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分类:2026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0 14:31:01

  后面的“心星”,指的是张僧繇这套《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中的一幅。
  ③ 此处关于《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的功能讨论,参考论文《〈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功能考》,吴燕武。
  ④ 柳春风为什么来桂山书院可以参看第一案番外“除日”。
  第二案开始更新了,接下来一周还有二或三更。
  我准备在这一案十章前后入V,具体章节确定了会写在文案和作话里。
  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宽容,我会努力写好后面的故事!
  归青♡


第57章 春愁
  松林里,石亭下,一个窄袖白衫的画院书生与一个宽袖蓝袍的诗文院书生争得不可开交,身旁还围了四个看热闹的,其中之一便是柳春风。
  “你凭什么觉得画师这么想?”窄袖书生啪地合上书,梗着脖子问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画师不这么想?”宽袖书生唰地展开折扇,缓缓摇着。
  “这是幅画,不是话本小说,更不是奏章。你在文章中说这幅《蛱蝶海棠图》是画家向皇帝曲谏大兴土木之弊,依我看,你想太多了,人家是画师,没书生那么些花花肠子。”
  “花花肠子?瞧你说得多难听,我的意思是,他是个好画师,心忧天下。”
  窄袖书生一摆手:“少拿你们书生的标准衡量画师,不心忧天下也是好画师。”
  宽袖书生不接话茬,又将话题绕回原点:“我说这画是曲谏,有理有据,你若反驳,也须拿出证据。”
  “有理有据?根本就是过分解读。说什么画中红海棠暗指百姓膏血,荒谬,这明明就是设色布局外加画家偏好而已,怎么,不许人家喜欢红海棠么?”
  “你看清楚了,那海棠红的怪异,要滴血似的,世上哪有这等海棠品种?刻意为之,必有深意。”
  “真是,哈,”窄袖书生气得翻了个眼,“真是对牛弹琴。”他深深吸了口气,话锋一转:“你会不会画画?”
  果然,宽袖书生被噎住了,蹙眉不悦:“你管我会不会?读画解画何须会画画?”
  “那就是了,你不会画画,你根本不懂画师的心境,也不在乎创作过程以及画作本身,一心就想着利用画作无病呻吟,卖弄你那一肚子不满、半肚子晃荡的墨水,纯属..你纯属哗众取宠!”
  “诶!你骂谁?你说谁哗众取宠?!”
  话已至此,窄袖书生索性撕破脸:“谁哗众取宠我骂谁!”
  宽袖书生也儒雅不下去了,扇子一收,眉毛一竖,推了窄袖书生一把:“你再说一遍!”
  “你敢推我?!臭写诗的,找揍!”
  “你说谁臭写诗的?!你个臭画画的!”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推了十个来回也没推出下文来。末了,还是窄袖书生打破了僵局,只见他撸起袖子,四下里寻摸趁手家伙,宽袖书生见状连连后退。
  “干什么你,想动粗不成?”好汉不吃眼前亏,宽袖书生拿折扇往身前一挡,准备开溜,“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不像你们这群画画的,”话至此,他先闭上嘴,三步并两步撤到了画院门口,确定窄袖书生打不着他,这才回头一声大喊,“以艺事君!上不了台面!”
  是可忍,孰不可忍!
  窄袖书生气极,从脖子根儿一直红到耳朵尖儿:“侮辱,这是侮辱!我我..我与你没完!”说着,回身“咔嚓”掰下一节擀面杖粗细的松枝,要下山找人玩儿命,好不容易才被三个看热闹的同窗连拖带拽地弄走了。
  又一场口舌之争落幕,众人散去,亭下孤零零又剩下一人——柳春风。
  松风穿亭而过,清清冷冷的。
  柳春风打量着这个斑斓又陌生的世界:苍苍峰峦,杳杳晚钟,墨如海,书如云,万千学子求而不得的圣地。
  可惜,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没有一个人说得话他能听得懂,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说话。也是,若不是皇命难违,冷烛又怎会收一个草包为徒?
  远远的,白鹭见小主人失落地走下石亭,走出松林,垂着头,似乎还抹了把泪,正欲上前安慰,又见他突然停下步子,转头看向丹砂泉边的牡丹花丛。
  牡丹花开正艳,一片深深浅浅的红。
  花丛中,躺着一块山石,山石平滑如镜,大小恰如桌面,桌面上铺着一幅不大的画卷,画卷两旁则立着一高一矮两个书生,高个儿书生凤眼冷面,矮个儿书生杏眼含笑。
  柳春风竖着耳朵听,听见两人似乎说牡丹、狸猫、月亮什么的。
  牡丹他再熟悉不过了,御书房前面种满了牡丹,姚黄魏紫,赵粉豆绿,玉板白,潜溪绯,甘草黄,九蕊真珠,醉酒杨妃..他全能叫上名字。
  狸猫就更别说了,小凤被他养得又肥又壮。
  柳春风攥攥拳头,心想,再试一次,不行就真的算了,收拾东西下山,大不了被娘和哥哥数落一顿。
  “明明是夜景。”凤眼书生指着画卷左上方一块浅色圆斑,“这不是月亮又是什么?”
  “夜景不是画个月亮就万事大吉了,况且,那根本不是月亮,是纸上的一块污渍而已,你这样看,”杏眼书生将月亮捂上,“除了你所谓的‘月亮’,全画可有一丝夜色?”
  “你把月亮捂住,让我去哪里找夜色?”
  “那昨夜阴雨看不到月亮,你误以为是白天了?”
  “你这不是抬杠嘛!”凤眼书生急出一脑门子汗,“你说是日景,可有实实在在的理由?”
  “不是夜景,自然是日景咯。”杏眼书生懒洋洋答道,似是有意惹恼对方。
  “狡辩!”看对方一副混不吝的德行,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凤眼书生急了,将笔一搁,准备较这个真儿。
  “他说得对,这个..这个我觉得就是日景。”
  闻声,二人暂停争吵,看向来者,刚刚争论得激烈,竟不曾留意身侧多了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玉面长身,负手而立,紧张又羞怯。
  “敢问兄台高见?”凤眼书生向柳春风一揖,一双细眼中难掩傲然。
  “因为..因为我有一只狸猫,叫小凤,”柳春风结结巴巴,生怕说错了出丑,“小凤跟画中的猫一样,”他指指画中牡丹边上的狸花猫,“在日光下,眼仁儿会缩成一条黑线,“所以我觉得这是在白天,嗯,”又想了想,“应该是在正午阳光强烈的时候。”①
  那二人一愣,紧接着杏眼书生拍起巴掌,连连称“妙”,直夸得柳春风红了脸。
  “兄台真乃心细如发,佩服佩服。这位是王京,画院的学生,在下左灵,诗文院的,来串门儿。”杏眼书生自报家门。
  “我叫..”来到桂山这么些日子,头回有人因为赏识要与柳春风做朋友,他一激动,差点记不起自己叫什么,“我叫柳春风。”
  二人又是一愣。
  紧接着,名叫王京的书生拉下脸,冷言道:“原来是柳兄,失敬失敬。这桂山上学子八百,皆要三试入院,恐怕只有柳兄是破格入选,原想与兄台交个朋友,看来是高攀不起了,失陪。”
  就这样,少年人薄如宣纸的自尊心被人三言两语搓扁揉圆,扔进了废纸篓。
  柳春风呆立原地,双颊被人扇了巴掌似的火燎燎的,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
  “说不赢别人就恼羞成怒,酸唧唧地,呸,什么玩意儿。”左灵朝王京的背影啐了一口,又对柳春风说,“兄台别放心上..”
  “我..我先走了。”
  没等左灵说完,柳春风便逃也似的转身,泪珠扑簌簌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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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根据狸猫的瞳仁判断画作所描绘时间,是我从论文《北宋牡丹审美文化研究》(作者付梅)上看到的,文中提到“评画者视画中猫之瞳孔为竖线而指出〈牡丹狸猫图〉系画正午景候”。具体是哪个评画者、哪幅《牡丹狸猫图》,作者没有说,我也不知道..


