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溢价(近代现代)——苏未晏

分类:2026

作者:苏未晏
更新:2026-02-11 08:32:33

  “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是宣判当天你的照片。家里人特意拍给我,告诉我,我的愚蠢害了你……”
  边丛的声音顿住了。他应该正坐在奔赴某处的轿车里,听筒里传来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摩擦声,还有车载转向灯的“滴答”提示音,轻缓却格外清晰,衬得那片刻的沉默愈发沉重。
  关桥一心里一酸,喂,于小衍过往无数个日夜脑补的画面突然有了具象。他想象过边丛当时的慌张无措,想象过他四处寻觅的恐惧猜忌,想象过得知真相时的震惊失望,还有那无处安放的愤怒与自责……每一次试图深想,都因太过残忍而仓促停步。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无数个浑浑噩噩的白昼,睡眠成了奢侈,正常的思考功能仿佛都已丧失,他只是被时光裹挟着,看遍日出日落、天光暗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现在。
  “对不起。”关桥一对着空荡的书房轻声说,声音里藏着压抑多年的喟叹。他拿起绒布盒子里那枚本该属于“沈彦”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光洁的金属触感微凉,很快便被掌心的温度焐热,像熨帖了一段迟到的时光。
  “关桥一。”电话那头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发颤,还沾着未散的鼻音,“你骗了我,我也害了你。我们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关桥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多年来积压的情绪瞬间决堤——他害怕过边丛的怨恨,怕那些真心终究成了彼此的劫难;委屈过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那些无从传递的牵挂、无法言说的苦衷,像沉在心底的石子,压得他喘不过气;而此刻边丛一句“扯平”,竟让所有的煎熬有了归宿。释然如同潮水漫过堤坝,带着咸涩的暖意。
  关桥一很想告诉边丛,他在最难的时候,曾想尽一切办法传递消息,想让他不要再找,好好生活。可那时的他消息无从传递,身后空无依傍:家人避之不及,“沈彦”那边防他如蛇蝎,后来被移交司法部门,诉求无人在意。直到判刑一年后,他托一个刑满释放的狱友,才辗转查到边丛的消息——彼时边丛已出国读书,有发表的学术论文,有获奖的新闻报道,照片里的他笑容明亮,生活顺遂。
  玄关的门禁主机突然响起,尖锐的提示音将关桥一猛地拽回现实。手上的戒指还带着体温,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回手。
  “门口是门禁系统。”边丛那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稳稳的安全感,语速放缓,像在安抚受惊的人,“去看看。”
  关桥一有些不舍,还有好多话没说。
  “去吧,我不挂。”边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
  “你是不是还在路上?很累吧,你先休息。”
  关桥一最后也没摘下那枚七年前的戒指,任由它贴着皮肤,带着岁月的温度。
  客厅里的边乐童已经醒了,按掉门禁的提示音,少年皱着眉,眼睛还有些肿:“怎么了?”
  “边先生您好,您有一位访客,需向您确认是否放行。”门禁里传来物业的声音。
  “访客?”边乐童还带着起床气,以为是找边丛的,“是谁?”
  “是我,边乐童。”
  关桥一见到边乐童愣在原地,神情茫然,仿佛还未完全清醒。最后还是关桥一打破沉默,示意物业放行。
  “现在方便下来吗?”时翊的声音礼貌温和,语速放缓,听不出过多情绪。
  时翊拖着跨国比赛的行李箱,风尘仆仆,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疲惫,眼神深邃得像浸在夜色里。他站在公寓入户大厅的一楼,身姿笔直,垂着眸子,没有看手机。晚风把他不算长的头发吹起,像被风吹乱的心事,每一缕都缠着化不开的落寞,又像是自由从容。
  一直等边乐童走到面前,时翊才缓缓抬眼。没有生气,没有质疑,没有愤怒,目光里似乎没沾染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自己珍视的宝贝是否完好无损,确认后的嘴角带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刚刚睡着了?”时翊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边乐童的右半边脸颊,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边乐童的右脸颊上印着浅浅的红痕,嘴唇红得不像话,睫毛又黑又密。时翊见过很多次他刚睡醒的模样:混混沌沌,像刚睁眼的婴儿,脾气看似不好,实则呆呆萌萌,很好相处。
  赛前情绪的大起大落,比赛时高强度的思考与输出,赛后抽空和男朋友提了分手,再马不停蹄赶飞机回国——
  “你怎么……”边乐童又何尝不心疼时翊,这人显然连家都没回,“怎么来了?”
  “把你吵醒了?”时翊抬手想揉一揉边乐童有些凌乱的头发,手抬到一半最后只是从随身包里拿出一瓶橙汁递过去,“喝吗?”
  时翊拉着他在角落的迎客沙发上坐下,拧开瓶盖,静静看着他喝了小半瓶,才轻声开口:“在赛场后台,你说的话没头没尾,边乐童,你想和我分手吗?”
  边乐童看向时翊,刚被酸甜橙汁安抚好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嗯。”边乐童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视线死死盯着橙汁的包装瓶,瓶身上硕大的鲜橙图片格外刺眼,嘴里残留的甘甜早变成淡淡的苦涩。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时翊的情绪依旧稳定,听不出波澜。
