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溢价(近代现代)——苏未晏

分类:2026

作者:苏未晏
更新:2026-02-11 08:32:33

  刑满释放时,老房子隔壁一家三口的新房已经盖好。姨妈家没买上车,表弟勉强在县城上学,没钱补习,沉迷游戏,一点不上进。
  姨夫开始打姨妈——没钱了、表弟不乖了、腿疼了、隔壁搬去县城了……姨妈总跟关桥一絮絮叨叨:“我们养了你,你就没办法吗?家里太穷了。”
  关桥一从不是心软的人。他回H市后,找遍各种没人愿做的零工,总算有了栖身之处,能吃饱饭,也有了手机。可每当姨妈哭着打电话说表弟读书需要钱,他还是会一笔一笔、一点一点地打钱过去。
  关桥一心里有本账——养育之恩,无论说得多风轻云淡,都是昂贵的债。出狱第四年,姨夫买了车,表弟也进了县里的私立初中。
  也是这一年,关桥一找到了边丛的消息。他去了Z大,拿到了边乐童的手机号。关桥一想,没关系,自己的罪与罚已经赎清,养育之恩,用数学经济模型算下来,也早已经超额偿还。
  他只剩一件事没做——欠曾经的“恋人”一个坦白的真相,一次认真的道歉。弃养、代考、牢狱……这些都过去了,他终于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讽刺的是,就在这时,那个消失近20年的“妈妈”关凤琴出现了——一身赌债,满头白发,皮肤病缠身,面容憔悴地躲在姨夫姨妈家。女人每天要吃饭,吃饱了就闹着要钱去赌,哭闹不止,还极度抗拒去医院。
  关桥一只能在姨夫姨妈一次次电话催促下,继续往家里打钱。是啊,所有的亲情与羁绊,早被明码标好了价格。
  关桥一去过寺庙,他觉得自己太倒霉,想问问佛祖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幸运一点。
  后来关凤琴在偷钱逃出村子的路上遇了车祸,压断了腿——这似乎是佛祖给的征兆,至少她能消停一段时日。可关桥一清楚,自己每天赚的钱,根本不足以抚平姨夫姨母的愤怒,也拦不住妈妈的疯魔。
  ……
  此刻,关桥一正坐在那张11月底还铺着草席的床沿上,手里捏着两只用大蒜皮和纸巾做的粉白小花,盯着手机屏幕上边丛的头像发呆。他好不容易走到了边丛的面前,为什么,边丛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明明知道他就是沈彦,但是那双眼睛不会骗人——陌生,好奇,防备,还带有一点点的厌恶。
  他们生疏的,就想两个互相知道名字的同学。关桥一想知道边丛是否因为自己的欺骗生气愤怒。
  可是似乎什么都没有。边丛平静的,像他们的过去全部清零了一样。
  关桥一抬头,看见对面墙上的白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青黑的砖块,像张牙舞爪的鬼脸。
  身旁,关凤琴一只脚打着石膏,另一只手用纱布固定着,姿势滑稽。女人刷累了短视频,正眯着眼打盹。
  关桥一这次回来,是和姨夫姨母做最后的协商——表弟今年高考,一直在县城住校,姨夫姨母能照顾关凤琴到6月高考结束。等表弟考完,他们一家要搬去表弟考上的城市,从此做“城里人”。
  姨夫姨母开了个价格,数字不算离谱,却也需要他攒一阵。关桥一好心提醒:“表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要是三本院校,这些钱不够完成学业。”
  姨夫姨母沉默片刻,语气坚定:“我们不想被你们家拖累一辈子!以前是你,现在是你妈,我们就要这一笔钱,等高考结束,你把你妈带走,两家从此两清。”
  关桥一忽然觉得庆幸——
  边丛不在乎他这个无足轻重的骗子,甚至已经忘记了他,不管是哪个结果,都是自己应得的。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算多,却也足够了。


