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溢价(近代现代)——苏未晏

分类:2026

作者:苏未晏
更新:2026-02-11 08:32:33

  他就这样抱着他,很久很久,直到关桥一身体不再僵硬,手指不再蜷缩,呼吸平稳。
  边丛被揉捏的心脏也平复下来。
  不知是谁的手机掉在车上的某个角落不停震动,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要出差。”边丛开口,声音贴着关桥一的耳廓。
  关桥一反应慢了半拍:“……什么?”
  “去欧洲。”边丛补充道。
  “……”
  “不问我去多久?”边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关桥一顺从地问:“多久。”
  “一个月。”
  “好。”
  “多吃点,胖一点。”边丛的手指拂过他清瘦的脊背,“不要放弃你的生活。”
  关桥一在他怀里抬起头,借着微光,看到边丛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泛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水光。是自己的错觉吧?他想。边丛会不会已经想起了七年前的记忆,所以才会来找他?
  可还是没有意义的。
  他和边丛从来就不在同一个世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七年的空白,是巨大的谎言与牢狱,是遗忘与挣扎。就算此刻身体紧贴,心跳可闻,他们之间,除了这短暂失控的欲望,还剩下什么可以支撑他们“毫无芥蒂、热忱相爱”?
  而且……
  刚刚那么亲近,再暗的光线下他都能看到边丛身后规则的红痕和,腰腹的淤青。
  他真的去做治疗了。
  比边乐童说的残酷而严重。
  关桥一终于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把两个人的衣衫整理好,隔着布料抬手摸了摸边丛胸口:“你……身体还好吗?”
  “你来找过我,在城北。是你吗?”边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还会疼吗?”关桥一也没有回答边丛。
  边丛摇摇头。
  “你不要去做治疗了。”关桥一低声道。
  “为什么?”
  “没有意义。”
  “记忆没有意义,还是我和你没有意义?”边丛目光扫来,严肃,认真,他在问关桥一要答案。
  关桥一没有回答。
  他的答案显而易见:都没有意义。
  生活其实都能过下去,没有必要一定要一个答案和结果。太累了。
  他已经把自己发配来了这里。
  就让他烂在这里。
  他已经放弃。
  “你要和我分手吗?关桥一。”很久以后边丛的声音响起。
  “我们在一起过吗?”关桥一反问。
  “是你说我们曾经是情侣。你追过我。”边丛语气坚定。
  “没有,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我也从来没有向你表白过。”关桥一说得直白:“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刚刚我也很爽。”
  “你也不准备继续追我。”边丛用的是陈述句。
  “嗯。”
  “那之前是什么?”边丛的声音变得遥远又冷漠。
  “……”关桥一垂着眸子不再说话。
  关桥一是真的没有想过以后。不是不敢,是根本无法想象。他的认知局限了他,他和边丛的故事里充满了“事故”,哪里还能奢望编织出正常的、温暖的“故事”?
  月光下,边丛眼中的情欲已经渐渐散去,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他看不透的深沉与冷静。那双眼睛,锋利,冷峻,野心勃勃,不再有方才那一瞬间他恍惚以为的、属于七年前的熟悉幻象。
  时间过去,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好。”边丛没有一丝的犹豫拍开了车门保险:“下车。”
  关桥一下车离开。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比起让边丛去承受副作用极大的治疗,只为那些没有意义的“曾经”,愚蠢至极。
  未来他肯定会后悔的。
  而且,边丛明显什么都没有记起来。少年时的边丛会撒娇,比现在柔软,温柔很多。
  虽然这些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关桥一下车走了很久,听到路虎的轮胎碾压地面离开的声响。
  他走了很远的路,路过新人婚礼的大棚,路过闪着彩色灯光的圣诞树,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见远处炸开了婚礼的烟花。
  有人跨过世俗纷扰修成正果,组建家庭开始新的生活。
  有人关掉了圣诞树的彩灯,转身走进了黑夜。


