庄思洱准确无误地掐住了两边腮帮子。
  他一面有些仓皇地把糖用舌尖卷了,藏到一个对方无情毒手搜集不到的地方,一面垂下眼看着庄思洱那气急败坏到几乎要冒出火来的眼睛,弯着眼睛,止不住地想笑。
  世界上怎么会有哥哥这么可爱的人?
  庄思洱一方面感冒之后手上没什么力气,一方面当然也不舍得真对竹马的肉体凡胎下什么毒手,所以掐谢庭照的脸颊时自然是留着分寸的。但他也没想到这浑小子竟然毫无痛觉一般,不仅眉头连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还一直在十分没有诚意地憋笑,一时间忍不住更恼怒了。
  “谢庭照,你这个混蛋。”
  庄思洱恶狠狠地往两边拉扯谢庭照双颊上为数不多、但手感着实不错的一点皮肉,毫不留情地扯出各种形状,企图通过施加外力,将对方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变成没法入眼的第三百六十一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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