第8章 最后的争取
  关桥一回Z大前,把所有钱都留在了村子里。关凤琴清醒时,和他相处得生疏像外人;可他要走时,女人却喊了他的名字,叫他“儿子”。关桥一知道,女人除了即将要抛弃她的妹妹和妹夫,就只剩他这么一个寄托了。
  他其实不想承担这份从天而降的责任,却又很快和自己和解——所有事或许都有因果代价。正因为母亲的遗弃,又靠着姨夫家的收养,他才能用沈彦的身份,享受了7年富足生活,还拥有了最高学府四年的学习经历。
  就是在Z大,就是在边乐童现在这个年纪,他认识了边丛,还曾拥有过边丛少年时那份单纯又炽热的感情。这些,原本根本不该属于他。
  所以现在的一切,不过是罪与罚的代价。命运既公平,又爱捉弄人。
  “所以,你读大学是顶替别人读的,之后和我哥谈了两年,最后把身份还给那个沈彦,还被抓进去坐牢了?”边乐童的眼睛都瞪直了——他知道关桥一和边丛的关系不简单,却没料到这么狗血。
  “我们大二才熟起来,一开始是因为边丛影响我拿特等奖学金——那可是我的额外绩效收入。”关桥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好奇他家里那么有钱,学习还这么好,于是就铤而走险用了‘美人计’,没想到还真有用,他很喜欢我。”
  深夜的电话里,边乐童一开始明显带着困意,可听完关桥一这几句简短总结,瞬间清醒了。
  “那后来,你拿到奖学金了吗?”
  “你傻呀,我都傍上你哥了,还会缺钱吗?”关桥一笑了笑,“后来沈彦一家人都出国了,我走不了。所以东窗事发时,我进去了两年,出来后,从你哥那儿捞到的那点钱也花得差不多了。我现在着急想知道,在他结婚前,我还有没有机会再捞一笔。”
  边乐童没那么容易被忽悠:“你被宣判的时候,边丛不可能不知道你在哪。你们要是真有感情,你现在还会送外卖?”
  关桥一冷静地提醒他:“换成你,要是有人把你掰弯,结果不仅不跟你在一起,还骗你、搞失踪,你会原谅他吗?”
  “我去,他最后居然没追到你?”
  “嗯。”
  关桥一其实还欠边丛一个道歉。他也是人,有情感需求,不在乎所谓的世俗偏见、阶级差异,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得不到,是命运的捉弄;不争取,才是他关桥一的懦弱。
  电话那头的边乐童沉默了片刻,关桥一直接抛出诱人的交换条件:“你想要边家的继承权,可凭你现在的能力和资质,你哥分分钟能捏死你。但我能帮你拖住他,起码让他结婚没那么顺利。要合作吗?”他还报了个具体价格。
  边乐童从没见过这么“疯”的人:“我让他不爽了,对我有什么好处?”语气里满是盘算。
  “万一我能成功呢?”关桥一的声音很坚定,“万一边丛最后不要你们边家的一切,选了我呢?”
  边乐童在电话那头嗤笑:“怎么可能?他就是个家族机器,做事滴水不漏。”
  “我们当年相遇的时间太短,没来得及看到彼此的不好,所以留在心里的全是闪闪发光的模样——这一点我有先天优势。”关桥一又补了句,“而且你和他博弈,要是只跟着他走过的路走,在追赶层面上根本毫无胜算,只有出奇招,才能以小博大。刚好我要价也不高,对你来说是一本万利。”他还不忘提醒,“边家是特别传统守旧的老钱家庭,你抓紧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孩子,只要生的是儿子,你觉得你和你妈能分到的还会少吗?”
  边乐童沉默了很久,倒吸一口凉气,忽然反应过来:“所以,根本不是我找到你,是你一直处心积虑等着我上钩吧?”
  关桥一答得干脆:“是。我在很努力地追求你哥哥。现在他要结婚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边乐童用了一整晚消化关桥一的话。理论上,他和关桥一有共同目标,不是不能合作。可在他眼里,关桥一太弱——没资本、没人脉,唯一的筹码不过是几年前和边丛在校园里的那点羁绊。
  感情这东西,在继承权博弈里最不值钱。
  可边乐童能用的筹码本就有限,关桥一的提议虽邪门,万一真能用得上呢?而且关桥一看局势看得很准:要是老头老太真和边丛闹僵,他自己的战略意义就会变得更微妙、更重要。
  第二天,边乐童就开始组局,在304办起了主题派对,还免费给大学社团提供演出和活动场地。效果很不错——他只需稍作努力,主动展示些魅力和才华,三天后,微信里备注“美女”的联系人就多了十几二十个。
  中学时,谢婵把边乐童管得很严,学习、补习安排得满满当当,还严格审查他的社交对象。那时候谢婵没退出娱乐圈,聚光灯很容易落在边乐童身上,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这些年,谢婵在边家养尊处优,渐渐淡出公众视线,而边乐童也卷入了边家的继承人争夺战——他虽不受重视,可既然能站上牌桌,就一点也不敢松懈。
  他也喜欢过长发长腿的女孩,可比起妈妈在名利场的聚光灯下给他带来的优越生活,以及边家深不可测的家产和家族名望,他更愿意玩这场更刺激的“继承博弈”,等待那份延迟满足的快感。
  所以他清楚,关桥一大概率折腾不出什么风浪——因为边丛和他是一类人,感情在复杂的人生里,从来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他现在需要找个合适的姑娘,至少放出一个信号:他性取向正常,只要边家有需要,要孩子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谢婵很支持这个想法,很快就把边乐童手机里的女同学分成了三六九等,最后帮他选定了一个人——英语系的班花,爷爷是省里刚退休的二把手,妈妈在市里担任重要政府职务。
  边乐童刷了几条短视频,学了些微信聊天技巧,很快就把女生约到了304。他打算是:展示下自己的财力,再顺带唱两首歌,觉得这样小姑娘肯定招架不住。
  实操时一切顺利,直到唱歌环节,意外却来了……
  周四晚上,304的演出主唱是班长时翊。边乐童和女生吃晚饭吃到一半,话题已经从小学的春游聊到了美国《Vogue》杂志的主编。可他渐渐发现,女生的目光总往别处飘——是飘向了舞台上的时翊。时翊唱得青春洋溢,本就很招女大学生喜欢。
  舞台上的歌词清晰传来:
  “我们一同追着心中的梦想
  我们试着把 太阳放在手掌
  我们彼此笑着岁月的无常
  也坚定的做着彼此的那束光……”
  听歌的女生微微垂眸,一直笑着,耳朵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粉粉的光泽,格外可爱。边乐童挑了挑眉,勾起嘴角——他和女生的第一次“偶遇”安排在奶茶店,第二次约在音乐会听了一整晚古典乐;这次在304,是他的主场,有惊喜有鲜花。他担心女生家庭条件好、见惯了大场面,特地走“偶遇+小清新”的心动路线,按照短视频里的恋爱教程,女生今晚必定会答应他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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