第28章 手机丢了
  关桥一手机丢了。
  最后一次见边丛的那晚,喜宴上人多手杂,后来又在边丛的车上……到底落在哪了,他记不清。竹溪村就这么大,村头巷尾、自己住的老房子、姨夫家都没有。
  刘叔见他没手机不方便,从家里翻出一台老年机递过来:“凑合用着,能打电话,还能上微信,你跑东跑西,听着清楚。”
  老年机通体发黑,屏幕只有巴掌心一半大,字体大得晃眼,微信界面简陋到只能发文字和语音,语音外放时声响震天,半个院子都能听见。关桥一试了试,听筒震得耳膜发疼,却也实实在在够用了。
  春天慢慢漫进竹溪村,田埂上冒出嫩草,野花开得零星。关桥一没事就去摘些小野花,插在圣诞树旁边——松树活得很好,扭扭棒做的装饰落了些灰,他擦干净,又在周围种了几株小树苗,嫩绿色的枝叶舒展,让孤零零的圣诞树显得热闹了些。
  关凤琴这段时间难得安生,大概是药物起了作用,偶尔还会下厨做饭。没人想到,这个发病时疯癫的女人,认真做饭的时候竟像那么点样子。吃饭时,她不吵不闹、眼神平静,刘叔常来蹭饭,有时会帮着烧火,三人围在小桌旁,竟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这天晚饭刚上桌,村邮员送来一个包裹,地址写的是关桥一。
  关桥一拆开,里面是一台崭新的智能手机,款式是最新款。他捏着手机盒看了一会儿,便把盒子放在一边。
  关凤琴问他是不是买新手机了,刘叔也探着脖子看盒子上的机型花纹。
  “寄错了。”关桥一面色平静。
  刘叔还想说什么,看了关桥一一眼也就不再多问。第二天,那个盒子就不见了。
  没过几天,关桥一正在院子里浇树苗,老年机突然响了起来,洪亮的铃声吓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是村支书的电话,声音隔着听筒都震得人耳朵发疼:“桥一!有个大活!Z大学生要来咱们村搞联合调研,是陆镇长牵头的,咱们村要出一个本地向导,我已经给你报上去了!还能带上你刘叔,就帮着大学生安排食宿,经费很足!”
  老年机的声音实在太响,屋里的关凤琴听见了“经费很足”四个字,立马跑出来,拽着关桥一的胳膊,眼里满是期盼。
  刘叔也凑过来,看着关桥一:“是小陆镇长吧?听说他是海外留学回来的,办事规矩,我能去!还能给凤琴攒点药钱。”
  关桥一犹豫了一下,看着关凤琴期盼的眼神,还有刘叔的热心,终究还是点了头:“行,我来对接。”
  这次调研是“乡村振兴背景下特色产业经济调研”,为期两周,由企业全额赞助,大学生分了好几个村子,竹溪村是其中之一。真正牵头促成这事的,是刚到任半年的陆镇长陆景明——和关桥一差不多年纪,留美公共政策硕士毕业,这次调研就是他一手对接的高校和企业。
  接待工作的难度远超刘叔的想象。村里安排的“学生住处”是村民家闲置的几间老房,墙面脱落、水电老化,窗户漏风,有些甚至连像样的床和桌椅都没有;调研需要走访二十多户农户,可村里不少老人抵触外来人,觉得“学生娃不懂农活,调研都是瞎折腾”;更麻烦的是,陆景明要求提供村里近五年的产业数据,可村部的台账混乱,很多信息都是空白。
  “哎哟,你说他们晚几个月来多好?农家乐才开始装修,根本赶不上时间。”村支书这几天跟着关桥一到处跑,对着简陋的民房皱着眉直叹气,“离学生来就一周了,修缮、买物资、沟通农户,这堆事根本忙不完。”
  关桥一当天就画了修缮草图。刘叔带着村里的手艺人,用闲置的木料、砖瓦修补墙面、加固门窗,又从村部借了十几张旧课桌,打磨干净当书桌;门窗漏风,他就买了最便宜的塑料布和密封条糊好,既保暖又省钱。物资不够,他就挨家挨户敲门,跟村民借闲置的床和被褥,承诺调研结束后帮忙检修农具作为回报,硬是最低成本凑齐了二十多人的住宿用品。
  学生吃饭倒好解决,陆景明协调来了镇里机关食堂的厨师,帮忙制定了兼顾清淡与口味的菜单,刘叔提前跟村里的菜园预订新鲜蔬菜,又联系了肉铺,确保每天能买到新鲜肉蛋,吃喝总算有了着落。
  最棘手的是农户沟通和数据收集。关桥一先找了村里威望最高的老长辈,请他牵头开了个村民大会,又自己写了简单易懂的调研说明,放大字体打印出来,挨家挨户给老人念,承诺调研成果会帮村里对接电商和生态认证资源,能让黑猪、竹笋卖个好价钱。遇到实在抵触的农户,他就带着陆景明准备的腊肉、笋干上门,陪着老人唠家常、干农活,慢慢打消对方的顾虑。他白天跟着兽医查防疫记录,晚上对着混乱的台账一点点梳理,根据农户的口述,反向推算养殖成本和产量,硬是在三天内,带着村支书安排的两个年轻人整理出了一份清晰的数据集。
  临近调研期,陆景明几乎每天都往关桥一家跑。他起初只是来视察筹备情况,却慢慢被关桥一吸引——这个看似低调的年轻人,不仅执行力极强,极有耐心还能精准对接他的专业要求。陆景明眼神里的欣赏毫不掩饰,有时还会留下来吃顿饭,目光总不自觉地落在关桥一身上。家里热闹起来后,关凤琴也每天忙忙碌碌给年轻人做饭、招呼客人,她喜欢听邻里夸自己儿子聪明、夸追她的刘叔能干,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
  一周后,村口传来汽车引擎声。关桥一站在老槐树下等着,几辆大巴车停下,学生们陆续下车,闹哄哄的一片。
  直到最后一辆车下来两个人,他愣了愣——竟然是边乐童和时翊。
  边乐童也没想到,来对接的向导竟是关桥一,眼睛都瞪圆了:“你怎么在这?这不是调研安排的住处吗?”
  时翊也有些意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礼貌地点了点头。
  关桥一收回思绪,指了指身后的院子:“这是我家,你们住东边那两间空屋,都收拾好了。”
  边乐童彻底懵了:“这么巧?我就是随便抽的签,竟然就抽到你的村子和你家!”
  时翊没多言,只是自然地接过边乐童手里的行李箱,低声问:“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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