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师(古代架空)——半缘修道

分类:2026

作者:半缘修道
更新:2026-02-12 10:17:51

  他放下茶,端正了身子看向叶怀,这位老先生是个方正阔朗的面相,脸上皱纹多,却常常笑,他是个一辈子与书作伴的文人,但说起话来并不迂腐,反而有一种年长者的聪敏与祥和。
  “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你在郑十七案上的抉择,可有招致郑太师的不满。”
  对张师道,叶怀除了尊敬,也怀揣着警惕,他反问道:“郑十七罪有应得,我是恪尽职守,太师怎会不满?”
  张师道乐呵呵的笑,没在意叶怀的冒犯,“没有不满就最好了,其实,这案子就算落在郑太师手里,以他的性格,也是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叶怀看向张师道,张师道神情有些追忆,“多年前,我曾教过他,那时我断定他有大才,后来他也果然扛起了一整个王朝。他有想做事的心,也有做出一番事业的能力,我真正不满的,是他行事太过肆无忌惮。”
  “拿郑十七案来说,不管是审他判他,都是恪尽职守,没什么可犹豫的,但就因为郑十七姓郑,才有了这些人那些人的博弈,有了这样那样的诸多顾忌。”
  张师道看着叶怀,“今日犯了罪的人是郑观容不想保,来日倘或有一个郑观容想要保下来的人,你是判还是不判,朝廷法度又将置于何地?”
  叶怀沉默片刻:“郑太师绝不是个不能明辨是非的人。”
  张师道叹口气,“你不是被牺牲的人,自然只能看得见他的英明。”
  叶怀有些坐立不安了,“张公为何同我说这些。”
  “我怕他有朝一日真把整个朝堂变成他自己的一言堂,我怕他的雄心万丈要将黎民百姓填进去做养料。”
  这是张师道对钟韫都没有说过的话,他其实是赞同郑观容的,但同时他也害怕郑观容失败。
  “或许在你看来这是党争,但我从没这么觉得,”张师道摇摇头,“如今我已经老了,无力与他相争,如果你是真的为他好,就不能不替他稳一稳。”
  郑家书房里,郑季玉肃手立在郑观容身边,回禀一些事务。
  郑观容站在书案后,正执笔作画,两人轻描淡写几句交谈间,定下不少大事。待这些事情谈完,郑季玉心里斟酌片刻,说起另一桩事情。
  郑观容手中的笔顿了顿,“叶怀去见了张师道?”
  “是,”郑季玉道:“叶怀停留了半个时辰,他们屏退了旁人,具体谈了什么无从得知。”
  郑观容命郑季玉监视叶怀的行踪,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郑季玉很上心,一方面,他觉得这是郑观容对自己的考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叶怀这个人太过特殊。
  “他近来与清流的交往确实频繁了些,”郑观容语调很冷静,“张师道人老成精,最是巧舌如簧,你觉得叶怀会被他蛊惑吗?”
  郑季玉打心底里觉得叶怀有清流的风骨,但他没有开口,以他现在的处境,说这句话有挑拨之嫌。
  思来想去,郑季玉谨慎道:“不如敲打敲打他,让他认清立场?”
  郑观容摇摇头,“你也说过,很难强迫叶怀做什么事情,他若下定决心,那就是真的无从更改了。”
  郑季玉放轻了呼吸,不敢言语,郑观容看着笔下这幅新画,忽然问:“如果让你对付叶怀,你有把握吗?”
  郑季玉沉思片刻,有些不甘心地摇了摇头。
  郑观容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郑季玉行了礼退下,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雨打屋檐的声音细细密密地传进来,慢慢充满整间屋子,郑观容只觉得这雨下得无孔不入,耳边心里都是嘈杂声。
  哗啦一声,整个桌子上的东西都被他挥到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驱散了无处不在的雨声,郑观容闭上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郑十七的案子告一段落,朝中近来在商议重新举办科举的主考官该定谁,一部人认为应该是郑观容,他身份地位在这里,名望也够,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是张师道,在经历过科举乱象之后,这位大儒最能给士子信心。
  郑观容懒得管这摊子事,张师道也拒绝了,他身体已经不行了,最后只能让新上任的礼部尚书陆致思来,这是个看似老实的精明人,也是近来郑党中风头最盛的人物。
  这些事情叶怀只了解个大概,他照常上值,但总觉得别扭,原因是他的上官郑季玉。
  郑季玉原来与他没什么恩怨的时候,只谈公事两人相处还算和睦,如今他对郑季玉有意见,就觉得跟这个人一块共事太难受。
  又一份被按住不能往上递的卷宗,叶怀压着心中怒气,“是太师的意思吗?”
  郑季玉抬眼看叶怀,“好歹我还是你上官,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那恕我不能从命。”叶怀本来就有些刚正严肃,如今在郑季玉面前,一丁点的掩饰也没了。
  郑季玉站起来,叫住他,“是太师的意思!”
  叶怀停住脚,转身把卷宗拿回来。
  他是不情愿的,郑季玉看得出来,虽然郑观容说不必敲打他,但郑季玉还是想提醒叶怀,似叶怀这等人物,倘不能为己所用,那必成心腹大患。
  “你不是这个时候忽然觉得自己是清流了吧。”郑季玉按住卷宗,看向叶怀。
  叶怀身形微顿,“什么清流不清流,我只求行事无愧于人,无愧于己。”
  郑季玉张了张口,他刚要说话,门外忽然来人禀报,说陛下召见叶怀。


