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师(古代架空)——半缘修道

分类:2026

作者:半缘修道
更新:2026-02-12 10:17:51

  刑部尚书微微一顿,他看向郑观容,此时的郑观容站在皇宫大殿之外,却没有从前令人侧目的气焰,少了些张扬,多几分从容,真称得上宝光内蕴四个字。
  真好,刑部尚书心里想,这般年轻,这般正当其时。
  皇帝还在紫宸殿,晨光穿过帷帐刺痛了他的眼,宫人的慌张显示着外头已经变天,他只是仰躺在床上,不言不语。
  殿门打开了,郑观容的脚步声平缓的传过来,皇帝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穿着寝衣,散着头发,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陛下,”郑观容道:“臣郑观容请见。”
  隔着床帐,皇帝死死瞪着郑观容,郑观容不等他说话,自顾自站起来,坐在宫人搬来的一把椅子里。
  他把今晨发出的旨意告诉皇帝,皇帝冷笑一声,“你们动作倒是快。”
  郑观容道:“我看朝中都是些熟脸,大抵他们也习惯了吧。”
  皇帝看着他,“那你给我的诏书是什么,还是你要亲自动手,你杀人想必比我熟练。”
  郑观容沉默半晌,道:“我为你的孩子取名燕行萋。”
  皇帝一愣,“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你希望他长命百岁?你怎么这么虚伪!”
  “这孩子胎里带毒,身体弱,取个名字希望他身体康健起来。”郑观容语气很平静,“皇后贬为宫人,如今在照顾他,有亲娘在身边,你足可放心了。”
  皇帝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随即真心实意地怨恨起来,不管是因为那句有亲娘在身边,还是因为郑观容的慈心从不对他展现。
  “我不会杀你,”郑观容道:“你留我一命,我也留你一命。作为血亲,你我都不够格,便以君臣论吧,陛下。”
  马车从宫门中走出来,穿过朱雀大街,叶怀和郑观容坐在马车里,一时半刻谁都没有说话。
  郑观容微微垂着眼,在摆弄衣上的珍珠同心结,那表示他此时有些心绪不宁。
  叶怀看看他,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襟,撩开车帘让他往外看,街边有家卖蒸饼的,刚刚开锅,氤氲的蒸汽一下子扑到马车里。
  郑观容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
  “你看,宫廷的剧变并没有打扰到这些人的生活,他们仍然平静平稳的活着,”叶怀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往前看吧,怎么使他们过得更好,才是你应该考虑的。”
  郑观容放下珍珠结,转而揽住叶怀,将他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叶怀的面颊蹭着他的脖颈,眨来眨去的眼睫像一下一下的亲吻。
  到了家门口,叶怀从马车上下来,郑观容跟着他下了马车,走到门口。
  叶怀站住脚,回头看着他。
  郑观容道:“我不能跟你一块吗?”
  叶怀点着他的胸口,笑道:“金屋藏娇的期限结束了,太师大人,寒舍简陋,就不请您来做客了。”
  郑观容被他一步步推下台阶,含笑看着他走进门里。
  这一夜的变故让聂香和叶母十分不安,叶怀同她们说了话,略提了两句宫中的变故。
  聂香看叶怀眼下布着淡淡的青色,便道:“总归知道你升官了,是好事,这就足够了。阿兄,快回去休息吧。”
  叶怀点头,穿过月亮门,走到东院,厢房里空无一人,墙壁上的画和诗都已经收了起来。叶怀一边解衣服,一边往屏风后面走,一时还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他换了寝衣走到床边,身后忽然传来动静,叶怀一转头,被郑观容整个抱住,倒进床里。
  “你怎么......”
  “金屋藏娇不成了,只好待月西厢了。”郑观容嗅着叶怀侧颈的皮肤,钳着他的手脚,挤挤挨挨地裹进被子里。
  叶怀打了个哈欠,“待月西厢,这会儿可是白天,你真是,唔......”
  叶怀眼睛合上了,郑观容搂着他,在轻柔的床幔和柔软的枕衾中,一道沉入梦乡。