  “你也没有多喜欢我。”边乐童嘟囔着,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时翊却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带着笃定的自信:“能给我个机会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我想了很久,如果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喜欢你,那这个分手理由并不成立。”时翊的语气轻松却坚定,像决赛时回答专家提问那般从容。
  “……”边乐童瞪了他一眼,心里的委屈又翻涌上来。
  “那天他们聊八卦,你是不是听到了?我说高中就有喜欢的人,他是——”
  “才不是……”边乐童慌忙打断,脸颊发烫。
  “我和你是一个高中,你知道吗?”时翊继续说道,“高中时你从来只上正课、参加考试,从不参加学校活动,也不上早晚自习。我是一班的班长,你在九班。原本我们毫无交集,直到高一下学期的晨会——高一九班有同学校外打架被通报批评,教导主任气极了,让你在升旗仪式后念检讨。我站在队列最后,根本看不见你的样子,是前排女生议论你长得很帅,我才集中注意力听你那格外敷衍的检讨。”
  “你只念了三分钟就被教导主任赶下来,大概是第一次参加晨会,你连自己班的方队都找不到,直直就往我这边走来,站在了我的身边。我才知道,前排女生的议论没错——你真的很好看。”
  “我就站在你的斜后方,眼睛根本无法从你脸上移开。那时候我都被自己吓一跳,心脏跳得那么快,耳朵烫得吓人,当场晕倒会不会太丢面子。几分钟后,换成副校长上台报喜,说高一九班的边乐童同学代表学校参加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拿到省一等奖金奖。你又在众目睽睽下走上台发言,还是只敷衍的讲了三分钟。台下的掌声喝彩声很响。我已经什么都没听见,只知道——完蛋了,我喜欢男生,我喜欢一个叫边乐童的男生。他很聪明,好像也很能打架,我大概是真的完蛋了。”
  “所以边乐童,我高中三年只喜欢过一个人,大学也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让你知道我是谁,好不容易才升级成你的男朋友,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呢?”
  时翊说了很长一段话,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边乐童愣在那里,嘴巴长了张,又说不出话来,第一次知道这些过往,他自己都不记得高一还有过这样戏剧化的瞬间,只记得嫌弃校服丑陋,三年里为数不多穿校服的场合,自己都是一张臭脸,连同班同学和老师的名字都叫不全,却没想到,在那个时候,时翊就已经喜欢上了他。
  边乐童的心里又软又委屈,低头沉默了许久,便被时翊轻轻拉进怀里。
  “哭什么?”时翊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头发,亲昵地捏了捏他滚烫的耳朵,语气带着心疼,“不舒服吗?”
  怀里的脑袋摇了摇头,没有挣扎。时翊便抱着人继续解释:“我知道你想出国。你是不是也想过,如果你出国了,我怎么办?其实我很厉害的,高中毕业时我就拿到了欧洲和美国艺术类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当时学校还把我的录取信息贴在门口公告栏的红榜上。直到高三下学期,我才知道你想报考Z大,不出国,我回家跟爸妈说,我喜欢的男同学要去Z大,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也考上,花钱买进去也不是不行。”
  “靠……”怀里的人终于憋出一句话,虽是脏话,却让时翊松了口气,至少愿意交流了。
  “我爸妈甚至没问你是谁,第二天就给了我好几个补习班的电话,还塞给我一张卡,说谈恋爱要大方,别抠唆。过年你去我家的时候,我爸妈还挺紧张,问了我好多次,是不是大学见到更漂亮的男同学就抛弃高中的初恋,骂我是渣男。我说没有,喜欢好多年了,还在追的一直都是一个人。他们到最后好像都没相信,你就是我高中就喜欢的那个男生。”
  “还好我不算笨,总算考上了Z大,选了和你一样的专业,成了你的同学。如果你要出国,我随时可以陪你,学艺术或者现在的专业都可以,你不要有压力好不好?”
  时翊捧着边乐童的脸,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眼神真挚又带着恳求,“我知道,不是我想要的东西都能轻易拥有。你想和我分手,我可以接受,但也请你允许我继续追求你,好不好?听说找前任复合、追妻火葬场的桥段现在很火,我很有耐心,我可以试试。”
  怀里的人听不下去了,挣脱怀抱坐直身子,红着脸憋出一句:“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做?”
  “什么?”时翊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边乐童的嗓子有些哑,质问的语速又快,时翊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话一出口,边乐童也觉得尴尬——人家正和自己坦白高中时的纯真爱恋,自己满脑子却都是黄色废料。
  他听时翊多年的隐忍与付出,心里早已柔软得一塌糊涂,可他就是无法理解,时翊为什么从来不肯和他做到最后一步,难道喜欢男生只是借口?
  边乐童脑回路清奇地胡思乱想,红着眼睛瞪人的模样气鼓鼓的,却格外可爱。右边脸颊是粉的,嘴唇是粉的,眼睛是粉的,连耳朵尖都透着粉润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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