第31章 
  听得是皇帝传召,叶怀和郑季玉都不敢耽搁,借郑季玉的地方略整衣净面,便同小太监一道出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叶怀掀开帘子进去,却见郑观容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光线从掀开的车帘子透进来,落在他身上的官服上,是浓郁又刺目的红。
  太监解释说郑太师也要入宫,顺路带上叶怀。
  叶怀反应过来,忙躬身行礼。自那天从郑府离开,好几日他们都没再见过。
  郑观容摆摆手,叶怀便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了。
  车帘子放下了,车轮开始滚动,郑观容睁开眼看向叶怀,叶怀白净的脸上正望过来,轻声喊他:“老师。”
  郑观容笑了笑,他冲叶怀招手,叶怀略一侧身坐在他身边。
  郑观容伸手捋了捋他的衣襟,道:“陛下听说了你在郑十七案上的刚正不阿,对你大加赞赏,所以下旨召见你,你不必太紧张。”
  叶怀点点头,其实在这里见到郑观容,他就已经不紧张了。
  “还有一件事,未免你再说我不明又不知,要同你说一声,”郑观容道:“女子科举已经定下了。”
  叶怀有些惊讶,“女子科举?”
  郑观容解释道:“景宁要再次参加科举,清徽也想凑热闹,不止她们,京中凡知道景宁参加过科举并榜上有名的贵女,都十分意动。与其让她们想法设法把自己塞进去,不如正正经经弄一个女子科举。”
  叶怀问:“她们考什么?”
  “同男子考的一样。”
  “这不大公平,”叶怀道:“女子进学,念些诗词歌赋也就罢了,真正学经义文章的怕是不多。”
  “那也要这样考,”郑观容道:“不然如何服众?”
  叶怀皱紧了眉头思索,郑观容又道,“这只是刚开始,后面慢慢再改吧。”
  叶怀想想也是,他笑道:“府上清徽姑娘这回可是开心了?”
  郑观容摇头,“哪有这么简单,虽然举办了女子科举,但是女子考出来又该怎么办?景宁只想扬名,清徽却不满足于此。”
  叶怀道:“科举选士选出来的自然都是贤才,不拘男女,都是可以重用的人。”
  话说到这里,叶怀顿了顿,他心里斟酌着,谨慎开口:“用人之道,老师自然比我懂,郑家人的事我亦不该过问,只是我想,郑党枝叶繁茂,未必没有像郑十七那样飞扬跋扈鱼肉百姓的,他日闯下大祸,恶名反倒要老师来担。”
  郑观容看着叶怀,脸上仍是带着淡淡的笑意,“郦之觉得当如何?”
  叶怀抿了抿嘴,“或许该多加约束,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
  他的这些话,郑观容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垂下眼睛,指尖敲了敲桌面,没有说话,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告诉叶怀和郑观容已经到了。
  叶怀下了马车,回身扶郑观容,他们的手掌交叠一瞬,很快又分开。
  太监在前头引路,叶怀跟在郑观容身后,往御花园去。
  正是万物生机勃勃的时候,御花园里花团锦簇,玉兰树上绒绒的骨朵,海棠树上的花还未落尽,有晚开的牡丹,一大朵一大朵,嵌在绿油油的叶子中间,雍容华贵的花瓣尽情舒展。
  八角亭边守着许多护卫和宫人,一株高大的合欢树挨着亭子的飞檐,合欢花扇子似的,染着轻盈的胭脂色,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皇帝坐在亭子里饮茶,不时眺望来路,见郑观容和叶怀过来,他脸上立时展开笑容,“舅舅,你可来了。”
  叶怀跟着郑观容向皇帝行礼,起身的时候飞快地打量了一眼,小皇帝很年轻,脸是精致俊美的,眼睛神采飞扬,活脱脱的是个少年人的模样。
  “这位就是叶怀叶郎中吧!”皇帝越过郑观容,看向叶怀。叶怀很年轻,比皇帝身边总围绕着的那些夫子先生们年轻多了,但那种严肃倒是一脉相承。
  叶怀低着头走上前行礼,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几圈,爽朗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皇帝让郑观容和叶怀都坐下,宫人端来茶点,叶怀坐在郑观容身边,正襟危坐,始终微垂着眼,不敢有丝毫放松。
  皇帝不是个很有架子的人,尤其是在郑观容面前,他对叶怀道:“朕早听过你的名字,景宁前驸马的案子是你办的,后来又有两篇惊世文章,说起来,朕那个时候就该宣你觐见的。”
  “谢陛下夸赞。”
  “别客气,”皇帝道:“景宁皇姐本来对你很有意见,没想到朕上次见她,她竟然在朕面前夸你,连结怨之人都能如此说你,可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品了。”
  叶怀道:“都是长公主殿下抬爱。”
  见叶怀说话总是很谨慎,周身气息有些紧绷,皇帝道:“你这样年轻,又有这样作为,应该意气风发才对,为何总是这样严肃呢,还是说舅舅太过严厉,让叶郎中都放不开了?”
  郑观容放下茶杯,“陛下对贤良臣子,应隆礼相待,不狎不怠,不可随意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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