第58章 踏歌
  “不跟我玩儿,哼,谁稀罕你们,哼。”
  柳春风嘟嘟囔囔边走边哭,十来天的委屈化作涕泪,稀里哗啦淌了一脸,混上画兰草时蹭得墨汁,三抹两抹,一幅写意山水跃然脸上。
  “哼,考上的了不起啊?”
  想了想,确实了不起,哭的更凶了。
  “一个个的,不说人话,还瞧不起人,哼,谁稀罕和你们做朋友。”
  夕阳来不及收敛余晖,月牙儿就心急地攀上了中天,轻云如纱,片片拂过月亮,照得山林忽明忽暗,踩着婆娑的树影,柳春风向桂山深处走去,“不学了,这就下山,谁劝也没用......”
  云儿散去了又来,月儿露出脸来又藏,晚风拂过,花草惬意地摇摆,山泉滴答,好似慢下来的钟漏,让人不得不信: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踏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
  红颜三春树,流光一掷梭。”
  柳少侠的烦恼来得快去得更快,哭着哭着就哭累了,走着走着又唱起歌来,唱着唱着便把烦恼抛之脑后了。一路上,他唱着歌,采着花,踏着月光,逐着流水,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向小溪深处、花香尽头寻去。
  “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
  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
  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①
  行了一路,歌了一路,采了满怀的山花。
  见几枝野蔷薇伸到了溪水中央,他便站在溪边,探出身子去够,岂料一个没站稳,怀中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尽数撒落,溪水不肯向西流,不等人弯腰去捞,载着花儿,愈流愈远了。
  他蹲在水边犯了会儿愁:“算了,不要了,前面多着呢。”
  刚要起身,只见一团光蓦地从水面闪过。
  “萤火虫?”
  柳春风赶忙抬眼去找,只见那团光又飞上了树梢,可等他攀上枝头,那小东西又飞走了。
  “诚心与我过不去,偏要抓住你。”
  一路追赶,终于将那团光堵到了一面崖壁上。
  “看你往哪跑!”
  哪知,光团化作了一匹马,马儿张开了硕大的翅膀,忽闪了几下,钻进了崖壁上的山洞里,山洞瞬时亮了起来。
  是灵兽!
  这次肯定没错了,跟画上的一模一样。
  什么兰草叶子、少年心事、落花流水,全都哪凉快哪呆着去,能见到灵兽,桂山此行就算不白来,于是,没有半分迟疑,柳春风冲进了山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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