第68章 
  在经历漫长的干燥寒冷之后,这一年的初雪终于慢悠悠落了下来。郑观容重回朝堂,带给朝臣们极大的波动。
  半年之前,提到郑观容三个字仿佛洪水猛兽,朝中百官避之不及,一转眼郑观容居然又重新回到了朝堂上。
  政事堂外,白雪纷纷扬扬,政事堂里,谢照空说起此事,十分惴惴不安。
  叶怀停住笔,看向堂下几人,齐舍人伤了腿,还在家里养病,罗舍人暗通承恩侯府,已经被下狱,杨秀今日告假,堂下只有谢照空和两位年长的中书舍人。
  他们虽没有开口,但心里也是一样的隐忧。
  “郑观容虽然回到朝堂,但只保留了先帝御命辅政时的尊位,不再是从前一手遮天的中书令了。”叶怀告诉几人,“我看中的是郑观容的才能,但若他故态复萌,不说我,朝廷诸公,宫中太妃与长公主都不能容他。”
  “诸位,”叶怀扫视过几人,“你们不是我的党属,不是郑观容的政敌,是整个朝堂,整个天下的栋梁。我希望你们能免除隔阂,去藩篱存远志,专务于实。”
  三人忙起身行礼,“下官受教。”
  飘雪的天气,天幕压得低低的,阴沉沉地悬在头顶,午后雪势渐大,众人便提早散了。
  叶怀回到家,聂香说买了新鲜羊肉和鱼肉,问叶怀晚上要不要烫锅子吃,叶怀说好,在这儿陪着聂香和叶母说了会儿话,略坐了一会儿走到那边东院。
  书房里已经升起了炭火,错金香炉里散出水青色的四和香,整个房间又暖又香,叶怀换下官服换了身常服,衣服不臃肿,但手脚都是暖的。他给自己端了杯热茶,走到书案后预备看书写字。
  刚一坐定,小厮就通传,说一位姓曹的侍御史求见。
  叶怀回想了下这人是谁,道:“让他进来吧。”
  姓曹的侍御史年近不惑,样貌端正,留着两缕胡子,平日里很爱摆弄。叶怀对他有印象,只见这人走进来,走到书案前,扑通一声跪倒,口中喊着请叶怀救命。
  叶怀吓了一跳,起身把人扶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曹御史抓着叶怀的手,只是不起身,“大人,当日郑家抄家,就是我去宣的旨,如今郑太师回来了,你说我可不是大难临头?”
  “不会有事的,”叶怀好不容易把人劝起来,又叫人端上了茶给曹御史压压惊,“先时你去抄家是奉皇命,按律法流程行事,有何错处?”
  曹御史面色难言,叶怀道:“郑太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倘若他因此为难你,你只管来找我。”
  听他做了这样的承诺,曹御史心下稍安,叶怀又温声问了些公务,与曹御史闲谈片刻,才将他送出来。
  走到门外,曹御史抹了把脸上的老泪,对叶怀道:“大人快回去吧,外头冷——”
  一句话没说话,曹御史就看到厢房廊下站着个人,那人穿着家常的雪青色宽袖大袍,长发挽了支玉簪子,袖着手悠闲地看着曹御史。下人来给他换茶,他摆摆手,端的是熟稔的样子。
  曹御史的脸一下子白了,在叶怀这里看到这样家常装扮的郑观容,可想而知这两人素来是怎样的亲近。
  叶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眉头微皱了下,回过头道:“外头雪大,曹御史千万小心。”
  曹御史倏地把手从叶怀手腕上收回来,白着脸,一步三晃的走了。
  人走之后,郑观容走到叶怀身边,叶怀问:“你吓他做什么?”
  郑观容拿手里的热茶替叶怀洗了手,道:“他来找你干什么?”
  叶怀从他手上拽过帕子擦手,道:“还不是郑太师名声在外,来求我救命的。”
  郑观容扶着他的肩推他回暖和的书房,道:“别人怎么不来求,就他来求?得罪我的人多了去了。”
  “他是负责抄家的御史,要论得罪你,谁有他得罪的很。”
  郑观容嗤笑,“怕是抄家的时候中饱私囊了不少东西吧,真正问心无愧的人只会像御史大夫那样每日紧盯着你我的错处。”
  叶怀道:“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说,说不定人家只是胆子小呢。”
  郑观容道:“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比你准一点。”
  这话戳中叶怀的痛楚了,叶怀看重的两个人,郑观容和皇帝,都曾让他失望过。想到这里,叶怀有些生气,他把帕子扔到郑观容身上,往里间走。
  郑观容跟上去,“生气了?”
  叶怀问:“你还不回去?成日待在我这里,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曹御史出去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呢。”
  “原先的宅子已经被罚没了,刚要回来不得翻新吗,我无处可去,只好请叶太傅收留。”郑观容凑近叶怀,嗅了嗅他的发丝。
  叶怀偏着头,露出纤长的脖颈,嘟囔道:“那也不能这么大摇大摆的。”
  郑观容盯着他雪白的皮肤,牙齿有点痒,“我很见不得人么?”
  他越发靠近叶怀,快把叶怀给压倒了,叶怀还没察觉什么,只是笑。
  扑通一声,桌上的东西掉到了地上,青松刚走进门,听见这声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犹豫片刻,他壮士断腕一般喊道:“家主,郎君。”
  叶怀推开郑观容,从书案上下来。
  “怎么了?”叶怀问。
  青松道:“宫中传召,请家主和郎君尽快入宫。”
  “知道了。”郑观容道。
  宫中传召不知道为了什么,两人没耽搁,换了衣服坐上马车入宫。一路上,叶怀一直在整理衣领,他总疑心衣服盖不住脖子上的印子。
  郑太妃和景宁长公主都在东宫,叶怀见是往东宫的方向,心里有些不安。
  明德殿里,太子一直在哭,郑宫人抱着太子在殿里走来走去,仍止不住小太子的哭声。
  “早先请了名医给她们两人调理身体,郑宫人还好些,到底是大人了,吃药施针都还受得住。太子太小了,每日哄他喝药都费劲地不得了。”景宁站在叶怀身边,一面说,一面悄悄打量叶怀和郑观容。
  叶怀道:“我听着这哭声比从前有力气。”
  景宁道:“一个小闹人胚子。”
  郑观容站在旁边不言不语,他如今任太子宾客,这个官职是叶怀强塞给他的,他想离东宫远一点,但叶怀不同意。
  “这是你的责任。”叶怀曾环着他的肩,贴着他耳边这么告诉他。
  郑太妃看着太子在郑宫人的怀里渐渐安静下去,道:“咱们走吧。”
  一行人回到宣政殿,郑太妃与景宁长公主坐在上首,叶怀与郑观容坐在同一侧的两把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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